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

文/熊天怡（湖北省大冶市聚龍高級中學高二6班） 指導點評老師/王凱歌

這方寸境地，萬籟無聲，天地似水，邊界不明。此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

不知何處引出檀香輕煙，攜來一捧風呼葉動之聲。

方寸間的一角，有一奇楠棋幾，有一雙仙人對弈。

其一青色長袍人，衣冠正、坐姿端，手拈起簍中一黑子。

耳邊又傳來遠處的葉片婆娑之聲，長袍人落子，感慨良久，緩聲道：“天地遠大，惟德動天，無遠弗屆。”

棋幾另一方者則身著純白道袍。抬臂間，飄逸大袖隨風鼓動，落下白子一瞬，又輕舞垂下。

那白子落于棋盤邊境，道袍者微正身道：“既天地廣博，何需尋一終果，何況弗屆。故天地之道，極則反，盈則損。”

長袍人面色帶笑，微微拂袖，又于棋簍拾起一黑子。

他落子于適才的白棋一旁，斷下了那枚白棋本就僅剩三口的氣。

空虛的一方天際，悄然只剩落子之聲。

江海之行，不舍晝夜。長袍人道：“仁者高山仰止，厚德載物。察天下疾苦，憂世間愁思，乃仁者也，亦儒者也。”

道袍者微笑，舉手間再次將白子落在邊處，堵住一顆黑子：“道常無為而無不為。”

風似乎多了一絲喧囂之意，檀香裊裊不絕。

長袍人坐聽風聲與落子聲相互糾纏：“木從繩則正，后從諫則圣。若天下門卿皆奉無為，何來諫客輔君正行。”

道袍者輕揮袖，墨發隨風而動，言簡道：“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待白子落下，依舊是守于一方邊界，道袍者又道：“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長袍人拈子無言，思忖片刻，落棋道：“無言非無為，無為非無世。”

道袍者衣著微動，看著這一方似水澄澈之地，溫言道：“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夫唯不爭，故無尤。入世何用。”

長袍人執棋思慮，許久才言：“人靜而后安，安而能后定，定而能后慧，慧而能后悟，悟而能后得。若非世間囂，何來人之靜。”

道袍者又落一白子，圍住一方黑棋：“天下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

“有生于無……”長袍人隨著檀香咀嚼這只言片語，手執黑子道：“可入世而不與入世，失心；不可避世而避世，失仁。”

道袍者停頓須臾，未再取白子，而道：“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也。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

長袍人也只默默注視這一方棋局，二人皆停下手中之棋。

“道不行，我與汝乘桴浮于海。”長袍人婉言道。

道袍者回曰：“這一局，終是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

那方寸太虛尚存，而方寸棋局未滿，只是二位仙人沒在這局中分出伯仲，卻早已共同乘風而去。

那孤鴻青長袍、縹緲白道袍之間的博弈，似是背道而馳，實為殊途同歸。

方寸內二仙人，一名孔丘，一名李耳。

點評

方寸之間，天地無限，智慧無窮。作者深諳中國文化，將弈者雙方巧妙構思為孔子與老子，通過對弈過程中的對話，充分展示了儒家和道家的理念及其和諧統一的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