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曉卿
(山西職業技術學院,山西太原 030006)
常言道,一千個讀者心中會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哈姆雷特之所以能夠成為西方文學史上最經典的悲劇代表人物之一,主要是因為其性格上的復雜性。該文從哈姆雷特這種性格上的復雜性出發,主要闡述了哈姆雷特人生悲劇的多種原因。總的來說,哈姆雷特在性格上的矛盾性主要體現在3 個方面:過人的智慧和優柔寡斷的性格,堅定的復仇決心和糾結的溫情顧慮、謹慎周密的計劃和易焦易躁的行為,這些矛盾的性格交織在一起,才導致了他悲劇命運的最終形成。其實這些矛盾的性格也存在于每一個人的身上,莎翁慣用的藝術手法在哈姆雷特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不似其以往的文學作品,將一個人物的善惡好壞刻畫得鮮明,而是將這些矛盾的性格編織在了一起,這既是莎翁的高明之處,也更容易引起作為矛盾交織體的人們的深刻思考。
哈姆雷特以復仇為主題,以王子作為主角身份,將時代背景下的社會矛盾融入王子復仇的故事中,加劇了其本身的戲劇色彩[1]。在莎士比亞的筆下,哈姆雷特是文藝復興時期具有濃重人文主義思想的先進代表,將其定位為王子,未來便是國家最高權力的掌控者。然而,世事無常,這個本該無憂慮的王子卻被這個矛盾的時代折磨得心力交瘁。
作者一開場便向讀者展示了一個陰暗混沌的社會現狀:宮中謀亂者秘密毒害國王、竊取王位、攪動國家政權,而面對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陰謀所有人的反應更是讓人寒心,人性的糾葛躍然紙上。王后諂媚主動提出改嫁,大臣只謀得自保,沒有人會為了國家指正罪惡[2]。就在這樣一個又一個的混亂場景下,王子瞬間從天堂跌進了暗無天日的黑暗深淵。當整個宮廷都被黑暗籠罩時,唯有哈姆雷特勇敢無畏地發出吶喊。然而,無論吶喊聲再強烈也喚不醒腐朽了的靈魂,人們感受到的只是與這個時代脫節的無助。筆者認為,哈姆雷特本是一個正直善良的繼承者,年輕有為,如若沒有變故一定可以成為英明的國家領導者。但這突如其來的宮廷事端迫使他不得不裝瘋賣傻,被迫走上復仇的道路。這也正是當時英國社會政權動蕩的真實縮影[3]。
哈姆雷特身上散發著強烈的人文主義思想,莎士比亞將其塑造成了一個站在道德制高點的悲劇英雄,其正直善良的性格和沒落的復仇王子就是矛盾的基點,而矛盾的根源在于其深受人文主義思想影響,渴望自己能夠滿懷人文主義地生活。然而現實困難重重,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他的理想,一個接一個的意外紛至沓來,讓他應接不暇,最終徹底打破了他的美好希冀。他睿智勇敢卻又優柔寡斷,他也并非是一個完美無缺的人。所以,哈姆雷特才會釀成同敵人同歸于盡的悲劇結局。他的悲劇源于自身矛盾的個性,人文主義的過于理想化在現實的惡勢力面前不堪一擊,這也正是哈姆雷特身上折射出的這種 “矛盾”的悲劇的根本原因。
釀成悲劇的原因除了上述的人文矛盾外,還有一種復雜性。哈姆雷特不僅性格上正直善良,更是一個善于思考的有為青年,本懷抱有一腔熱血和理想可以在未來大展才華。但因突然的一場政變,將一切美好的愿景撞得粉碎,連自己都只能裝瘋賣傻才能活著,更別提修身治國安天下,全都成了一紙空談。他著實厭惡這虛偽的人世和秩序全無的政權,可面對強大的惡勢力他又無可奈何,這種矛盾心理的壓抑讓他痛苦不堪。在痛苦和矛盾的雙重折磨之下,他無數遍地發出生或死、隱忍或反抗的吶喊,卻一直處在糾結的邊緣做不出復仇的最終決判。
縱觀全局,其實哈姆雷特的復仇并不算是成功的,他時常躊躇,面對他人的冷嘲熱諷還容易陷入自責,從中便可以看來其復仇的決心并不是那么強烈,多因在其心目中復仇一事摻雜更多的是家仇私怨,但其實這本是為國家人民謀福。出發點不同才導致他多次猶豫,致使他在復仇的路上優柔寡斷,精神上備受折磨。所以,歌德才會評價哈姆雷特優柔寡斷,也有人說他富有理想和情感,需要從幻想中走出來,付諸理想以實際的行動。正應了那句,一千個人心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這種復雜性既體現在他將希望寄托于烏托邦般美好的生活的向往,又體現在他對復仇后自己應當承擔的責任的恐懼之上。這種復雜性既是戲劇情節曲折的需要,也是營造沖突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
悲劇往往能給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一些大團圓結局很難給讀者留下更深層次的思考和遐想空間。悲劇結局不是為了博得讀者的眼淚和惋惜,而是需要通過整個悲劇主題的開端、發展、結局的曲折過程引發讀者的共鳴,啟發讀者進行更深層次的思考。哈姆雷特矛盾的性格、復雜的身世共同構成了這幅悲壯的畫卷,這是莎士比亞作品中最常用的藝術手法之一。故事的開端也是整個悲壯美基調的開端,哈姆雷特是未來國家當之無愧的繼承者,他身上被莎士比亞賦予了濃厚的人文主義色彩,可以說是人文主義理想的最高寄托者。
王子年輕有為,正直善良,熱愛自己的國家和民眾,孝順自己的父王和母后,對待愛情專一堅定,是一個完美的人文主義者。但就在朝夕間,一切美好毀于一旦,當完美主義者深處在光明的高位毋庸置疑會為更多的人帶來曙光,這是完美的延續和拓展,但當完美主義者自身陷入無盡的黑暗,理想中的治國平天下又該當何去何從?隨著情節的展開,政變的陰謀被一步步揭開,這一切促使哈姆雷特在心中涌現出了復仇的念想,悲壯的序幕正式被拉開。復仇之路自然兇險無比,這個過程中所要付出的代價亦是巨大的,不僅需要睿智的謀劃,還需要超乎常人的穩重心態。為了完成復仇,哈姆雷特殺死了心上人的父親,背棄了母親,整日活在了自責和被人誤解之中。在這樣的設定下,無論最終是否復仇成功,都無可避免走向了悲壯的道路,在他決定復仇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悲劇了。
除了在這個復仇情節設定上的悲壯色彩外,哈姆雷特自身的性格也具有悲壯色彩。盡管哈姆雷特是一個受民眾擁戴、受朋友愛人信任的王子,但在整個復仇的過程中他始終單槍匹馬,從未想過依靠他人的力量,寧愿一個人忍受著無盡的譴責也不愿意表明自己的心意。哈姆雷特作為一個新興的理想人文主義者,他毋庸置疑是擁有著推翻舊勢力、重掌新政權的巨大潛力和后備基礎的,但他目光所及只有個人恩怨,只是狹隘地為了個人仇怨孤軍奮戰,這不僅是哈姆雷特性格上的矛盾,更體現出了人文主義思想的局限性[4]。
綜合分析,哈姆雷特性格上的悲壯色彩形成的主要原因還是構成這種矛盾沖突的要素,個人真善美和社會假丑惡之間的巨大沖突,悲劇效果必須是要透過這些矛盾沖突要素來實現的,正面角色的覆滅誘發人們對真善美的肯定和對假丑惡的蔑視。在故事的最后,哈姆雷特同封建惡勢力同歸于盡,雖然復仇取得了勝利,但哈姆雷特也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這種悲劇帶來的結果卻不是悲觀的,而是悲壯的。讀者在從這個結局中能夠感受到哈姆雷特身上人文主義散發出的璀璨光芒,他無言的死卻是無限的生,在故事中死去,卻永遠地活在了人們的心中,這便也是故事中要體現出的永恒的生命力。
哈姆雷特出身高貴,一出生便享受著常人所不能及的無上榮光。哈姆雷特也從未讓人失望,父母的喜愛、民眾的擁戴、聰明的才智,這些他都唾手可得。但自從國王父親死后,一切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大變化,他的母親很快嫁給了他的叔叔,他的叔叔代替父親為了新國王。縱使這場政權動蕩對哈姆雷特在宮廷中的地位產生了巨大影響,但崇尚人文主義的哈姆雷特卻并沒有就此產生復仇的念想[5]。真正讓他下定決心要復仇的事件是父親死亡的真相,新國王——他的叔叔親自毒害了他的父親。但他很冷靜,并沒有暴露出來,而是繼續裝作毫不知情。此刻的他是睿智的,他還沒有被仇恨沖昏了頭腦。他企圖用自己的方式為父親復仇,他厭惡母親的喜新厭舊,厭惡玩伴的阿諛奉承,厭惡情人對她父親的唯命是從,他冷眼看著這個荒誕的世界。
在哈姆雷特整個的復仇過程中,他有很多次能夠殺掉克勞迪斯的機會,他也完全擁有這個能力,但他總是優柔寡斷、舉棋不定。比如:在劇中有這樣一幕,當他的叔叔做禱告的時候,哈姆雷特特地在他面前復現了一遍老國王遇害時的場景。其實,從克勞迪斯當時驚慌的反應來看,完全可以確定他就是害死老國王的兇手。但就在這樣大好的態勢之下,哈姆雷特卻以“這樣殺死克勞迪斯太過仁慈” 的托詞放棄了。小說中這樣解釋了哈姆雷特的想法,他說當時他叔叔正在跪地祈禱,如果在祈禱的時候把他殺了,說不定他的靈魂就直接上天堂了。
究其根本,還是哈姆雷特骨子里的懦弱性格在作祟。一方面,他厭惡母親的水性楊花,但卻割舍不掉對母親的眷戀;另一方面,他想要殺掉克勞迪斯,但卻害怕承擔由此而產生的后續責任。哈姆雷特甚至不敢自盡,只是因為他懼怕死后的世界,這些顧慮交織在一起,過人的智慧和優柔寡斷的性格,讓這場復仇充滿了復雜和沖突。
踏上復仇道路后的哈姆雷特無疑是冷酷的,但他本身的溫情天性卻從未湮滅,這兩種性格交織在一起,也讓哈姆雷特整個人物變得更加立體真實,更富有人格魅力。哈姆雷特擁有著堅定的復仇決心,當他意識到愛情會成為他復仇路上的絆腳石后,明明心里十分愛戀心上人歐菲莉亞,卻為了復仇親手殺死了歐菲莉亞的父親[6]。但是,說他報仇心切,明明離復仇只差一步,他卻陷入深深的自責之中。說他溫情顧慮,可他對心上人卻做出了此等殘忍行徑。
除了愛情,和母親的情感糾葛上也將這兩種交織在一起的矛盾性格展現得淋漓盡致,哈姆雷特決定復仇之后,本不該原諒水性楊花的母親,可是他割舍不掉和母親之間的溫情,復仇路上的優柔寡斷多源于此。他一方面認為作為兒女應當寬恕父母犯下的罪過,另一方面卻又威脅恐嚇嫁給了克勞迪斯的母親,讓她十分后怕。復仇的堅定決心和糾結的溫情顧慮交織在一起,加深了這層矛盾,更能展現出哈姆雷特命運的悲壯。
哈姆雷特在知道父親的死因后,并沒有急于去報仇,而是先通過一系列驗證去判斷真假。由此,他制訂出了周密的計劃,在叔叔面前重現了當時的場景。在整個報仇計劃中,他也像一個久經沙場的將軍,甚至不惜將自己偽裝成一個瘋子來掩人耳目。這些謹慎的做法總是能讓人不禁暗嘆這個王子具有復仇的巨大的潛力。
但是,哈姆雷特的易焦易躁的性格在復仇過程中表現得尤為明顯。比如,哈姆雷特親手殺死了情人的父親波洛涅斯。這次焦躁的行為也為后面他與雷歐提斯的決斗埋下了伏筆[7]。其實從更深層次去剖析,哈姆雷特易焦易躁的性格也多由環境影響,處于這樣一個高壓險惡的復仇環境之下,縱使是再謹慎小心的人也不免會有焦慮狀況,這種情況的產生恰恰使得人物形象更為立體,更容易讓人產生共鳴。
莎士比亞在哈姆雷特身上傾注了過多的人文主義思想,致使其過于執著地把人文主義以及過于理想化了的善惡是非作為其為人處世的道德準則,讓他習慣性地用這些標準去對人待事。但現實生活中存在著太多不可確定的因素,這就致使他這過于理想化的人文主義難以充分發揮,有些甚至不得不成為難以實現的空想主義。美好的理想和不堪的現實結果讓哈姆雷特性格心理上發生了巨變,其悲壯的人生也是由此展開的。
在劇中,哈姆雷特曾這樣稱贊“人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杰作,擁有著多么高貴的理性思維,在指揮上多么像一個天神”[8]。作為人文主義的完美理想代表,在那個時代的哈姆雷特的思想無疑是理性的,從中也可以看出其對人文主義滿懷著探究的熱情。如若現實沒有給予他沉重一擊,想必他還會有更豐富飽滿的理想。
但這從另一面也反映了文藝復興時期,多數人還處于愚昧封建之中,人們的思想只是初步覺醒卻就要遭受到創傷。但是同哈姆雷特的悲劇一樣,那個階段的文藝探究還充滿著未知,常常會讓人陷入迷惘和困惑,所以哈姆雷特會被有些人稱作不敢邁向實際行動的空想主義,其實也是那個時代的局限以及那個時期人文主義發展的不成熟所致。
哈姆雷特陷入迷茫的境遇中多是源于對于自我的無情剖析。每當哈姆雷特意識到因為自己的優柔寡斷阻斷了復仇計劃的進行時,他都會因此而十分懊惱,并對自己做出一番沉重的自我剖析。我國古代有“吾日三省吾身”的說法,反省和自我剖析固然重要,但重要的是要吸取教訓切忌下次再犯,也就是常說的“人不能在一個地方栽兩次跟頭”,否則便是為自己的失敗找借口讓自己心安理得。其實可能哈姆雷特一方面確實是在自我剖析中總結教訓,磨礪自己的復仇意志,這確實也是一種敢于正視自己不足的勇氣,但從另一方面來說,他也可能是在為自己三番兩次錯失復仇良機的怯懦找一項合乎情理的解釋。我們不能很輕易地說出其究竟是對是錯,這本身就是一個矛盾的問題。
哈姆雷特具有極敏感的道德意識,他厭惡叔叔的篡位、母親的亂倫,對所有一切違背道義的行為深惡痛絕,這種道德敏感為哈姆雷特最終走上復仇之路奠定了基礎[9]。當得知父親的死因后,他首先是認為這違反了人文主義的道德觀,這一點就顯而易見地暴露了哈姆雷特所崇尚的人文主義的局限之處。這種極其強烈的道德敏感度,為了哈姆雷特思考一切問題的出發點。但其實人文主義中也是夾雜著封建主義的東西,在現實面前,哈姆雷特的這種道德敏感度就顯得蒼白而又無力。
《哈姆雷特》是西方悲劇中最具代表的典型之作,哈姆雷特的悲劇源于其性格中的多重矛盾。結合當時的時代背景,這些矛盾正是社會矛盾的縮影。因此,這部作品不僅是一部文學巨著,更是那個時代社會研究的史書。現如今,《哈姆雷特》早已成為文藝創作中的典型代表,特別是作家對人物矛盾性格、社會矛盾、悲劇等的塑造,將哈姆雷特這個理想主義者的矛盾性描繪得淋漓盡致,也對死亡和生命價值的思考提出了新的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