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暉 ,蘇寶連 ,吳瑞華 ,吳怡萍 ,戴賽兒
(1.福建中醫藥大學附屬漳州中醫院,福建 漳州 363000;2.中醫心病科學術流派傳承工作室,福建 漳州 363000)
漳州中醫心病科學術流派由已故名老中醫巫百康創始,歷經五代的傳承與發展,目前在閩南地區中醫心病學科方面具有較高的影響力。本流派辨治心悸強調臟腑辨證,形成集中藥、食療、康復和心理治療于一體的綜合治療方案,現將本流派辨治心悸的經驗總結如下。
心悸是指患者自覺心中悸動不安,甚則不能自主的一種病癥,歷代學者認為心悸的發生多與體質、飲食、過勞、七情、外邪等相關。本流派認為此病的發生無外乎虛實兩端:虛為氣血陰陽的虧虛,尤其是心之氣血陰陽虧虛,使心失所養;實者多由痰火、水飲等因素,致氣血運行不暢[1]。
流派創始人巫老認為心悸其病位主要在心,且與肝、脾、腎密切相關。本流派觀點認為無論是肝陰虛、肝血虛均可使肝失所藏,肝血不足,繼而心血失養,心神不寧;肝氣郁結,可致肝失疏泄,氣郁化火,肝陽上亢,上擾心神而發心悸。脾為心之子,脾虛則子病犯母,易致心脾兩虛,心失所養,引發心悸;另脾虛失運,濕邪內阻,郁久化熱,內擾心神亦致心悸。巫老認為:水火相濟,心腎相交,腎受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腎精盈滿則上濟心血,腎臟虧虛時,心失濡養,易發為心中悸動。
巫老學承易水流派,精通臟腑辨證,臨床治療十分強調把臟腑辨證與八綱辨證、氣血津液辨證等方法相結合,遵守虛則補之、實則瀉之的治則,做到標本同治,攻補兼施。心悸虛者在于氣血陰陽虧虛,故巫老提出了治療心悸之補益三法[2]:酸甘化陰法、益氣養陰法、補氣養血法。此三法沿襲至今,而后流派歷經數代傳承,結合閩南地區濕、熱的氣候及飲食特點,發現本地區心悸實者多以痰熱、水飲為主,因而又提出了治療心悸之清化二法:清熱化痰法、溫陽化飲法。此五法針對不同證型而設,可單獨或聯合使用,皆起到寧心定悸之效。
2.1 酸甘化陰法 心陰虧耗,心陽獨亢,癥見心悸怔忡、心煩不寐、咽干、盜汗等,依其虛則補其母之則,當取補肝法。用酸甘化陰,使亢奮之陽回守其位,故巫老治療此類患者常用加減復脈湯加減,采用酸棗仁、五味子之品。酸棗仁味酸性收,養心陰,益肝血;五味子五味具備,酸味為最,補腎養心。二藥相伍,酸甘化陰以滋營陰,酸性收澀以斂心氣,共奏寧心安神之效。臨證如見陰虛兼有火旺之象時,可適當佐予養陰清熱之品。
2.2 益氣養陰法 心氣心陰虧虛,則見心慌心悸、胸悶、面色?白、乏力等,應雙補心氣心陰,用益氣養陰法,巫老對此類患者多用生脈散加味。臨證時見氣虛者多聯合補中益氣湯加減,可重用太子參、黃芪加強益氣扶正之功;見陰虛甚者多聯合天王補心丹加減以加強養陰安神之效。本流派前期研究發現:參麥注射液可明顯改善氣陰兩虛房顫患者的臨床癥狀及心電圖[3],故亦可配合使用。
2.3 補氣養血法 心氣心血兩虛者,心脈失養,氣不行血,見心悸、乏力、面色無華等癥,應予益氣補血法,巫老對此類患者多用歸脾湯加減,予黃芪、人參、白術三藥強化補脾益氣,配合當歸、龍眼肉強化補脾養血。同時認為此類正氣虛患者易感風濕或病毒之邪,侵及于心,故治療此類患者除補益氣血外,當加和營通痹法,可予黃芪桂枝五物湯加減。本流派傳承人繼承巫老的學術思想,總結發現對病毒性心肌炎致心悸者,使用大劑量黃芪或黃芪注射液,可取得良好療效[4]。
2.4 清熱化痰法 痰火內生,熱擾心神,癥見心悸心煩、胸悶失眠、口干口苦、大便秘結、小便短黃等癥。筆者經過多年的臨床總結發現閩南地區患者心悸以痰火擾心證居多,結合該證型的病機特點擬定清熱化痰、寧心復脈的清熱復脈湯治療。該方以小陷胸湯為基礎方,以黃連、苦參二藥相伍,辛開苦降,行清熱化痰之功;以半夏與瓜蔞相伍,寬胸理氣,清熱化痰。另此類患者多合并心煩不安、夜寐欠佳,可佐重鎮安神之品,如龍骨、牡蠣、珍珠母、磁石等。有臨床試驗證實:該方可降低痰火擾心型房顫患者的腦利鈉肽、超敏C 反應蛋白水平,并可改善臨床癥狀及心電圖[5-6]。
2.5 溫陽化飲法 腎水過寒,上凌心火,陽氣虛而水不化,水停則上凌于心,故見心悸怔忡、胸悶咳喘、畏寒肢冷、腰酸乏力等癥。流派第三代傳承人蔡少杭主任認為:此類患者應振奮腎陽,化飲利水,方選真武湯合茯桂術甘湯加減。方中以桂枝、甘草相伍,辛甘化陽,養心安神;茯苓與桂枝相伍,通心陽,利水氣;茯苓與白芍相伍,使利水逐飲之效倍增[7]。故水飲得利則心神得安,心悸自止。
本流派主張“天人合一,形神兼養”,倡導發揚“中醫導引術”,將傳統中醫學與現代康復理念相結合,在心悸患者中推廣普及??刹捎弥袊鴤鹘y易筋經、八段錦訓練,并配合標準的有氧、阻抗、柔韌性及平衡運動等現代康復運動,提倡雙心并治,為心悸患者提供全周期、全方位的心臟康復指導和治療。流派在中藥“四性、五味”理論指導下,提出“藥食結合”學術思想,巫老及各代傳承人均擅長用日常食材防治心疾[7]:心悸伴氣虛者,予太子參烏棗茶;心悸伴胸悶者予百合烏藥湯以斂氣養陰,安神解郁;心悸伴煩躁不眠者予朱砂燉豬心以清心鎮驚,安神定悸;心悸之納差者,予閩南四神湯(茯苓、芡實、蓮子、薏苡仁)燉鴨胗以健脾強中,顧護后天之本,愈疾防復。
病例介紹
蔣某某,男,33 歲,工人,2021年 3月 9 日初診。主訴:反復心慌、心悸3 個月。辰下:心慌心悸,每于安靜狀態下發生,伴心煩,情緒焦慮,頭暈,腰酸,夜寐欠佳,脈沉細促,舌紅苔少。心電圖示:竇性心動過速。處方:炙甘草9 g,白芍10 g,麥冬10 g,天冬10 g,玄參10 g,丹參10 g,沙參15 g,茯神10 g,百合10 g,酸棗仁15 g,五味子10 g。水煎二遍,早晚分服,共 7 劑。
二診:諸癥悉減,舌苔正常,脈細偶結。處方:熟地黃15 g,枸杞子10 g,太子參10 g,丹參10 g,麥冬10 g,茯神10 g,炙甘草5 g,首烏藤30 g,百合10 g。水煎二遍,早晚分服,共7 劑。
而后復診,諸癥均不顯,守上方月余,并指導心臟康復訓練。后囑:太子參10 g,大棗30 g,水煎代茶。
按:該患者首診時考慮因情志、不寐等因素耗傷心陰,心陰不足,心陽偏亢,故見心悸、心煩、頭暈、腰酸等,治宜酸甘化陰法,以達到“陰平陽秘,精神乃治”的目的,方予加減復脈湯合天王補心丹加減。方中酸棗仁、五味子酸甘化陰以斂心氣,配合麥冬、天冬、玄參、沙參滋養心陰以制陽亢,重用炙甘草益氣養陰。二診時患者諸癥減,舌苔正常,脈細偶結,考慮陽亢已平,氣虛漸顯,治法稍予調整,除滋養心陰外,加益氣平補法。因陽亢之癥基本已消,故去重酸之品,同時去少許滋心陰之藥,加太子參益氣平補,鞏固療效。而后予食療善后,予太子參烏棗茶煎湯代水頻服,以益氣養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