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紫砂壺中的女性美

宋 蔚

生活中人們更多地認為女性更具親和性和美感，這往往來自于人們對女性生理功能、肢體形態和性格表現的認識。女性在生理上，作為母親，更具有溫柔、包容等特性；性格上，相較于男性，更加親和，更給人以脆弱的刻板想象。在歷史上，女性柔美流暢的軀體線條、母性的光輝特質與溫柔纖細的性格使得女性美成為了一個備受歡迎的藝術主題，是人們青睞的藝術創作靈感來源。世界上最著名的藝術創作皆離不開對女性美的描繪，藝術三杰達芬奇的《蒙娜麗莎的微笑》以其神秘女性身份和微笑聞名于世。而拉斐爾筆下的圣母形象也在許多聞名遐邇的畫作中頻頻出現。國內的仕女圖從魏晉南北朝時期就深受文人喜愛，從《洛神賦》到《簪花仕女圖》，再到《韓熙載夜宴圖》，都體現了中國女子的秀麗與美貌。而紫砂壺跟女性也有解不開的緣分，相傳在越滅了吳之后，范蠡棄官逃離，并在宜興與著名美女西施重逢，而他們相遇的那個地方后來又被稱之為“施蕩村”。二人隱居在宜興丁山教當地居民制陶，使其在當今發展成了著名的陶都。紫砂茶壺在器形、設計靈感上也有很多源自于女性，從模仿女性的肢體到寄托對女性的情感，茶壺的設計與創作也免不了拜倒在女性美的腳下。

女性形體美從古至今是藝術從業者喜歡關注和常常描繪的內容，其出現在許許多多的藝術佳作中，也對紫砂茶壺經典壺型的形成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其中最為著名的經典傳統器形要屬西施壺了。西施壺壺型圓潤飽滿，壺蓋為截蓋，與壺身成一體，壺嘴粗短而小巧，壺把呈倒掛耳。西施壺在以前又被稱之為“西施乳”，蓋因其壺身圓潤小巧盈盈在握，其壺紐繼承壺身的形狀圓潤、小巧可愛，酷似西施之豐乳，才得此名。后因此名不雅而改成“倒把西施”，而其更為出彩的就是這個倒把。此壺一反其他傳統壺之形式，由粗到細，更像是一個女人在以手脫腮，更襯女性韻味。西施壺雖曾有不雅之名，但其對女性身體形態的描繪是簡潔、準確的，西施壺把握了形狀輪廓的同時對其進行簡化，提煉其線條，將其變成了一把充滿女性美麗韻味的壺。做到在其形似的同時又能體現其中的獨特韻味，讓人乍一看只能看到其氣韻卻不見其器形的源頭，但當得知其靈感來源，又驚呼其中曼妙。而另一種茶壺美人肩則關注的是女性的另一部分形體。美人肩，壺如其名，源自女性的肩頸。其壺身同樣以圓潤為主，壺蓋與壺身融為一體。其重心向上，其肩飽滿，身窄而圓潤，向下漸收，其紐也多細長，更顯清麗端莊，有古代宮廷女子之雍容華貴。此壺嘴把與西施不同，三彎嘴細把更顯其獨特風采，在端莊的壺身中可窺見女子之內斂的妖嬈窈窕。

除了對形體的描繪以外，還有很多茶壺寄托了人們對女子的想象與情思。笑櫻壺就是源自人們對女子笑容的想象。聊齋志異中有一女子，名曰“嬰寧”，作者蒲松齡曾稱她為心中理想的女性。嬰寧有著少女的天真、自由爛漫，瀟灑面對人生，用她明媚的笑容面對一切磨難。她有著無拘無束笑對生活的人生態度和生活境界，因此有句話叫做“嬰寧一笑解千愁”。而笑櫻壺更加抽象地體現了嬰寧的人生態度。此壺器形端莊穩重，壺身微扁圓，折腹隆肩，雖較其他壺來說添加了些許裝飾，但給人的氣韻卻是含蓄的，穩健的，柔中帶剛。看到此壺就像見到嬰寧本人一般，使人平靜安然，仿佛一切世俗雜念都在那一笑中泯滅，只余留心中那淡淡的安寧和淡然。而超脫器形與想象，茶壺也漸漸變成制壺人寄托情感的一種表現形式。到了近現代，顧景舟的鷓鴣提梁跟他的妻子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鷓鴣無疑是歷代古人寄托悲切、思念與無奈的心情的代名詞，其因聲音聲似“行不得也，哥哥”，而被很多古代詩人用來寄托回憶與悼念哀思。而此壺的創作時期正是顧景舟先生妻子重病之時，顧先生預感妻子度鬼門關無望，由此將一腔苦痛哀切之情全部融于此壺中。此壺壺身成扁圓柱，其梁有三，兩前一后。此壺不再如之前提到的壺那樣圓潤飽滿，其梁有棱有角，形似一只飛翔的鳥。鷓鴣提梁也不再像其他幾種壺型那樣清晰地描述女性軀體，而是抽象化地、以形寄情地描繪顧景舟先生的哀思。

女性永遠是藝術創作中逃不開的主題，當代紫砂藝術家們也不愿放棄這個經久不衰的主題。他們中有男性對女性的想象，也有女性對自身處境的理解。而這些茶壺不再是具象的，而是極簡的、概括的、抽象的，由此這些壺反而給了人們更多的想象空間。這些藝術家們多以女性主題為支撐基座，來表達自我對人生價值的感受和生活審美的境界。而這種女性的力量融入在當代紫砂藝術家顧美群的壺中，她的壺都以飽滿、圓潤的女性魅力為創作基礎。其中貴妃壺以古代仕女形象為靈感，抽象化了人體，將其變換為點線面的形式進行重組再創造，并以寫意的方式表現出來，使其更具設計感和藝術價值與魅力。

藝術設計以女性為主題是個較為常見的創造來源，但是隨著時代的發展人們也越來越超脫于對器物形狀的單純模仿，不再是追求模仿得多么靈動，而開始追尋以壺體現情感，體現人生、社會的價值與意義。在陶瓷茶壺的創作中，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拋棄茶壺的功能性而轉而追求其背后的意義，越來越多的人用壺來體現社會現象，比如戰爭、疫情等。希望紫砂壺在創作發展的過程中不再拘泥于對動、植物等現成品的描述或者單純的設計理念的美感追求，而是著眼于其對社會的影響力及其藝術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