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峰,王洪丹
(吉林大學 東北亞研究中心,吉林 長春 130012)
隨著社會經濟科技的發展、醫療衛生保健的進步,人類的平均壽命大大延長,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成為全世界共同面臨的重大社會課題。中國擁有世界上最大的老年人群體,同時也是世界上老齡化最嚴重的國家之一,2020 年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結果顯示我國60 歲及以上和65 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分別達到2.64 億人和1.91 億人,人口老齡化程度進一步加深。老年人口基數大,發展速度快的典型特點儼然成為影響我國經濟與社會發展的重要因素之一。老齡化的快速發展,疾病圖譜的轉變,老年人的健康狀況堪憂,[1]老年人健康問題成為多學科研究關注的熱點問題。
生活方式作為老年人健康的影響因素之一,其重要性不容忽視。不同類型的生活方式對于健康的影響已被證實。[2]Pender將健康生活方式解釋為個人為維護或實現更高層次的健康目標采取的生活行動的總和。[3]世界衛生組織則界定為“人們從可以選擇的生活機會中挑選出的有利于健康的集合行為模式。”[4]Cockerham 等學者將健康生活方式定義為“人們根據自身的生活機會所能提供的選項進行生活選擇的一系列與健康有關的集體行為模式”,[5]是有意識的行為和逐漸獲得的習慣。通常來講包含飲食模式、吸煙、飲酒、睡眠、體育活動幾個方面。[6]因此健康生活方式被看作幾種不同領域的健康相關行為的組合,而在本文中,健康生活方式行為指的是個體為實現保持或促進健康的目標而采取的具體行為。在生活方式的相關研究中,睡眠與身體活動是常涉及的兩種重要行為。
伴隨著生理功能的增齡變化,睡眠質量差、身體活動不足等不良生活方式行為的出現嚴重影響了老年人的健康和生活質量。具體表現為:一是睡眠問題尤為突出,所引起的健康效應明顯。研究顯示中國近50%的60歲及以上的老年人睡眠質量差。[7]人類睡眠時間大約是壽命的1/3,規律充足的睡眠能促進心理健康,反之則可導致肥胖、心血管危險因素和全因死亡的發生風險增加,[8]對老年人的生活質量產生影響。二是身體活動不足等不良生活方式嚴重影響了人們的健康水平。身體活動不足是世界范圍內的重要公共衛生問題,[9]也是老年人群易患慢性病的主要原因之一,[10]顯著增加全因死亡的風險以及心血管疾病發生率的同時也增加了糖尿病患病風險。睡眠是人類生命活動的一個重要方面,身體活動作為醫療保健政策中的一項主要預防策略,兩者均對老年群體的健康產生至關重要的影響。健康老齡化是人類共同期望的目標,伴隨著年齡的增長,老年人睡眠問題不斷增多,需要采取措施進行有效干預;同時,與身體活動不足共同引發的老年人的健康問題已經引起了廣泛關注。兩者作為健康生活方式行為的關鍵要素必然存在一定的關系,如何調整睡眠和身體活動成為建立健康生活方式從而提高健康水平的關鍵問題。
本研究利用中國健康與養老追蹤調查(CHARLS)多期數據分析睡眠和身體活動兩者之間是否存在因果時序關系。若睡眠和身體活動因果時序關系存在,則可說明前期的睡眠將對后續的身體活動產生重要影響;或前期的身體活動對后續睡眠產生影響。因果時序關系的驗證將為公共衛生部門制定促進老年人身體活動的有效方法提供理論依據,科學地提出促進睡眠質量提升的有效措施有助于正確引導老年人建立符合自身特點的健康生活方式,不斷提升自身的健康狀況和生命質量,有效減少醫療衛生服務的利用及限制醫療保健費用的增長,緩解人口老齡化所帶來的經濟及社會壓力。
身體活動情況對老年人健康有直接影響。老年人以往的身體活動參與水平及目前的生活方式對健康狀況和運動能力差異性大小產生影響。已有研究指出老年人的身體活動模式取決于前期的身體活動水平,尤其是在中年時期。[11]因此,為了確保老年期保持活躍和獨立的生存狀態,應在較年輕時進行有效干預。身體活動可以改善與健康相關的生活質量,但很大一部分老年人沒有足夠的身體活動,多種慢性疾病的發病都與缺乏規律性的身體活動有關。[12]伴隨著身體活動不足,身體的健康也出現了一系列的問題,肥胖、糖尿病及代謝綜合征等慢性病的患病率逐年升高,嚴重影響著人類健康,估計全球9%的過早死亡是由于缺乏身體活動造成的。[13]睡眠對老年人健康也有直接影響。世界衛生組織已將睡眠質量差確定為一個公共健康問題,它增加了死亡風險。[14]良好的睡眠質量對老年群體的晚年生活至關重要,已有調查研究發現老年人中患有睡眠障礙的比例很高,甚至接近50%;[15]2007-2017 年間有關睡眠的研究顯示我國60 歲及以上社區老年人睡眠質量差的發生率在9.67%~46.2%,[16]睡眠質量對自評健康具有重要的影響。[17]
作為健康生活方式行為的身體活動與睡眠均直接影響老年人健康。關于身體活動與睡眠關系的研究認為兩者之間存在一定的影響關系,但影響的方向和程度尚未達成共識。
首先,身體活動影響睡眠。已有的分析多是通過橫斷面數據研究得到結論,身體活動能改善睡眠,[18]較多的身體活動會改善睡眠、改善生活質量以及改善認知能力。但大多數研究都使用了結構化運動干預的實驗范式,Shapiro 和Bachmayer 通過對400 人的調查結果認為身體活動是使其擁有良好睡眠的重要因素之一;[19]Singh 等人的研究結果也證實了該結論。[20]Driscoll 等人通過研究發現由于身體活動增加,致使健康老年人睡眠質量改善,有利于增進健康。[21]楊彬彬通過對社區老年人研究發現身體活動與睡眠質量呈正相關。[22]究其原因是疲勞的日間身體活動會導致對夜間睡眠時長需求和深度的代償性增加,[23]身體活動通過增加能量消耗、內啡肽分泌或提升體溫來改善睡眠質量,從而促進身體恢復;[24]另外,壓力緩沖假說和流暢體驗理論、注意力假說從心理機制方面闡述了身體活動對睡眠質量的積極影響。[25]然而,有些學者持有不同態度。Porter和Horne研究結果顯示每天的身體活動水平對睡眠并沒有任何重大的影響。[26]Hsu 和Lin 研究結果顯示身體活動與睡眠質量無顯著相關。[27]一篇納入了11 項橫斷面數據研究的Meta 分析顯示較多的身體活動與早睡有關,但是與睡眠(入睡)潛伏期或總體睡眠時間無關。[28]
其次,睡眠對身體活動也產生影響。有針對健康老年人的研究指出睡眠質量的改善可能會引發身體活動的增加而使身體更健康。[29]Chasens 等人針對居住在社區的55 歲及以上中老年人研究發現在控制了年齡和體重指數(BMI)后,白天嗜睡的老年人參與運動的頻率低和身體機能差。[30]上述關于睡眠作為身體活動預測指標的研究的一個局限性是它通常采用橫斷面設計,因而不具備進行因果推斷的能力。
目前研究中存在以下兩方面局限性:其一,以往的研究更多采用橫斷面數據去論證身體活動對睡眠的影響,無法證實二者間相互預測的因果關系與作用方向;其二,更多實證研究集中在身體活動水平的提高是否會改善睡眠質量上,更加注重這種關聯的單一影響作用方向。然而,睡眠質量也可能是影響身體活動的重要因素,目前關于睡眠和身體活動因果關系的研究相對較少。
基于現存的對于身體活動與睡眠關系研究的局限性,本研究試圖進行如下改進:首先,利用CHARLS 追蹤數據,不同于以往小樣本或嚴格臨床樣本的研究,本文研究樣本量更大,更具有普適性。其次,本研究采用2011-2015 年數據縱向設計,通過對兩者因果時序關系的檢驗改進了過去的截面數據研究,時間跨度的延長更能體現因果時序關系。最后,采用追蹤數據,使用交叉滯后路徑模型分析睡眠和身體活動間的縱向關聯與作用方向,而不僅僅是早期睡眠對后續身體活動的影響,抑或早期的身體活動對后續睡眠的影響。檢驗身體活動預測睡眠的因果時序關系是否存在,同時檢驗了睡眠是否可以預測身體活動。更為系統的研究可以為老年人建立健康生活方式提供參考。
本文研究的內容及擬解決的核心問題是作為健康生活方式行為兩個重要的組成要素,即不同身體活動參與水平與作為睡眠質量保護因素的睡眠時長之間是否存在因果時序關系,即基線的身體活動參與水平是否可預測后續的睡眠時長,也就是說2011 年的身體活動參與水平的降低或提升是否可以導致2013年睡眠時長的不足或過長,并且進一步檢驗2013年身體活動參與水平對2015年睡眠時長的預測效果。同理,基線的睡眠時長是否可預測后續的身體活動參與水平,即2011年睡眠時長的不足或過長是否可以導致2013 年身體活動參與水平的降低或提升,并且進一步檢驗2013 年睡眠時長對2015年身體活動參與水平的預測效果。
針對上述問題,本文提出如下假設:身體活動與睡眠時長之間存在因果時序關系。假設1:老年人基線的睡眠時長對后續的身體活動參與水平有預測作用。假設2:老年人基線的身體活動參與水平對后續的睡眠時長有預測作用。
為了驗證上述研究假設,研究設計如下:通過描述性分析對本研究樣本特征進行分析;在實證分析部分,通過交叉滯后路徑分析驗證身體活動與睡眠時長之間是否存在因果時序關系。
交叉滯后路徑分析(Cross-lagged path analysis)是利用縱向隊列中兩個及以上的面板數據,探索兩個變量間因果時序關系的一種統計分析方法。[31]同一批被試對象,考察前期因素對后期的影響,與普通追蹤的差異主要是更關注模型的對角線影響。估計的路徑系數具有明確的時間順序關系,符合“因在前果在后”的因果推斷原則,常用于變量間因果時序關系的研究(見圖2)。[31-34]假設睡眠時長為X,身體活動參與水平為Y,本研究中2011 年的基線水平分別是X1和Y1,后續水平分別是Xt和Yt,可以分別代表2013年或2015年的觀測數據。其中R2和R3是自相關系數,表示隨訪測量(Xt或Y)t與基線測量(X1或Y1)的自相關關系;r為同步相關系數,是基線2011年X1與Y1的相關系數;β1和β2為交叉滯后路徑系數。

圖2 身體活動與睡眠時長交叉滯后路徑分析模型示意圖
在路徑分析框架下,交叉滯后路徑分析模型的形式如下:
Xt=α1+R2X1+β2Y1+e1
Yt=α2+R3Y1+β1X1+e2
α1和α2為模型截距,e1和e2為模型殘差。
通過比較路徑系數β1和β2可以確定變量間的因果時序關系,包含以下四種情況:若β1=0,β2=0,則X、Y間無因果時序關系;若β1≠0,β2=0,且兩系數差異顯著,則兩變量為X預測Y的單向因果時序關系;若β1=0,β2≠0,且兩系數差異顯著,則兩變量為Y預測X的單向因果時序關系;若β1≠0,β2≠0,則X、Y為相互調控的雙向因果時序關系,此時若β1>β2且兩者差異顯著,可進一步確定主要因果時序效應為X預測Y,反之則為Y預測X。

圖1 身體活動與睡眠之間關系的研究理論框架
采用SPSS23.0 軟件進行描述性統計以及相關分析,采用Mann-Whitney U 檢驗考察身體活動參與水平與睡眠時長的城鄉差異;采用Spearman 相關分析探討兩者之間的相關性;采用AMOS24.0 軟件建立交叉滯后模型,采用極大似然法考察模型擬合情況,并通過交叉滯后路徑系數從時間序列上考察變量間的異步相關性,統計顯著性以P<0.05為檢測標準。
本研究使用2011-2015 年中國健康與養老追蹤調查數據(簡稱CHARLS)。樣本篩選原則為:針對問卷中是否回答身體活動參與狀況作為初選條件,對年齡(60 歲及以上)進一步控制后,采用例刪法處理關鍵變量缺失值問題。以2011年數據為基線數據,隨后的兩期調查需全部參與,最終獲得有效樣本量為914人(城市281人,農村633人)。
1.身體活動
身體活動是指由骨骼肌收縮產生的機體能量消耗增加的活動。[35]根據CHARLS問卷中提及的日常身體活動部分,本研究涉及身體活動分成三種類型,類型一:非常耗體力的激烈活動,即高強度身體活動,包括搬運重物、挖地、耕作、有氧運動、快速騎車、騎車載貨等;類型二:中等強度的身體活動,包括搬運輕便的東西、常規速度騎自行車、擦地板、打太極拳、疾走;類型三:走路,包括工作或者在家的時候從一個地方走到另一個地方以及為了休閑、運動、鍛煉或娛樂而散步。本研究為了防止受訪者因主觀報告多個身體活動水平而無法確定最終劃歸隸屬的參與水平,故根據IPAQ 短版的計分規則及個體身體活動水平分組標準,[36]在每周總代謝當量的基礎上依序確定為高、中、低身體活動參與水平,數值越高表明身體活動強度越低。
2.睡眠
睡眠作為大腦恢復功能的主要方式,可以調節人體重要的生理功能,是一生中健康和幸福感的重要決定因素。[37-38]Cohen 等人提出每晚睡眠時數少于6 小時、睡眠潛伏期大于30 分鐘、夜里醒來3次以上等任何一項即可代表睡眠質量差。[39]睡眠時長是睡眠質量的保護因素,[40]異常會對人體健康產生不利影響,睡眠質量差和總睡眠時間異常都預示著老年人的不良健康后果。依據美國睡眠醫學學會和睡眠研究學會的聯合共識,[41]將睡眠狀況分為睡眠不足(t<7h/d)、睡眠適宜(7h/d≤t<9h/d)和睡眠過多(t≥9h/d)。[42]本研究中選擇適宜的睡眠時長代表良好的睡眠質量且睡眠時長為夜間睡眠時長和午睡時長的總和。
根據本文的研究要求,參與分析的城鄉老年人有效樣本數為914人,全部經歷了2011-2015年三次縱向追蹤調查,其基期(2011 年)時年齡分布以低齡老年人為主,其中農村60-69 歲占比69.4%,城市占69.0%(見表1)。因此,身體活動參與水平三次的統計值與實際值相比可能要略微偏高。本研究所篩選出的最終樣本中男女性別比例基本持平,其中男性在農村老年人中占比為49.8%,在城市老年人中占比為49.1%。

表1 基線城鄉老年人年齡分布情況
對3 次施測的睡眠時長和身體活動參與水平進行城鄉的Mann-Whitney U 檢驗(見表2),結果顯示:3次施測中睡眠時長的城鄉差異皆不顯著(P>0.05);僅基線(2011 年)時身體活動參與水平的城鄉差異非常顯著(P<0.001),且城市老年人身體活動參與水平高于農村老年人。

表2 睡眠和身體活動的描述性統計及城鄉Mann-Whitney U檢驗
1.穩定相關性檢驗
針對城市老年人,3 次施測的身體活動參與水平之間的相關系數分別為:r2011年與2013年=0.30、r2011年與2015年=0.22、r2013年與2015年=0.22,兩兩顯著正相關(P<0.01);3 次施測的睡眠時長之間的相關系數分別為:r2011年與2013年=0.45、r2011年與2015年=0.48、r2013年與2015年=0.42,兩兩顯著正相關(P<0.01)。針對農村老年人,3次施測的身體活動參與水平之間的相關系數分別是:r2011年與2013年=0.26、r2011年與2015年=0.27、r2013年與2015年=0.27,兩兩顯著正相關(P<0.01);3次施測的睡眠時長之間的相關系數分別是:r2011年與2013年=0.40、r2011年與2015年=0.41、r2013年與2015年=0.50,兩兩顯著正相關(P<0.01)。可見對于城鄉老年人來說,身體活動參與水平與睡眠時長具有相對穩定的特質(見表3)。

表3 變量的相關性分析
2.同步相關性檢驗
如表3 所示,城鄉老年人的3次施測中的身體活動參與水平與睡眠時長兩兩間均無顯著性差異(P>0.05)。表明身體活動參與水平和睡眠時長之間滿足跨兩期的穩定相關性和同步相關性,適合進行交叉滯后分析。
3.交叉滯后路徑分析結果
利用AMOS24.0 軟件構建交叉滯后效應模型,所有的變量均采用總均分作為顯變量納入模型分析。針對城市老年人設定“T2011身體活動參與水平預測T2013睡眠時長”路徑系數為1,采用極大似然法考察模型擬合情況(見圖3)。模型擬合指標顯示X2/df(1)=0.388(P=0.533,N=281);擬合優度指標:GFI=1.000,NFI=1.000,IFI=1.000,CFI=1.000;近似誤差均方根RMSEA=0.225。以上模型擬合指標證實了所建構的交叉滯后效應模型具有較好的適配性。針對農村老年人采用相同的處理方法(見圖4),模型擬合指標顯示X2/df(1)=0.290(P=0.590,N=633);擬合優度指標:GFI=1.000,NFI=1.000,IFI=1.000,CFI=1.000;近似誤差均方根RMSEA=0.2。以上模型擬合指標證實了所建構的交叉滯后效應模型具有較好的適配性。

圖3 城市老年人睡眠時長與身體活動參與水平的交叉滯后效應模型

圖4 農村老年人睡眠時長與身體活動參與水平的交叉滯后效應模型
通過交叉滯后效應模型路徑系數考察城鄉老年人睡眠時長與身體活動參與水平的異步相關性。針對城市老年人,在控制了2013年的身體活動參與水平后,2013年的睡眠時長會顯著正向預測2015年的身體活動參與水平(β=0.113),而即使控制了前測的睡眠時長,前測的身體活動參與水平對于后測的睡眠時長無顯著預測意義,表明睡眠時長作為睡眠質量的保護因素是城市老年人參與不同水平身體活動的前因要素。而對于農村老年人而言,通過統計分析沒有呈現顯著性預測結果。
本研究利用2011-2015 年CHARLS 面板數據考察了老年人睡眠時長和身體活動參與水平的差異,在此基礎上,對睡眠時長、身體活動參與水平存在穩定、同步相關性進行檢驗,并利用交叉滯后路徑模型分析兩者之間的因果時序關系及方向。得出如下結論:
睡眠時長對身體活動參與水平有顯著預測效應,研究結果強調了睡眠時長在調整健康生活方式中的重要性。適宜的睡眠時長有助于老年人提高體力活動參與水平,但睡眠時長過長將預示著后續較低的身體活動參與水平。本文在證實睡眠時長、身體活動參與水平存在穩定、同步相關性的基礎上,利用交叉滯后路徑分析模型對城鄉老年群體睡眠和身體活動間因果時序關系進行穩健性檢驗,檢驗得出城市老年群體存在由基線睡眠時長可預測后續身體活動的單向因果時序關系。
首先,分析證實睡眠時長可以顯著預測后續身體活動參與水平,該結果與前人部分研究觀點一致。即睡眠質量不良會導致身體活動欲望下降、[30][43-44]身體活動參與水平降低,[45-47]但睡眠時長過長與身體活動參與水平呈負相關。[30]表明睡眠時長是老年人身體活動參與水平的一個重要影響因素,睡眠障礙將會增大白天的疲勞程度,從而降低身體活動的可能性;適宜的睡眠時長將會促使身體積蓄能量,進而可能會導致更強的動機定期進行身體活動;但過長的睡眠時長將可能導致身體活動參與水平的降低。目前沒有對其機制進行研究,但睡眠時長適宜、睡眠干擾少或沒有干擾對老年群體而言,可能擁有更多的精力來應對工作和生活,繼而可以從事更多的身體活動;但睡眠時長過長也與多種不良健康狀況有關。[48]相關研究表明隨著年齡的增長以及慢性睡眠剝奪誘發睡眠不足,導致睡眠質量下降等不良影響出現;[49]而睡眠時間過長與系統性炎癥標志物的增加有關,[50]老年人睡眠時長作為睡眠質量的保護因素對老年人的身體活動參與水平有很好的預測效果,不良睡眠可能是啟動或維持身體活動生活方式的關鍵障礙,將成為調整老年人健康生活方式的一個重要因素。根據本研究所得結果,在今后制定健康促進計劃和方案時應重視睡眠因素的影響,改善睡眠習慣、提高睡眠質量,從而促進老年人身心健康。
其次,本研究發現身體活動無法顯著預測老年人的后續睡眠時長。有研究證實身體活動對于健康促進有很大助益,可以減少體脂肪,降低血壓、血脂,改善心血管功能,同時也有舒緩壓力、改善睡眠質量的效果。隨著身體活動水平的增加,主觀和客觀睡眠質量都趨于改善。[51-58]無論進行何種類型的身體活動,定期適度的運動都可以改善老年人的睡眠質量,作為非藥物治療的一部分,可能對引發睡眠障礙的因素具有抑制作用。本研究中基線身體活動參與水平對后續的身體活動參與水平有很好的預測作用,但并未證實對老年人的睡眠時長有很好的預測作用。一個可能的解釋是本研究中被試對象只是在指定的三個時間點(相隔兩年)進行了主觀報告,而以往的研究更多是參與者通過特定時間間隔進行身體活動干預。因此,本研究采用了一種更自然的方法來檢測老年人在更長時間內的身體活動參與水平。另外,本研究并沒有只關注身體活動水平較低或睡眠有問題的老年人。由此可推斷,相較于針對久坐生活方式或存在睡眠問題的老年人所進行的研究,身體活動對睡眠的影響作用可能更為顯著。相比之下,本研究結果表明對于普通的老年群體,尤其是并不存在典型的睡眠問題的老年人,其身體活動對睡眠的影響可能并不顯著。另一種可能的解釋為反映運動促進睡眠的調查也可能反映了關于運動對睡眠益處的錯誤假設和歸因。例如運動促進睡眠的改善在一定程度上是基于錯誤的假設,即嗜睡是身體疲勞的同義詞。[59]人們在身體健康得到改善后自我報告為充滿能量的感覺可以假設為反映了更好的睡眠,但這些感覺可能只是身體對運動應激的生理適應,例如較低的靜息心率和呼吸頻率。另外,本研究中睡眠時長作為睡眠質量的保護性因素,或許身體活動在提高睡眠質量和效率方面效果比較顯著,而不是延長睡眠時間。后續研究可以針對特殊群體展開研究,尤其是久坐、睡眠障礙老年群體與非久坐、非睡眠障礙的老年群體組間睡眠時長和身體活動參與水平之間的雙向關系,進一步分析各因素之間的相關性隨樣本特征變化的程度。以期能夠為不同的亞健康人群提供最優的干預措施以及識別改善睡眠質量的關鍵因素提供有用信息,進而促進其生活方式的轉變。
睡眠質量是有可塑性的,就像身體活動參與水平一樣,因此,制定改善睡眠的實踐和干預措施使老年群體擁有較為適宜的睡眠時長可能對減少久坐的生活方式特別有用。積極健康的生活方式與老年人慢性疾病患病風險的降低相關,同時,改善老年人的睡眠可以促進生活的其他方面,如自身的身體功能和健康水平。后續的研究中需要進一步探討潛在的中介因素,例如與睡眠質量相關的體能狀況和覺醒水平,從而不斷提升老年人的睡眠質量,增加其從事更多身體活動的可能性。同樣,考慮其他身體活動的預測因素,如年齡、性別、是否患有慢性疾病等健康狀況也會起到影響作用。除了考慮潛在的中介因素和額外的預測因素,應進一步闡明睡眠時長和后續的身體活動之間的聯系;進一步厘清睡眠時長的變化如何預測后續的身體活動參與水平。因此,相關研究人員和醫療保健從業者應該在科學謹慎的前提下,讓老年群體意識到適宜的睡眠時長對健康的重要性,在認識到睡眠影響身體活動參與水平的同時,對生活方式進行科學調整,將對老年人的健康產生積極的影響。
另外,本研究尚存需要改進之處。首先,在身體活動參與水平判定上,雖然利用了相關公式進行計算,但是數據取值仍存在一定的誤差。且自我報告的測量數據可能會高估或低估身體活動和睡眠之間的關聯。其次,我們的樣本僅限于60 歲及以上獨立生活在家庭的老年人。目前尚不清楚這些發現是否能夠推廣到其他老年人樣本中,如住在養老院或護理院的老年人。再次,本研究假設僅在城市老年群體得以驗證,是否因為身體活動參與水平的差異而導致本研究結果的出現,并未加以驗證。第四,本研究的睡眠時長為主觀自報,并沒有使用多導睡眠圖監測等方法客觀測量,同時,本研究的睡眠時長為夜間睡眠與午間睡眠的總和,并沒有明顯區分兩者各自所占比例,因此無法探索對老年人身體活動參與水平產生最佳影響的睡眠組合模式。最后,身體活動雖然沒有對后續的睡眠時長進行成功預測,但兩者中間一定存在某種關聯,尤其是不同的活動類型、地點和持續時間對不同年齡階段老年人睡眠影響方面,本研究并未就此開展深入分析,留待后續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