吳 越 陸錦泓
(合肥工業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安徽 230601)
現代互聯網絡使得每個人都有機會成為自媒體。自媒體,即一種大眾借助數字化、信息化技術,與全球信息及知識系統連接后所展現出來的大眾如何提供、分享他們自身的信息、新聞的渠道和方式。[1]“每個人都能出名15 分鐘”[2],這讓自媒體在輿情傳播中扮演著重要角色。然而,自媒體在發揮作用的過程中,也會產生一些失范現象,危害社會秩序。尤其在突發事件中,其制造的特殊信息環境和傳播生態,不但使特定類型的信息和平臺的作用得到全面凸顯,也同時令一些原本或多或少處于隱藏狀態的傳播失范現象更加可見[3],使得自媒體失范現象更加明顯。因此,我們需要對突發事件中的自媒體道德失范現象加以關注,促使分析其產生原因和引導路徑成為重要議題。
突發事件在短時間內出現,常超出人們的預期。而由于互聯網的便捷性和自媒體傳播快的特點,大量信息隨著突發事件的產生出現在自媒體平臺上。這些信息紛繁復雜,其中包含著不少虛假信息,整體呈現出爆發的態勢。2021年7月強臺風“煙花”給我國諸多地區帶來了狂風暴雨,導致城鎮路面積水嚴重、交通堵塞等問題,在網絡上也出現了眾多視覺沖擊力大、情感帶入強的視頻。在此之中,存在不少舊聞重抄、惡意拼接的視頻、圖片和段子,比如浙江出現道路積水問題,抖音、朋友圈、微信群等平臺上相繼出現“水漫金山”“將停水停電”的所謂現場視頻和內部消息,實則是用往年的受災圖片加上捏造的文案制成。諸如此類的虛假信息一時之間在網絡上肆虐,嚴重擾亂了網絡信息傳播秩序,耽誤救災的第一要務,社會影響惡劣。
在流量至上的網絡環境中,部分自媒體傾向于摒棄新聞真實性的原則,博取更多的曝光量,換取更多的經濟利益。突發事件發生后,自媒體一哄而上,爭搶輿論熱點,制造一些吸引人眼球的虛假新聞,甚至觸犯道德和法律的底線,營造出混亂而失序的輿論傳播氛圍。
話語暴力是指訴諸于口頭或書面話語的暴力行為,直接或間接地對他人使用謾罵、詆毀、蔑視、嘲笑等侮辱或歧視性的話語,使對方的人格尊嚴、精神和心理健康遭到侵犯和損害[4]。在突發事件中,自媒體憑借持續不斷地對突發事件進行報道、互動的模式和聚眾能力,成為民眾獲取信息、參與討論的重要途徑。由于突發事件突發性、緊迫性、潛在危害性等特征的影響,特殊的信息環境使得民眾的情緒一時難以得到疏導,加上互聯網提供了一個較為隱蔽的話語空間,自媒體上發言相對具有隨意性,為網絡話語暴力提供了溫床,話語暴力的現象層出不窮,包含污名化、地域歧視、道德綁架等。
廣州一黑人肺炎患者打傷護士事件發生后,網民感到非常憤怒,部分網民不理性宣泄情緒,辱罵黑人稱之為“黑朋友”,就是污名化的表現,其次生危害不容小覷;在河南鄭州暴雨救助事件中,部分網民認為明星收入高就應該多捐錢,捐少則要被罵,在知名藝人的微博下留言辱罵,則是一種道德綁架的表現。這些自媒體上的話語暴力嚴重影響了網絡空間秩序,干擾突發事件治理進程。
話語暴力帶來的消極影響如果不能及時消解,將推動恐慌、憤怒等情緒的蔓延,傷害部分群眾,造成不同群體之間的對立,且會讓形勢變得更加混亂,偏離突發事件治理本身的方向,加大突發事件處理工作的難度。
群體極化是指群體比起單個人來說更容易向某一極端傾斜。由于突發事件在較短時間內發生,公眾難以冷靜思考,極其容易被帶節奏,偏離理性思考。正如古斯塔夫·勒龐在《烏合之眾》中所說的:“在集體心理中,個人的才智被削弱了,從而他們的個性也被削弱了。”[5]
在突發事件剛剛暴露時,公眾一時難以形成對事件全面的認識和準確的判斷,而這一特點常常被有心之人利用,最典型的就是“反轉事件”。2020年6月,山東一中年女子茍晶聲稱自己高考被頂替,失去了大學求學的機會。大量自媒體“一邊倒”地為其聲援,有的自媒體不知全貌就故意夸大事件本身,事件不斷發酵,茍晶本人因此獲取了民眾的大波同情。但經調查發現,茍晶被頂替事件有一部分取材于編造煽情,違背了事實,被拆穿之后更是發言稱“就算我夸大其詞,你們又失去了什么”。正是由于茍晶本人行為言論和部分媒體的有意引導,公眾對其夸大事實的行為義憤填膺,茍晶也從受害者變成了消費公眾同情的撒謊者,遭到了輿論的反噬。茍晶利用群眾的同情心理是真,自媒體的群體極化也是助推力之一,多數人支持茍晶,少部分懷疑的聲音被淹沒,讓公眾喪失理智。
在突發事件初期,受到自媒體的引導,群體極化現象時常發生,群體的意見讓個體無法冷靜思考,影響事件的正常進展,而當群體極化的浪潮退卻之后,公眾才發覺自己被欺騙、利用,真相才浮出水面。在此過程中,群體極化不僅讓突發事件初期變得難以控制,還大大消耗了公眾的道德情懷,也讓公眾對于下一次類似問題出現時的做法產生猶豫,導致真正的受害者蒙冤更久。
社會恐慌,可以理解為某一個事件和信息引起社會大部分人的極度不安[6]。此處特指嚴重違背公共道德的行為,在社會上廣泛傳播,引發公眾的恐慌心理和對社會的不信任心理。當自媒體進行虛假報道時,或者將關注點轉移到突發事件的其他方面時,往往會傳播一些不良的言論,違背基本的公共生活準則。2020年杭州殺妻案中,盡管官方對于案件信息的披露力顯克制,但分尸、棄尸等等詞語仍然引發人們的聯想。不良自媒體利用該事件制作成段子、編造“走進科學”視頻,惡意玩梗,留言戲謔,某購物平臺上甚至有商家借勢做起了宣傳。在案件真相大白后這一系列行為可謂是極力挑釁了公序良俗,傳播了恐慌;2021年5月一起南京肇事司機開車撞死前妻事件,事發當晚即有自媒體傳播案發現場的血腥視頻,一時間人心惶惶。披露過多細節不僅容易把平臺變為傳播的幫兇,引發模仿犯罪,還會激起部分人對社會的恐慌。
事實證明,突發事件在吸引公眾注意力的同時,也給不良信息提供了溫床。作為輿論的風向標和晴雨表,網絡輿情也是最能反映出輿論中各種動態的一方。在自媒體信馬由韁的當下,一旦不良信息產生,將會快速地傳播開來,對公共領域的道德提出挑戰,造成惡劣的社會影響,同時會引發二次傷害,給經歷過此事的人帶來心靈創傷。
突發事件傳播過程中,個體行為受到自身能力和外部環境的制約,外部環境又包括傳播媒介和管控主體。因此,出現道德失范現象的原因離不開個人、自媒體、有關管理部門這三個主體。要想對道德失范進行引導治理,必然要先厘清這三個主體方面的原因,才能更好地找到癥結,對癥下藥。
首先,網絡上的個體并不都具備良好的認知能力和表達能力。在網絡高度發達的今天,人們隨時隨地都可以上網,任何時候都能接收到來自四面八方的信息。面對這些紛繁復雜的信息,很多人不具備相應的知識基礎和獨立的判斷能力,難以區分信息真偽,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且往往在不辨真相的情況下急于表達,比如斷章取義、隨意腦補等,這讓輿論表達秩序變得混亂。
其次,信息繭房讓人失去了解不同事物的機會和能力。人本身就有接受自己喜愛的事物的傾向,其關注的信息領域會習慣性地被興趣所引導,當瀏覽更多個人感興趣的話題時,算法則會在網絡上給瀏覽者推送更多同質的話題,久而久之個人會被禁錮在信息繭房中,觀點呈現定式化、固定化的特點。這種情況表現為個人將自己的偏見等同于真理,排斥其他合理的觀點,容易發表情緒化的言論,難以接觸到事情真相,自以為是在為真相發聲,實則使錯誤信息廣泛傳播。突發事件中,信息繭房造成個人認知的偏差,阻礙真實信息的傳播,擴大輿情負面影響,不利于穩定網絡輿情秩序。
當個人處在群體之中時,群體的想法代替了個人的理性思維能力,贊同某觀點的人越多,就越能不斷吸引更多人參與進來,擴大該觀點的影響力,群體極化隨之產生。突發事件發生時,很多人被具有導向性的信息牽引,其情緒被無限放大,感性占據了上風,導致盲目相信、跟隨群體,用群體的觀點代替自己的觀點,喪失了自己的理性思考。尤其當意見領袖,即擁有一定粉絲數量的自媒體紅人等出現時,這種群體極化將表現得更為明顯。
而自媒體傳播中的“開源化”特征明顯,傳受雙方的身份差異漸趨模糊,評論和討論的重要性更加突出,評論者、當事人等也成了新聞的創造者[7]。這使得群體極化在互動交往之間不斷加強,短時間內難以被改變,也讓公眾難以認識到事情真相,致使錯誤信息傳播更為廣泛,出現謠言滿天飛、事件妖魔化的情況。
網絡信息技術的快速發展使得自媒體可以憑借自身賬號的粉絲數、閱覽量等來獲取商業收益,但是由于部分自媒體缺乏責任意識,傾向于報道更多勁爆的新聞、吸引更多的閱覽量,實現撈金的目的。遵循這樣的商業邏輯,部分自媒體以金錢至上為宗旨,惡意報道新聞,糅合虛假信息,成為“標題黨”,惡化了輿論環境。
除此之外,自媒體的工具屬性也很明顯。在虛擬的網絡環境中,自媒體是以賬號的形式存在,由個人或者團隊來運營該賬號,存在注冊者和運營者不一致的情況,不易管理。網絡發言與現實生活中的發表觀點不同,一個人可以擁有多個可供發言的賬號,賬號更多的是成為發表觀點、傳遞輿論的工具。自媒體賬號可以通過議程設置,提供信息和安排相關的議題來左右人們的關注點,影響人們的想法。突發事件中,對某一話題的集中報道,更容易聚集起公眾的普遍關心,成為輿論中心焦點。
由于網絡環境本身的虛擬性和隱蔽性,自媒體發布錯誤、惡意信息的代價很小,不容易被處置,也就容易出現道德失范問題。以謠言為例,往往是“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以很小的成本就能造成廣泛的影響。目前,我國并沒有專門的一部法律判定自媒體的違法違規問題,相關問題的處理也只能參照國家其他法律條款,而當事人獲得的相關賠償一般都是微乎其微的,職業道德缺失的新聞從業者受到的懲罰也較輕[8],當下的監管制度還無法全面打擊到不良自媒體。對于這部分自媒體的糾正不夠及時,對于平臺的約束力度不強,導致自媒體能肆無忌憚地傳播不實言論,助長自媒體道德失范風氣。
而相較于其他主體,政府有關部門掌握的信息明顯更加真實有效,公信力更強,因此有必要及時傳遞信息,穩定人心。同時,政府有關部門也是最有力量控制突發事件進展,治理突發事件帶來的問題的主體。政府的有關網絡管理部門應該控制輿情中的失范問題,糾正虛假信息,鼓勵正向的轉發傳播,有效避免后續帶來的一系列不必要的恐慌。
基于上述分析,可見道德失范現象帶來的危害不小,原因錯綜復雜,對其進行引導治理絕不能只關注某一個方面,需要多方面共同發力,主觀和客觀、他律和自律相結合,共同構成完整的綜合治理體系。
第一,個人要全方位提升自身辨別能力。隨著突發事件的產生,網絡信息魚龍混雜。個人面對突發事件首先要保持冷靜的態度,對網上的信息不要一概全信,讓“子彈飛一會”,不必急于下結論;要學會加以判斷,一方面是要判斷自媒體的可信度與傳播內容的真實性,以官方媒體發布信息為準,做好自己這一環節,另一方面要提高網絡檢索能力,篩查信息真偽,不做助力錯誤信息的傳播者。
第二,提升個人輿論素養,維護輿論秩序。每個人都需要認識到網絡是一個公開的場所,其傳播能力與影響范圍遠超于現實生活環境,而每個人的言行都會影響突發事件中輿論傳播的秩序,需要更為理性和嚴謹;面對虛假信息,保持不信謠、不傳謠的態度,阻斷信息的傳播;學會規范自己的表達,提升表達能力,減少傳播中的錯誤或偏激的意見,共同維護網絡秩序清明。
在正確辨別的基礎上,進行合理地表達,有助于減少突發事件輿情傳播中個人這一環節的失誤,縮小自媒體道德失范的空間,營造理性的輿情環境。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準確、權威的信息不及時傳播,虛假、歪曲的信息就會搞亂人心;積極、正確的思想輿論不發展壯大,消極、錯誤的言論觀點就會肆虐泛濫。”[9]尤其在突發事件中,自媒體的信息傳播更迅速、廣泛,引人圍觀和討論,對輿論場有著很大的影響。稍有不慎,消極、錯誤的信息將引起動蕩,不利于突發事件中的社會秩序穩定。
第一,作為自媒體應當履行傳播責任和義務,以客觀事實為依據,實事求是地報道新聞事件,拒絕傳播有害信息,防微杜漸于傳播源頭。因為自媒體行為進入了社會領域,與他人和社會發生聯系,且傳播虛假新聞給現實的人帶來不可避免、真實存在的沖擊,自媒體傳播就不可能是該主體完全自主的行為,就必須遵守行為準則和規范的制約,增強對于基本道德規范的認同,形成道德自律,堅守媒體道德;提升媒介素養也是強化自媒體責任意識的題中應有之義,自媒體需要從傳播內容、方式等等方面下功夫,避免傳播斷章取義、望文生義等類型的有誤信息,在遵循事實的基礎上,快速、準確地為公眾傳遞信息。
第二,需要設立把關人角色。僅憑自媒體的自覺不足以維護輿論清明,還需要外界力量引導行業自律。對于有一定流量的自媒體賬號,平臺要建立健全內容和賬號安全審核機制,加強內容導向性、真實性、合法性把關,加強文章信息發布審核,共同營造良好的輿論環境;同時發揮官方媒體在輿論場上的引導作用,引導自媒體不做利用輿論的主體,而是做好新聞傳播者,讓信息更快更準確地傳遞到個人,保證輿情暢通,更有助于提升公民的參與感,在網絡空間合理地釋放情緒。
第一,強化頂層設計,制定法律法規。部分自媒體借助突發事件爆發時的混亂狀態,肆意報道錯誤信息,給突發事件應急管理帶來阻礙。但互聯網并不是法外之地,需要通過建立相關規章制度,讓不良自媒體受到應有的懲罰;在突發事件發生時,及時對不法自媒體的言論進行查封和糾正,即使當下無法立即處理這些自媒體,在澄清解決之后,仍然要積極查封這些賬號,逮捕負有刑事責任者,交由法律審判。
第二,政府有關網絡管理部門要積極發揮主觀能動性,優化輿情監督。首先,需要政府部門輿情管理小組收集準確的資料,及時通過官方媒體向公眾報道事件進展情況,掌握輿論主導權,保證溝通渠道暢通,科學傳播信息。在公眾的信息需求得到滿足后,仍應繼續調查傳播信息,對后續工作進行持續報道,并開展網絡輿情監測;其次,學習和借鑒西方發達國家輿情管理經驗,汲取別國長處。美國、法國等國家采取政府與社會協同治理路徑,法治把關、協調管控和引導自律并行,充分發揮各個主體的作用;新加坡、加拿大等采取政府主導的監管治理,建構了完備的網絡輿情監管治理體系,構建先進的應急管理體系,全面強化政府的作用。[10]
解決自媒體道德失范問題,僅僅做好某一主體的工作,或者僅依靠某一主體的力量來開展治理工作,顯然是不夠的。基于網絡環境的復雜性、多變性,治理自媒體道德失范需要多元主體共同的努力。
主要可以從以下四個方面建立起綜合治理網絡:第一,個人在輿論場保持理性的態度,主動維護健康的輿論環境;第二,主流媒體負責引導,有關部門第一時間發布消息,搶占先機,并提供必要的專業知識給公眾參考,穩定人心;第三,自媒體則負責提供話題引發圍觀和討論,妥善利用評論資源,將網絡評論引向更具建設性的方向,共同做好新聞的忠實傳播者;第四,政府有關部門承擔好服務者和監督者的角色,打擊不良自媒體等,引導公眾合理表達訴求,營造良好的網絡環境。
圍繞以上主體,在全社會形成多方聯動、共治共享的治理體系,充分運用行政、法律等強制措施,提升主體責任意識和素養,練就一套控制、運用、引導媒體的本領,共創清朗的網絡輿論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