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仕明

我還記得讀小學的時候,有一次年級組建尖子班,當時我們五個好朋友,有三個被選進了尖子班。很不幸地,我沒有被選中。
那一天放學,我帶著非常復雜的心情回到家里。覺得自己真的做得不夠好,又害怕被父母罵。
終于,消息傳到了我媽媽的耳中。當時我在房間里做功課,坐立不安的時候,聽到我媽媽在房間外面對著空氣在大罵:“你看,別人家的孩子都那么優秀,你呢!平時不用功,長大之后肯定沒前途!”那種被指責,被貶低自尊,覺得未來毫無希望的感覺讓我很掙扎。
一方面,在內心深處,我覺得自己不是這樣的,對媽媽的指責很憤怒;但是另一方面,媽媽是一個成年人,她說的話會不會是真的呢?媽媽的這些話讓我覺得自己非常差勁……
成長中,或許我們都有過類似的經歷,可能是成績不好,可能是排斥在一群優秀的人之外……這些成長中被否定的經歷一定會影響我們的自我認知和身份感知。長大后,當我們面對挑戰、面對更大的目標時,這些曾經被否定的記憶就會被激活,產生負面作用。
常常有這種現象:早年的時候,我們某一個自我在一個資源匱乏的地方,經受了負面的體驗。我們年齡小的時候,要依靠他人將資源帶給自己。但很可惜,他們或許并沒有如我們所愿地給予支持。
但是現在,在這個更成熟的年齡,我們可以把資源帶給過去的那個自己,我們有能力去療愈曾經受傷的自己。
成長不是回到過去創傷的地方,退行、將自己變?。怀砷L是把過去資源匱乏、年齡更小的身份記憶,帶到現在資源豐盛的地方。
這樣,我們就可以有能力、有信心、有力量、有勇氣,充滿生命力地面對生命中所有的未知挑戰和目標。
資源是靈魂的良藥。
那么,怎樣可以更清晰地找到我們生命中的資源呢?對我自己來說,我很重要的一個內在資源就是我的爺爺。
在我小時候,我每一天早晨起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躡手躡腳地走到我爺爺床前,輕輕地把他從夢中搖醒。他會非常慈祥地睜開眼睛,溫柔地看著我。
然后我會做出一個動作,這個動作就是向我爺爺伸出兩根手指頭。什么意思呢,就是讓我爺爺給我兩毛錢買早餐吃。因為那個時候我們是沒有早餐可以吃的,但是如果爺爺能夠給我兩毛錢,我就可以在學校的小賣部吃到我想吃的東西。
爺爺會從他的枕頭底拿出他的錢包,翻出一毛、兩毛錢的零錢,然后我們一起把手指放到嘴唇邊說:“噓,不要出聲。”為什么做這個動作呢?因為如果我媽媽發現了,她會責怪我爺爺。
當我在人生道路上遇到重大的挑戰、問題,或者感覺到孤獨受傷的時候,我就會回想到這樣一個畫面:我伸出兩根手指頭,爺爺遞給我兩毛錢,我歡天喜地地拿過來,然后我們一起在嘴唇上做一個動作:噓。
當我把這樣一個畫面帶進來,我在受傷、脆弱的時候就可以帶入爺爺所有對我的愛和祝福。
所以在生命旅途上,我并不孤單。在我的心最深的地方,涌動著最深的愛,有我的爺爺對我的祝福。當我所有的脆弱、所有的不堪、所有的無助能夠向這份資源敞開的時候,我并不是受傷的,我是完整的,我是有力量的。
所以,我們內在最深的地方,有著所有我們擁有的祝福和愛。
只需要認出,恐懼、焦慮、脆弱等等這些“負面”的感受,只是包裹在我們內在核心以外的一層外衣,“負面”的外衣只是反映你過去是如何對待“他/她”。在這層外衣底下,最深的地方,是我們充滿資源、永遠不會受傷的所在。
有很多種方式,可以讓我們重新連接到內在的資源,例如:在你的生命里,誰真的愛你?支持你?也許你的老師、寵物、朋友、親人……花一些時間,留意一下誰出現在你的腦海里。
又比如:在某個瞬間,一個超越所有思想、邏輯的寬廣空間打開了,你感覺到深深的共鳴、觸動、祝福和愛。也許是當你完成一個非凡的任務,當你聽到一首打動人心的音樂,當你去往一段美好難忘的旅途,當你欣賞某一樣藝術品,當你想起某一個愛你的人,或是當你想起某個象征物……
經歷越多,我們越會明白,生活是起落不定的,關系是復雜的,世間充滿著無常變化。
而不斷不斷地重新連接資源,會讓我們在無常中得以自處。在覺察到變化發生后,和內在資源的連接,讓我們明白,自我依然是完整的、豐盛的,外界變化并不意味著自己必然也會陷入混亂。
內在資源,讓我們獲得支持,獲得力量,并不斷生長出坦然自若的自信和穩定。
生命不容易,但是記住:我們有資源,我們也是備受祝福的。我們注定會受傷,但是我們有一個最深的內核永遠不會受傷。只要你真的擦亮眼睛,去發現生命里的資源;從充滿資源的地方出發,就會走向光明的地方。
這,或許就是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