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 茜,胡 峰
(1.江蘇省科學技術發展戰略研究院,江蘇 南京 210042;2.江蘇省科學技術情報研究所,江蘇 南京 210042)
制造業是國家綜合實力的體現,也是世界大國互相競爭的領域。2011年以來,西方發達國家相繼啟動制造業相關發展計劃,如美國提出的“制造業回歸”、德國“工業4.0”等。2015年5月,我國發布了《中國制造2025》,并出臺了一系列配套政策,致力于制造強國的發展。其中,培育發展制造業單項冠軍企業是建設制造強國的重要舉措之一。
2016年3月,工信部印發《制造業單項冠軍企業培育提升專項行動實施方案》,這為制造業企業高質量發展提升提供政策支持。2017—2021年,工信部共計公布6批制造業單項冠軍企業名單。同時,2019—2021年,工信部分別對前三批制造業單項冠軍企業進行復核。基于工信部公布的第4~6批及通過復核的第1~3批企業名單,截至目前,工業和信息化部認定的制造業單項冠軍示范企業共計455家[1]。
在新一輪制造業風口下,各省份、城市紛紛布局制造業單項冠軍的發展,江蘇也積極加入制造業單項冠軍的角逐中。
“單項冠軍”的提法源于德國赫爾曼·西蒙提出的“隱形冠軍”,他認為“隱形冠軍”是指那些在歐洲市場占據主導地位且公眾知名度較低的德國中小型企業,他們只專注于特定的利基市場,并將所有資源用于保持該利基市場的領先地位[2]。隨著經濟的發展,西蒙不斷調整“隱形冠軍”的市場份額和收入。2013年,他將全球市場排名前三或歐洲市場排名第一、收入低于50億美元、公眾知名度較低的企業定義為“隱形冠軍”[3]。
我國學者對隱形冠軍進行了諸多研究,如李森等[4]對國外隱形冠軍的研究進行了系統梳理;朱巍等[5]提出培育和評價隱形冠軍的“五力”模型;葛寶山等[6]提出隱形冠軍企業創業研究整合模型。現有研究主要偏重宏觀分析,也有少數研究聚焦于省級層面[7]。但總體而言,基于地方維度的相關高質量研究成果較少。
江蘇制造業單項冠軍企業采用我國工信部2016年發布的《制造業單項冠軍企業培育提升專項行動實施方案》中的定義,即指長期專注于制造業某些特定細分產品市場,生產技術或工藝國際領先,單項產品市場占有率位居全球前列的企業。“單項”是指企業長期聚焦1~2個特定細分產品市場,“冠軍”則要求企業的市場地位和份額占據全球前列。工信部和中國工業經濟聯合會又將單項冠軍企業分為示范企業和培育企業[8]。示范企業在特定細分產品銷售收入占企業全部業務收入的占比、單項產品市場占有率等方面比培育企業更高。本文僅研究單項冠軍示范企業。
近年來,江蘇省積極引導廣大中小企業走專精特新發展道路,始終專注細分領域,不斷加強精耕細作,持續提升專業化能力和核心競爭力,取得良好成效。江蘇省共入選57個制造業“單項冠軍”示范企業,數據位居全國第三,僅次于山東省(109)、浙江省(91),優于廣東省(37)[1]。
從地市來看,江蘇單項冠軍企業多集中在常州、蘇州,分別是13家、10家;其次是南通、南京,分別是9家、5家;徐州、鎮江、無錫、泰州、連云港、揚州、鹽城、宿遷等市的單項冠軍示范企業較少,分別是5家、4家、4家、3家、3家、2家、2家、1家;淮安暫無“單項冠軍”示范企業。常州、蘇州、南通、南京歷來是江蘇省乃至全國的先進制造業大市,在《2021中國先進制造業百強市榜單》上,他們分別位居第16名、3名、17名、5名[1]。以常州為例,常州一直致力于制造業單項冠軍培育工作,先后出臺《“專精特新”中小企業認定辦法》《常州市市級智能車間認定辦法》《常州市智能制造示范區培育實施方案(試行)》《關于推進高質量工業智造明星城建設的若干政策》等政策措施。
從區域劃分來看,蘇南地區擁有37家,占比64.9%;蘇北地區擁有20家,占比35.1%。蘇南地區,尤其是蘇南自創區工業化水平領跑全國,2020年,高新技術企業總數超過2.3萬家,高新技術產業產值占規模以上工業產值的50.1%;主要創新指標全國領先,2020年,蘇南地區全社會研發投入占地區生產總值的3.4%,研發投入強度接近創新型國家和地區中等水平,太陽能光伏、海工裝備等領域的關鍵核心技術和重大產品創新水平位居國際前列[9]。良好的經濟和產業基礎,對企業發展具有重大的推動作用。相對而言,蘇北由于地理位置和地方經濟等緣由,產業發展相對較弱。
從產業分布上看,根據《江蘇省“十四五”制造業高質量發展規劃》中對先進制造業的類型劃分,筆者將江蘇單項冠軍企業的產業分布進行分類與統計(見圖1)。江蘇制造業單項冠軍企業主要分布在高端裝備、高端新材料、工程機械和農業機械3個領域,分別有16家、16家、9家企業,分別占比28.1%,28.1%,15.8%;其他散落分布在高技術船舶和海洋工程裝備、節能環保、新型電力和新能源裝備、高端紡織、集成電路與新型顯示、信息通信,分別有3家、3家、2家、2家、2家、1家企業,分別占比5.3%,5.3%,3.5%,3.5%,3.5%,1.8%;其他領域有3家企業,占比5.3%[1]。
具體而言,在高端裝備領域,分布在特色專用裝備、軌道交通裝備、智能機器人、民用航空航天裝備4個子領域,分別有7家、5家、3家、1家企業;在高端新材料領域,分布在特鋼材料、化工新材料、先進電子材料、納米新材料4個子領域,分別有8家、4家、3家、1家企業;在工程機械和農業機械領域,分布在起重機械、挖掘機械、路面機械3個子領域,分別有7家、1家、1家企業;在高技術船舶和海洋工程裝備領域,分布在高技術船舶、海洋工程裝備兩個子領域,分別有2家、1家企業;在節能環保領域,分布在高效節能裝備、固體廢棄物處理設備兩個子領域,分別有2家、1家企業;在新型電力和新能源裝備領域,分布在晶硅光伏、風電裝備兩個子領域,分別各有1家企業;在高端紡織領域,化學纖維子領域有2家企業;在集成電路與新型顯示領域,集成電路子領域有2家企業;在信息通信領域,移動通信子領域有1家企業;其他領域有3家企業[1]。
就企業實力而言,入選企業均走“專特優精”發展道路,著力突破關鍵重點領域,并取得諸多成績。從企業研發水平角度看,江蘇海鷗冷卻塔股份有限公司于2020年研發的高效節能冷卻塔新品,不僅填補了國內模塊式消霧節水塔的技術空白,還打破了國外專利技術保護壁壘。從獲獎角度看:常州天合光能有限公司獲得2022紅點產品設計國際大獎、第四屆中國工業大獎、首屆“江蘇省科技創新發展獎”,入選2021江蘇省百強創新型企業;法爾勝泓昇集團有限公司獲第四屆中國工業大獎,入選2021江蘇省百強創新型企業;中車戚墅堰機車車輛工藝研究所有限公司獲第四屆中國工業大獎項目,入選2021江蘇省百強創新型企業;南京康尼機電股份有限公司、常州星宇車燈股份有限公司、江蘇恒立液壓股份有限公司等8家企業獲得首屆“江蘇省科技創新發展獎”,入選2021江蘇省百強創新型企業;常州市宏發縱橫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江蘇蘇博特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江蘇鼎勝新能源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等11家企業入選2021江蘇省百強創新型企業。
由上述可知,江蘇入選制造業單項冠軍企業數量雖然位居全國第三名,但與同屬“第一梯隊”的山東省(109)、浙江省(91)相比差距明顯。通過與山東、浙江、廣東比較可知,山東入選企業數量總體呈現遞增態勢,僅在第二批出現數量下滑,此外,山東第六批入選企業數量相比首批數量實現了翻倍;浙江入選企業數量總體也是呈現遞增趨勢,僅在第三批出現數量下滑,且第六批入選企業數量是首批數量的4倍;廣東第六批入選企業數量較首批數量正好實現翻倍。江蘇六批入選企業數量總體是上升態勢,但過程呈現曲折的狀態,在第三批達到一個峰值后又呈現下滑的趨勢,且第六批入選企業數量較首批數量尚未實現翻倍(見圖2)。由此可見,浙江發展勢頭迅猛,山東發展態勢平穩,江蘇制造業單項冠軍企業數量發展明顯呈現后勁不足的狀態。

圖1 江蘇制造業單項冠軍企業產業分布

圖2 山東、浙江、江蘇、廣東每批入選企業數量
結合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方向,通過對江蘇入選企業研究發現,江蘇制造業單項冠軍企業在戰略性新興產業領域布局較少,即:較多集中在高端裝備、高端新材料領域,數字創意、生物技術和新醫藥、高端軟件和信息服務業、新能源汽車等產業領域存在空檔。具體而言,江蘇入選企業較多集中在高端裝備、高端新材料領域,占入選總數的56.1%;零散分布在空天海洋裝備、節能環保、新能源和能源互聯網、新一代信息技術等產業領域,占入選總數的17.5%;而數字創意、生物技術和新醫藥產業、高端軟件和信息服務業、新能源汽車產業等方面沒有企業入選。
江蘇歷來重視戰略性新興產業,但在數字創意、生物技術和新醫藥等戰略性新興產業的布局效果還待顯現。以數字創意產業為例,Bell[10]在1976年就指出,信息是后工業社會的主要問題之一。根據動態資源三角形理論[11],信息已經成為后工業社會的首要資源,而數據是信息的重要載體。數字創意產業恰是依托數字技術而發展的一種融合性產業。國家歷來高度重視數字產業的發展,如:2016年,國務院出臺了《“十三五”國家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規劃》,正式將數字創意產業列為戰略性新興產業之一;2022年初,印發了《“十四五”數字經濟發展規劃》。江蘇前期在數字創意產業布局較少,雖然在近一年來先后制定《江蘇省“十四五”數字經濟發展規劃》《關于全面提升江蘇數字經濟發展水平的指導意見》,但成效還待顯現。
江蘇制造業單項冠軍企業雖然在國內具有市場競爭力,但在全球產業鏈中處于中低端發展水平,國際競爭力也不高,離世界一流水平仍然存在差距。一是江蘇制造業單項冠軍示范企業呈現出顯著“高端產業低端化”的特征[12]。以高端新材料、高端裝備為主的江蘇制造業單項冠軍示范企業,其主營產品多以零部件、中間品等產業鏈中低端環節產品為主,整機產品偏少,前沿高技術產品競爭力不強,呈現出顯著“高端產業低端化”的特征。這也直接導致入選企業僅能加入全球價值鏈的中低端環節,欠缺對整個產業鏈的把控權,國際話語權較弱。如,高端新材料企業的主營產品是金屬絲繩、金屬絲纜、鋼球、鋼棒等,高端裝備企業的主營產品是雙針床經編機、水泥回轉窯、飼料加工成套裝備、軌道交通內裝飾產品等產品,工程機械和農業機械企業的主營產品是千斤頂、起重機、壓力機、平地機、旋挖鉆機等。雖然,也有涉及汽輪機葉片、諧波減速器、電力智能巡檢機器人、電梯感應式一體化人機交互裝備、介質波導濾波器、聚酯塑料薄膜等高端產品,但企業數量甚少,僅占企業總數的10.5%[1]。二是江蘇制造業單項冠軍示范企業國際品牌影響力不夠。江蘇缺乏具有全球話語權的龍頭企業,2021年,江蘇制造業單項冠軍示范企業中,僅有盛虹集團是世界500強企業,其他企業的國際知名度并不高。與德國的伍爾特、豪耐、海德堡等具有悠久歷史的單項冠軍相比,全球市場競爭能力還偏弱。
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根本原因是江蘇面臨產業鏈創新能力不足、關鍵技術環節受制于人、產業鏈兩端在外等問題,產業鏈的安全性、高端性和創新性亟待進一步提升[13]。江蘇單項冠軍示范企業不斷地“精益制造”、技術突破和產業升級,但在關鍵材料、零部件、裝備、芯片等方面還存在短板,制約了企業核心能力的提升。
一是優化資源要素供給。保障要素資源的充分有效流動,重視不同資本投向的作用[14]。幫助企業在固定資產投資、無形資產與長期股權投資份額中找到平衡,提升企業的戰略調整和資源動態匹配的能力。加快政府的數字化轉型,通過大數據監管等技術手段,幫助企業享用互聯網新數據,實現企業的數字化轉型。此外,發揮江蘇高校、科研院所聚集的優勢,加快江蘇省制造業相關學科發展,支持制造業優質企業與高校、科研院所開展人才聯合培養、產學研合作,培育高技能、高素質創新人才,推動創新人才向優質企業集聚。二是鼓勵單項冠軍培育企業加大創新投入。制造業單項冠軍培育企業是制造業單項冠軍示范企業的蓄水池,鼓勵單項冠軍培育企業加大創新投入,不斷進行技術創新、實現技術突破,才能更快地培育更多的單項冠軍示范企業。江蘇應促進財政支出向制造業單項冠軍培育企業合理傾斜,持續優化鼓勵企業技術創新活動的稅收優惠等扶持政策,不斷優化單項冠軍培育企業的市場競爭力。
一是緊隨國家發展戰略。國家發展戰略是產業布局的風向標,隨著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興起,戰略性新興產業成為中國在全球競爭中獲取新優勢的重要領域。我國自2010年通過《關于加快培育和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的決定》后,產業發展重點轉移到戰略性新興產業,此后,各省市加大力度支持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發展規劃。“十四五”時期,隨著國內外環境進一步變化,江蘇必須緊抓戰略機遇期,在新階段重點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充分發揮其在產業轉型中的支撐性作用。二是充分利用“有形之手”。產業布局與產業發展受到政府和市場的雙重作用[15],新型舉國體制強調市場與政府的強強聯合。當前,江蘇應該繼續發揮市場“無形之手”的決定性作用,并充分利用政府“有形之手”,科學謀劃戰略性新興產業布局。避免因無序的市場競爭引發的地區產業布局違背比較優勢原則,最終導致區域之間產業結構趨同[16]。同時,也引導和激勵更多的企業有序進入戰略性產業領域。
一是促進江蘇制造業產業鏈升級。江蘇應充分利用動態比較優勢,在高端裝備、高端新材料等優勢產業上將橫向擴張、縱向延伸和精細化戰略相結合,提升全產業鏈的競爭優勢,并在國際競爭中逐步形成壟斷競爭的市場結構[17]。具體而言,江蘇在向優勢產業的研發設計、營銷品牌等上下兩端延伸的同時,也要將產業鏈中間環節做精、做細,加大工藝創新,提升江蘇在產業鏈中間環節的價值增值獲取能力。二是加強與發達國家的產業鏈深度融合。加快江蘇制造業企業“走出去+引進去”步伐,積極引進發達國家制造業企業和高技術人才,將發達國家的新技術、新產品、新材料、新工藝與江蘇制造業相結合,打造最先進的高端產業網絡,確保江蘇制造業產業鏈穩定,逐漸強化江蘇制造業在全球產業鏈的話語權。三是突破關鍵核心技術。一個產業之所以能處于全球價值鏈的高端位置,深層原因是其投入技術的不斷高級化[18]。關鍵核心技術是制造業發展的根基,江蘇制造業要想邁向全球產業鏈、價值鏈中高端,就要掌握具體產業的關鍵核心技術。
江蘇是我國的制造業大省,江蘇制造業正處于由中低端向中高端攀升的重要轉折時期。制造業單項冠軍企業,尤其是單項冠軍示范企業代表著制造業全球細分行業最前沿的技術水平、最高端的發展水平和最強勁的市場實力。加快培育江蘇制造業單項冠軍示范企業能幫助江蘇制造業實現國際競爭力和知名度的提升,并在全球產業鏈、價值鏈中實現向上攀升。未來,江蘇應從加大制造業單項冠軍示范企業儲備軍建設、重點布局戰略性新興產業、強化產業鏈主導權等方面入手,加大培育力度,充分發揮單項冠軍示范企業在制造業中的標桿示范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