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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詩

2022-12-21 11:06:12葉延濱胡亮周所同李滿強馬占祥雪克馮書輝葉振瑜李福堅
作品 2022年11期

葉延濱 胡亮 周所同 李滿強 馬占祥 雪克 馮書輝 葉振瑜 李福堅

葉延濱的詩

◆讓鳥兒飛

槍聲驚散了彤云

荒火一片又一片點燃樹林

干涸的池塘早就龜裂

不落的星子還在穹頂召喚

鳥兒還能張開翅膀

那就讓鳥兒飛

讓鳥兒張開翅膀

飛過鐮刀剃過的草場

飛過沙漠那些虛假的波浪

飛過冬原潔白的謊言

看枯葉在風中不屈旋舞

鳥兒你就飛吧

飛翔不是選擇是命——

在槍彈擊中前你自由

在荒火燒毀鳥巢前你幸福

在殘雪全部覆蓋羽毛前你生存

在羽毛插上酋長的頭盔前

鳥兒為什么不飛?

◆在這一刻

在這一刻,所有的道路

伸向遠方,沒有盡頭的遠方

隨著邁動的腳步

地平線不斷向后退縮

誰抱怨,生活如此不公

立足之地竟然只有起跑線

在這刻,面前是死胡同

能走的路已經走完

新的開始就叫向后轉

這些房子不是為自己修建

誰抱怨,這個城市如此小氣

旅店收錢后才肯開門

在這一刻,面前是十字路口

不用選擇,按紅燈綠燈行動

沒有目標也叫自由

在車水馬龍里隨波逐流

誰抱怨,夜深時回首無同行者

成了一條在馬路上擱淺的魚

在這一刻,一覽眾山小

凌霄懸崖伸向晚霞星子

展開翅膀是鷹,鷹孤獨

綻開種子成松,松招風

誰抱怨,流云間蹲成一塊頑石

石上刻滿顯貴風騷文人酸楚……

◆聽風數雁小札

拆開快遞,抽出一本雜志

像安檢員用點鈔速度

翻完了厚厚的雜志

看看,全是詩,他說

竟然有那么多人想出

那么多無用的句子——

看看,換了一百次衣服

還光著身子站在大街……

看看,說是跑出了黑暗

還拖一塊叫影子的殘片……

我覺得這幾行句子還行

但我不想打斷他的話頭

他說,都是有了閑錢閑工夫

閑人無聊磨牙的廢話連篇!

看著他痛心疾首的樣子

我也對他說了幾句無用廢話——

《鎖麟囊》好可惜沒人聽

耳朵邊又聽見嗡嗡蜂鳴

蜜蜂都像不著調的歌手

春天又是這么煩人地來了……

◆真相

真相是我時常嘆息

卻很少在人面前流淚

誰知道那些苦澀淚水

流淌在另一個地方

長滿苔蘚的心石

淚水浸潤龜裂的縫痕

風暴剛從這里過去——

嘆出一口氣,風止心靜

◆原諒天神和自己

在我心緒難平的此刻

仰天太息,天空讓我目光伸展

目光熨平心緒

因為星星……

我再次原諒那些把星星釘在天上的神

讓遠方不再是地平線的誘惑

而是不可返回的向往

不可到達的迷戀

我原諒所有的永遠不可到達的遙遠

無論是天堂仙境還是地獄

沒有回復電話的長途

讓想象把生命拉長

我原諒所有不可返回創造出的神奇

否則眼前那張虛偽張狂的臉

早被自己丟的石頭砸扁

被自己噴的唾沫糊滿

……因為星星

目光熨平了心緒

仰天太息,天空讓我目光伸展

原諒我自己也會心緒難平

◆好男好女歌

好女人好的美德

美在干凈

好男人讓人放心

心性簡單

一輩子都干凈

明澈清泉

不粘纖塵如鏡

那叫不簡單

如刀鋒簡單

吹毛立斷

從不拖泥帶水

才算真干凈

◆破冰時節

這是破冰時節

春天藏在腳下的冰層里

消息來自冰塊崩裂的聲音

雙腿顫抖懼怕春天

因為此刻無法挪動

站在冰上的腳

這是融冰時節

春天就在手上冰塊里

捏緊會化成一滴滴冰水

一松手會瞬間摔得粉碎

到手的東西哪怕是冰

有時也會燙手

這是破冰時節

春天藏在最冷的冰塊里

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歡春天

這是春天的最新消息

◆祭器

是大哭大鬧開始的生命

也是耍潑打滾掙扎的一生

歡笑過痛苦過得意過悲愴過的人啊

死亡把往事捋順

也將時間變得如此溫順

祭器前的時間

叫作安息

那些被神靈引起的不安分靈魂

如果真有神靈,真有靈魂

去了那邊是成為神

還是成神的仆人

祭器迎來送往一定知道

渴望的眼睛可曾看懂祭器

神的尊嚴加仆人的緘默

關于死亡的那邊

沒視頻,沒導航,沒簽證

在肉體與靈魂之間

在物欲與精神之間

祭器就是人們公認的簽證官

祭器站在我們面前

站成陰陽界的界碑

胡亮的詩

◆憑窗

我的近視眼再次受教于落日。一列火車逆行,

駛離了暮年,停靠在中年。

這是中年新家:所有窗戶都朝西。

這是中年涪江:在鋁合金的方格里豁然開朗。

◆寄北

總有一樣絕不會服軟:要么是紅葉小蘗,

要么是積雪。當兩者同時出現在北方,

似乎造就了小寒

與小暑的短兵相接。紅葉小蘗的橢圓形

漿果如同絳色繁星指點了積雪——

素顏的詩人啊,

讓我們精通平靜而不是哀愁。

◆藍花楹

如果從每棵藍花楹都看不到我的面孔,

如果從我看不到任何一棵藍花楹,

我就已經與某個半神辦理了

離婚手續,我就已經加入了索居的厄運。

◆萬神殿

鐵角蕨又多又密,好像是濕地的汗毛。

八角金盤略高于鐵角蕨,風車草

略高于八角金盤。銹毛蘇鐵,

海桐,龍爪柳,芭蕉,槐樹,還有

金葉水杉,搭建著青黃相接的天梯。

我的驚愕步步高,

翻越金葉水杉,仍未企及那最高的真實。

◆火棘

枯草如蓑,黃葉成泥。且容我們徒步上山,

去發現深冬的酡顏:是的,

正是火棘!

它掛滿了果實,又長滿了尖刺,

好比左支右絀的真理:誘惑我們

采下幾根枝條,又提醒我們留下更多枝條。

◆巨人傳

如果麻雀的羽毛有點丑,如何才能獲得

錦雞的羽毛?……聆聽!

如何才能獲得鷹眼或馬蹄,

還有翠鳥、野花或青藏高原的肺腑?

……聆聽!

我像蕨類植物那樣聆聽著大地,

又像大地那樣聆聽著掉落的繡花針!

◆待旦

鳥兒不甘心夕陽被悍婦揪了耳朵,嘰嘰喳喳,

如同一打弧形木梭,被誰拋向

一片針葉林,為暮色織入了最后一克光線。

此刻,西山就像倒懸的筆掛,

黑松反方向地滴落著水墨。我們聽得到

鳥兒斂翼,卻看不到黑松藏鋒。

手邊還有一大把新制成的狼毫呢,

恰中年,更是要來研磨一方名硯。

◆野馬

我看見一輛彩色的手推車,看見在小被褥

里面酣睡的女嬰。就那么幾秒鐘,

我想象了她的一生——櫻桃,團徽,

畢業論文,假牙和銀戒指……

這輛彩色的手推車,難免就是一匹野馬。

◆照妖鏡

煙從香爐里面飛散,我就畢露了原形:

先是一尾古琴,再是一柄古劍,

——后來,

仍然,不免于,毀成此刻肉身。

◆明滅

渠河像寂寞那樣扭動著水蛇腰,兩岸花樹

沒有一株馬屁精。

只要被我叫出了芳名,花也罷,

樹也罷,立刻就會受到鋸齒般的驚擾。

兩岸即長征,我要穿過一部陡峭

而傲慢的文明史,才有機會

偷看到一盞恍如風中燈籠的天地之始。

◆歧義

是什么把西山連成了一脈?不是柏樹,

而是蟬鳴。西山入定,

柏樹半入定,蟬鳴卻鉆過紗窗的細格,

順便欺負了兩個黑色音箱。在會議室

里,局長正在講話,吐詞如吐蓮花。

蟬鳴填充了詞與詞之間的任何

一條細縫,讓蓮花結出了無數顆歧義。

◆鷺棲湖

這里有白鷺,也有蒼鷺。兩只白鷺掠過水面,

斂翅于山林,就像一對巨星。兩只蒼鷺

同樣無視觀眾席。

它們不要贊美詩,只要兩尾

小蝦或一尾小鯽魚。是的,

它們不會把一次吃不了的小鯽魚存進銀行。

◆得閑

我已經找了一個多小時,額頭冒出了

一層細汗。楠竹做的筆筒,

柏木做的抽屜,橡膠木做的書架,

復仇般地消化了房間里的一切

鐵器。一盆綠蘿從書架的第五層

垂落到木地板,

就像司空圖的二十四個妙諦

或飛瀑。是的,我要找到那把小剪刀,

我要剪掉從綠蘿上濺出來的一片黃葉。

◆小樹林

“植物才是遺物!”——很少有人能領會

這句話的綠意。兩棵藍花楹,

一棵黃葛蘭,幾棵香樟,

以及若干叢斑竹,哪里還具有什么

“當代性”?綠意勾兌了秋意,

秋意勾兌了古意。就在這條蔥蘢之路,

我們會碰上張船山,過一會兒,

還會碰上蘇子瞻。小樹林圈住了小茶亭,

小茶亭圈住了十二平方米的南宋,或

三個小時的東晉。詩人們,

青年們,明天就是白露,

快讓我們臨摹每棵樹,臨摹它們的綠意

和民主!不要羞愧于笨手笨腳,

而要羞愧于“當代性”結出的老繭……

◆分寸

我抓住一只花腳蚊,它又從指間飛走了。

可見——

它的前生:一條赤鏈蛇,一只短尾鱷,

或一只黑盾胡蜂,當初對我絕無惡意。

◆魔術師

我要把剛摘下來的一顆葡萄,拆分成

一百顆。要把葡萄上的一克新雨,

拆分成一千毫克。我要在更慢里求得

最慢,要在兩匹磚的細縫里發掘出

一噸享樂主義。我要把五畝葡萄園

拆分成無邊無際,要把

嘗到甜頭的一個下午拆分成今生今世。

◆豐收

秋天像一個可以伸縮的榫頭:對少年來說,

是夏天的長尾巴,對中年來說,

是冬天的短脖子。夏天我沒有訓練

潛水,冬天也沒有計劃滑雪。

西風如車,嫻熟地搬運著從銀杏葉

尖端滴落的一克理想——從這個身輕

如燕的金色密封艙,我該不該嘗試

向外跳傘?秋天已經派來一株

雙莢決明,在我上班或下班的中途,

一邊開花,一邊掛果,一邊無言

答疑,像一個雙手合十的鵝冠花和尚。

無言,就是五千言。再乘上

幾次過山車,我或能習得上乘的孤獨。

◆千歲憂

就像一只巨大的老鼠,鉆進了灌木叢,

只露出了一條三公里長的尾巴——

一條水泥路早已報廢,仍然吃力地

蠕向山頂。斑茅,牡荊,火棘,

葛藤,狗尾草和狼尾草,合攏成一只

怯生生的綠嘴巴,想要吃掉

這條水泥路。就像一只蝴蝶想要消化

一對烤熟的牛睪丸——

綠嘴巴給綠胃送來了一場場化學危機。

◆小團圓

第一輪明月不斷撤退,有時撞上了隧道口,

有時游過了桉樹林,有時跳上了

獸脊般的小山丘,——被我和一輛綠皮

火車無望追趕。就在這些時候,

第二輪明月高懸于涪江左岸,一動

也不動,——被她無理糾纏。

兩處清輝好無賴,擰緊了兩個身體的發條。

我的急性子與綠皮火車的慢性子

強行簽訂了協議:

時速要提高到一百六十公里,

兩輪明月要遇合成一輪明月。

◆非李——致母親

媽媽,你的老年手機只存有四個電話號碼,

而我的智能手機卻存有一千四百

八十三個電話號碼。我將得到什么?

星星,橘子,橘子里面甜得過分

的一瓣雷管,還是涪江的一網細浪?

我已經縛住了內心的猛虎。媽媽,

多么好,我也不是李長吉。

還能有什么大事?媽媽,

除了今天早點兒回家,

除了陪你打一場笨拙的撲克牌?

◆無休

四天算不算是闊別呢?今天我徒步上班,

發現銀杏加速變黃,而水杉

開始變紅。是誰調配著紅黃兩種顏料,

就是誰讓小詩冒出了白發。

我駐足于涪江之畔,在永恒中小憩了

兩分鐘,然后就匆匆趕赴一個會議室。

◆盲魚

琵琶響了……

你的雙手突變為千手,而我的雙耳漸變為

千耳:你有多么快,我就有多么慢!

一會兒聽到萬馬,一會兒聽到獨喟,

一會兒聽到末路的熱淚

或流水的決心。我掉入了音樂的洞穴,

只用了幾秒鐘,就退化——或進化

——成一條四五厘米的盲魚。

當音樂與琵琶一分為二,琵琶才與你

一分為二。當你開始整理米色長袖,

我才察覺到自己有眼睛,察覺到

月亮之貓跨過了

似乎剛開放的那一墻醬紫色的燈籠花。

◆枯葉——致灰娃

你郵來了一冊詩集,里面夾了一片枯葉。

這片枯葉如同卡車,

領著一棵樹,一座山,

一種延安式的清白,一種北歐

鄉村式的質樸,前來參與了對我的擁抱。

這片枯葉的網狀脈已經清晰得

比任何蝴蝶都更加接近真理,比任何

真理都更加接近美。

親愛的奶奶,在這個快要下雪的冬天,

我是多么平靜地接受了你

對這冊詩集的命名:“不要玫瑰”……

周所同的詩

◆流浪漢

老來無為對閑云/尚憐霜葉作飄零

孤旅難敵雙翅鳥/爭教長路怯遠行

想要的總是沒有的

東西。只好在樹蔭下

捉虱子,像捉老虎

只好瞇著眼看樹枝上的

鳥窩。看見陽臺上藍色床單

滴著水,像看見遠方……

◆在過街通道里

十指不一皆連心/草木含露也傷情

貧寒方知燭火暖/羞向朱門覓知音

三支蠟燭一塊蛋糕。燭光里

拾荒的媽媽喂女兒吃蛋糕

女兒咬一口,用小手讓給媽媽吃

媽媽說甜,聞一聞再喂給女兒

蛋糕甜,第一次吃生日蛋糕更甜

一塊三歲的蛋糕又甜又憂傷

約等于80只礦泉水瓶,約等于

交換是乏味的,說出來更是沉重的

外面天陰,這里太暗

蠟燭就不吹了……我的孩子

◆釘鞋匠

守在原地尚遠行/兩鬢茫茫若浮塵

春風十里不如你/短針長線總關情

總是俯身總是低于一雙鞋子

在原地在塵土里總是一直行走

停下營生夜才會黑,才敢疲憊、麻木

和疼痛。總是聽見女兒喊爸爸

大檐帽總是冷冷追過來;想逃想跑

總是忘記一條腿已丟在工地了

鞋子。總是女兒一樣圍著他

欲言又止。一忍再忍的淚流下來

總是像一條地下秘密的河流

◆一只流浪狗的傳說

夜暗雪白一燈明/清濁自古涇渭分

歸來怯怯緣何罪/碎瓷無語已失聲

它被趕出來。它的錯

是打碎主人一只心愛的花瓶

前邊的路多得無路可行

它愛回頭,藏起又小又黑的

背影;……冬夜的大雪落下來

它凍死在主人的門口

懷里小心抱著一個贖罪的花瓶

◆地鐵10號線上

長路短停復遙津/風中誰不類轉蓬

忙為行李身為客/卻忘蟻蟲也是人

還是她:殘疾的腿和手

匍匐在地。掛在脖子上的

錄音機,像鳥在喉嚨里唱著爬

地鐵飛,她在爬,上車下車的人

看著她爬;活命從來比卑微貧賤低

比好心的憐憫和施舍更低

很想看看她的臉她的眼睛

很想扶起她。地鐵太快人太多

太忙的世界一閃而過

生或死?是爬行的人一閃而過

◆袖珍門童

燈紅酒綠爵士風/更是喧嘩亂入云

夜半煌煌人不寐/三尺門童有暗影

彎腰是格式的,笑是復印的

開門關門像掃描二維碼

要輸入程序的,他幾乎是機械的

被人獵奇,看的更矮更小

夜店的霓虹燈下,他是暗淡的

與他合影的人,常常忽略了

那一雙半睜半閉的眼睛

◆年夜

裁罷青衫拂舊塵/世事年來已煥新

跪乳難得慈母在/常憶炊煙是故人

先給小貓小狗洗澡,梳理

毛發;又為它們包餃子、燒排骨

掛上燈籠;窗外的禮花升起來

她的白發閑得像雪

她一直和小貓小狗說話

直到夜深,直到夢見一雙

兒時打雪仗的兒女

◆路過什剎海酒吧

老來方知名利輕/何如草木伴徐行

流水不諳眼前事/只借波瀾唱一聲

K歌和聽雨的都是閑人

喝洋酒吃蓮子的也是閑人

爵士風里,一只涂口紅的小狗

更像閑人。它一邊打盹一邊盯著

賣蓮蓬老嫗身上殘荷樣的

補丁,叫了一聲又叫了一聲

◆北京南站偶見

閱世為文不喜平/紙上捉筆愧抒情

蓬蒿草艾誰比苦/直令黃連嘆一聲

躺在那里。他的亂發

從印花棉被里露出來

像在雪地里發芽

整個車站似大海。人們

繞過他,像繞過無聲的暗礁

霓虹燈和熱咖啡替他喧嘩

廣播里正播放一則尋人啟事

他是礁石,無關無聲也無須應答

◆路遇“盲者”

俗人如我信遠鄰/世事無緣不相逢

金銀閃光還生銹/堪堪遑論寸草心

他用竹杖問路。又說

想回老家,還差些路費

惻隱之心也是銀子

付錢時,我突然發現他

朝我的口袋悄悄瞄了一眼

◆詩現場

藝生十指當拿云/先向寂寞討遺風

拜金喧喧何能爾/轉頭已是茫茫空

喧嘩一直喧嘩,沉默獨自沉默

傾聽者只好割掉自己的耳朵

猴子冒充老虎,螞蟻假裝大象

買或賣的營生像早晨的露水

太陽下,集體向銀子閃光

更有荷爾蒙過剩者一路裸奔

揚言去睡大半個中國

誰是醫誰是患誰是病灶?

暗疾依舊竊笑

它不疼,沒有比麻木更平靜的表情

◆結論

臨淵誰不畏死生/危巖失足起大風

憂思常懷報國志/只為黎元銜柴薪

欲望太強等于貪婪

無恥與寡廉穿一樣衣衫

自由的乳名就是奴隸

道德失身,才生下野蠻

無道的權力等于暴政

奢靡泛濫,盛世就是亂世

如果萬象失衡,如果信仰暗淡

于國等于崩潰

于人就是災難

李滿強的詩

◆一個有霧的早晨

我從屋子里出來的時候

濃霧,正從四面八方趕來

宛若謊言,誹謗,虛偽的道德

街道,房屋……所有的事物

都淪陷在這密不透風的濃霧之中

這讓我有些窒息。盡管我深知

在小地方,這些不請自來的迷霧

永遠是生活的一部分

直到我獨自爬上山頂

直到太陽,用他真理一般的光

再一次刷新了世界

我看到那些在大霧中走失的事物

重新現身。盡管他們中的大多數

仍然有著霧一般的面孔

◆我們中的大多數

春天的時候,微信上

一個陌生的頭像閃爍:“我是某某

我們在某個地方見過,我讀過你的詩……”

其時,我正在接一個重要電話,有些心不在焉:

“很榮幸認識你,多聯系!”

后來,我遍尋記憶的庫存,也無法

記起他的樣子,我們在什么地方會過面?

我們說了什么?我們碰杯了嗎?

我的確是記不起了!這是

一件讓人懊惱的事

直到有一天,我忽然

從記憶的河流里,撈起了一根稻草

我說:“你好!是的,我記起了

我們曾在一起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而對話框里,一個紅色的小圓點

它告訴我:“對方已不是你的好友!”

那紅色的圓點,像一枚釘子

讓我瞬間有了錐心般的痛楚

但繼而,這疼痛,居然神奇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則是如釋重負般的輕松

我想,在這個時代

大多數人之間的關系,都和我們一樣

◆遺忘之詩

我本來想寫一場暴雨

但寫著寫著,那汪洋之水

沖出了電腦屏幕,讓我無法繼續

我也想寫一個在暴雨中

忽然倒下的人,但我苦于

找不到有力的詞語,將他扶起來

我還想寫大雨過后

進水的商鋪,東倒西歪的草木

千瘡百孔的道路——

但就在今天,對,就是今天

快手、抖音,電腦彈幕里

不斷更新的娛樂新聞,網紅直播帶貨

它們鋪天蓋地,潮涌而來

讓我頃刻間深陷眼前的喧鬧

仿佛那場雨從來沒有降臨過

◆塵埃里

我的花園里,有兩朵花

一朵是紅色的,另一朵

是黑色的

當我沮喪的時候,我會看看

那朵紅色的;當我張狂的時候

我就俯下身來,向黑色的那朵

學習她低調的憂郁

有時候,我什么都不做

只是在兩朵花之間,沉默著

一天就這么過去了

◆秋日小酌,聽柏夫先生吹塤

這些年我在大地上走來走去

耳朵里,灌滿了風的聲音

物質的聲音;互聯網八卦

嘈雜的聲音;大數據叫囂的聲音

一棵樹在電鋸的嘶鳴聲中,轟然倒地的聲音

我中年的身體,如一架

破敗的手風琴。已經習慣于

沉默和認同。那些虎豹的嘶吼

星辰的密語,竹林七賢

嬉笑怒罵的聲音,已經離開我許久了

直到這個西北小城的秋夜

那些隱秘的,讓人心動的聲音

似乎都回來了。那是泥對唇

交出了火焰。那是一杯烈酒

因為找回了飲者,而微微顫抖

馬占祥的詩

◆樹葉

一個探頭探腦的來訪者,

脈絡清晰。它從天上來,

沒有攜帶零花錢。在天空,

它和云朵一樣,漂泊,留下微小的影子。

現在,它和木頭一樣,

丟掉了自己的顏色和水分,

給一個披衣夜讀的人,

講述曾經的森林,曾經,遼闊的原野。

◆石頭

我給一個石頭命名為星宿。在河邊,

石頭不高興,石頭是冷的。

月光還沒升起。我知道這不是好時刻,

明天,我帶著自己的行程走向北方,

我將被抱怨。小城的云朵給我的字據是空,

我充滿失望——多少年前,

我攢的那些石頭,藏著時光。

我在路途上——有一顆,

忽然落下西山,

給我的路途留下微微的,

亮光。

◆去向

公園里的花很艷麗

樹,都很曲折,我陪你再走一遍,

假設你在,一片葉子,在初春,

落下來——它太著急。昨晚,

我還和你看著它打開自己的敘事詩,

那時,湖泊還在倒映一個新鮮的月亮,

一下子就老了。

我們的去向不明——你在小城里讀自己。

我在這里,俯視一個公園——

一個小小的星球,

居然有兩個人,

分別,

離開自己。

◆山邊

草木的名字比較復雜,我記不住——

就像月光帶著昏黃的水汽,近在咫尺。

山邊,有眾多的巖石累積象形文字,

眾多的草木,在風中虔誠地伏下頭顱,

它們沒有正確的表達——它們的身子,

都是脆弱的,在被刻畫了以后——

在被敘述了以后。

◆我看著風吹走花朵

在西北,落日巨大,云海蒼茫。

晚歸的人,都在標志的目的地停放自身。

今日立夏,我在花園邊,看緋紅消失,

看風吹走傍晚——

一朵凋零的花,

全力奔赴,潤濕的大地。

◆一個下午

下午,雨滴的藥丸在刺玫的夏天閃爍。

天空呈深藍色,像流水。

我打開去年的筆盒,記下霜凍天的通知。

筆記本上的青草開始搖曳——

我相信,文字都已披掛上陣,找到自己的馬群。

◆路途

青山的姓氏是曲折的。向南的路途燈火微小。

向南奔赴的人,都在自己的流水里,

寫下散亂的星辰——直到一彎新月升起,

道路筆直指向天空——有些人,

已經抵達山巒遮住的蒼穹。

◆路過河流

有些人在河畔背著影子——他們都不孤單。

有個塑像的人,應該是戰國時代的人,

穿著華美的袍子。你說是。

我說不是——他手里的書簡是現代漢語。

十字路口,我們分手——我向北流去。

你向東,東邊圓月剛剛從柳梢升起。

◆夜晚的煙火

這時,云朵都藏住了身影。微風還在拐角吹著哨子。

我內心里的石頭巨大,如夜晚一般——

想起的身影還在遠處等著煙火,

想起的山巒,也曾頂著星火,

照耀兩個相互靠近的,摸黑走路的人。

◆夏天

以一口烈酒,還是一本書的結尾來結束夏天?

我還沒有寫到的車流,在街道的十字路口,

駛進夜晚。

它們都在夏天——星空蓬勃,散亂的光,

零碎地照著現實。我告訴你:

蛐蛐還在喊叫,有人殘缺的夢跡,

溫度合適。

◆良宵

給我失敗的詞語,在清晨,聽河流的計數聲。

我陷入這個漫長的夜晚,我的字典里,很少形容詞。

夜晚,打開燈盞,唱歌,閃電——一場雨側耳傾聽。

◆花園

白玉蘭還堅持著一萬個名字中的一個,

廣袤的香氣,藏在夜晚中。我們路過時,

它的白色就是云朵——一朵一朵的形容詞,

當時,石頭在流水岸邊唱歌,

一朵小小的花蕊,

值得飛蛾死一次——

一次赴火的象征,落在兩塊柔軟的石頭間。

◆星河

倒掛天空的河流里,波瀾起伏在誰的眼中?

有人歸鄉。百里之外,河流依然沒有盡頭。

流水空響,像有人哭泣的情狀——

響在巨大的北方。

◆夜色

一座山深埋了自己。作為見證者,

我在燈火照耀的城郊,僅止于訴說。

一座山壓在星光閃耀的天際,

給自己命名:賀蘭。

◆大風歌

燕芨芨草的小黃花即將落幕——

籽粒升向天空:一顆流星,閃爍。

◆銀川謠

藥酒療傷,枸杞續命。

一只寧南的羊,爬上命定的山坡——

來,銀川。夏天的水,

在紙張上流淌。

北緯的敘述詩,已經去掉象征。

◆六月份

六月的影子是草紙的。

我分別說到:槐花、流水和星空。

六月的石頭在水中的啟示錄:

筆跡、遙遠和山巒,

沒有人能說清——來,六月,

一座畫室,存下最后的晚風。

◆疾病賦

身體里的河流沒有下游。

身體里的山巒沒有停止接納。

每個必經的驛站,都在關節處。

你說:晚安。我說:恩典。

夢,留在空白處。

◆河流簡述

上游的那個人,坐在芨芨草叢生的山頭上,

看河流流了一萬年。

流水纖細時,大雁駐足,

洗下異鄉的塵埃。有時,流水著急,

有爬上山頂的想法。

游魚生育的詞語記錄了一節漩渦。

山羊和紅柳分別在兩岸等待春天。

中游的人,找不到出處。

河流邊的小城,每個夜晚,

都等著河流里的圓月抬頭。

粼粼波光揉碎天空,

奔赴下游——盛大的水,

不說話的樣子,會很好看。

◆年末

今天的河流還在流淌——

它依舊將陽光一節一節送到游魚眼中。

今天,處于一年的末尾。

末尾總是由風聲和雪花來畫出圓滿的句號。

但,今天,沒有雪花,

刺槐和大紫葉李早就抖落葉子,

等著開一次白色的花。

我在斟酌年末的句子,

或許,有些字里行間里還在下雨,

有些,早已在山上晾干自己。

落日再次落下時,

一棵干枯的茅草輕輕護住山巒,

——我記下它折斷葉瓣的壯舉。在年末,

還有值得托付的物事,

即使微小,它也會用盡力氣。

◆湖水

冬天的靜寂處,還有明亮的白色,

像地球上唯一的色塊。

天空露出月亮細長的眉眼

——這人間極易被忽略的險境,

讓我想起小縣城里的人,

或者,在鄉村等待大門打開的那個人,

——他們都是好人,應該給他們一片水域,

在內心掀起等待的微瀾,

或者,輕輕淹沒內心尚未放下的石頭。

◆田園

壟間林,用盡力氣——

現代農業最后的見證。

水稻的遺址是正方形的,板結狀。

還有喜鵲搭建的家園,層層疊疊。

你聽,風吹出的低音階:嗚嗚……

如果你靠近北方的田園,

如果有聲音告訴你,田園里的真理,

以及,陳舊的詩意和皮膚病。

◆晚風吹過城市

昏黃的風吹在城市的骨骼間隙,

城市有愛欲。

冬天的下午,高聳的樓房里,

書冊疊起指令。

不要離去,不要離去——盆栽的綠蘿,

葉片的詞典上寫下:自由、仁慈……

風,側著身子。

景觀樹的肉體被暮色輕輕覆蓋,

枝條晃散的余光,

讓人瞇起眉眼,心懷等待的感激。

◆初七的雪

一個字一個字地將云朵寫出來,

天空寫不下宏大敘事的結構——

就一個字一個字地寫到人間

末尾浮沉的章節中,沒有標點。

◆石頭謠

石頭也會成為河流。在西北,

他們一個靠近一個,擠著,

流向下游。最終的歸宿,就在山下,

巍峨的驛站,會抬高風聲和月光,

來自西伯利亞的云朵,會靠在石頭上,

棲息一會兒,它們走得夠遠了——

森林和戈壁的水光,充滿了寓意,

在夕陽后面,石頭的鎧甲,

寫滿草稿——那是天空旨意,

如披風一般,遮蔽香茅草的細密花朵,

提前將一彎新月掛在半空,

指明路途。

◆十日譚

遙看春色:流水碧綠,

幾只喜鵲,在垂柳枝丫建好家園。

無故人來訪,我拿著書本,

看別人的故事,虛構的人間。

春風在窗外——它們沒有吹來雨,

我就不理它們。

我和狄蘭·托馬斯說起良宵,

燈火闌珊的夜晚,

照應了一個倉促的城市。

該是讀書的時候,

我找不到《洞冥記》

燈火的光,沒有用處。

你來的信,在四月抵達,

又是春天,又回到這一日。

有敲門聲,如古代的來訪,

多么好的事:攜酒,說那些往事,

有些往事,很早就不記得了。

嶄新的一天,氣象依舊,

有人院子里看花開,

有人奔赴在流水的路途上。

有人,用宏大的詞語描述城市。

遠處的山巒,淹沒在目光里,

你走的那條小道,已經失去人聲,

現在,城市里,樹木在路邊打開花朵,

每一朵花,聲響巨大,

爆發的香氣,很淡。

我不悲傷——

我在春天。

夜晚很著急,其實不用如此匆忙。

你說,一個小城里的病癥還未痊愈,

花已經開了。你用野菜治療自己,

你用一個春天歸還內心的荒蕪,

多么美好!

晚安。

我讀的書,在書桌上講述人間,

我不能給燈光色澤,

我只能打開它的方言,

燈光躊躇滿志。我已經忘了紀年,

在紙頁上描繪的故鄉,

河流圍住幾棵沙棗的葉瓣。

天空的空白處,

鳥群填補飛翔和零散。

我只是來看看:昨天,我還在路上,

我預計那是歧途。我愿意。

我的師父商震一直在走。他從未停止,

我只須將他給的閃電,灑在任何一個河畔,

讓流水沖走,

我的詞語、我的修辭和我的紙張。

如果愿意,我不考慮是否會和前程斷節,

我也愿意給一匹馬,以山巔,

給一條河,

以溝壑。

第四天,我寫的都是春天的音響,

我愿意。

你說,開闊而憂傷的人,

晚安。

多好啊!封閉自己,封閉你。

一個人的壯舉,是對一個詞的謹慎。

多好啊!鏡子前的人,失去樣貌。

找到一首曲子是不容易的,

除了愛,我們只是試試活著,

試試把手表的指針擰向自己的方向。

明天,是偽概念。

都在走自己的路,天氣越來越熱,

一杯茶拋棄了水。

我給你說:一條河,在走自己的路,

危險的指證,

是確認。

消失的部分——我說給你,

我說給暮色漸漸失去的甜蜜。

遲于傍晚,一天的胡須瘋長在定義處,

我看花朵,在四月反觀自己:好看。

他們都睡了,

多好,

我也是,

我睡了。

我面前的,都是我需要記下的。

一個花園的花朵,一個湖泊的光芒,

閃電一樣,擊中路人。

初春里的風聲,三色旗還在向前,

說出的指令,原諒水流的方向,

這是正確的,在夢中。

我認為,這里安全——

這里的航船,剛剛啟動。

樹木層疊的寓意,水泥預防方磚留戀。

這是七日的歌曲,

像一個時代高音節的指認,

月份里的星宿,蓬勃,又潔白。

我給你北方的游吟,

石灰石的詩行。

我在這個城市:戰爭在北方,

沒法預測紫羅蘭的花期。

紙頁上的沉思錄,還記得去年的隊伍。

他們要取得一支蠟燭的輝煌,

一個字母,屈從于命運。

在紙頁的反面。

我們的談論,都是逃跑的動向,

槍手,已經瞄準一個文字。

食物的余地,在被蒸煮后的意圖。

水,在期待飲下的結局,

圖書藏在書架上的臉,是舊的,

誰,也說服不了誰。

四月的陽光,灑下來,

照著文字。

一塊木頭,鐫刻的紋理,是隱喻。

我還沒有放棄山巒上云朵停下來的意愿,

我檢修月光的失誤,

溫熱的水緩慢地展開,

使我在夜晚抵抗光芒,

一條河流,反光。

關閉燈盞。外面的聲音是凝重的,

敘事現代性的故事。

如何給一本書打開木質門牌?

我不能回到1974年——那時,

燭火還在照耀夜晚。大地空闊處,

亞洲腹地,山巒高聳,

我見一個小孩舉著鐵鏟,

試圖找到地球的內心

我跟隨云朵,走在一條河的倒影里。

我說,七十年代的黃昏,

有著多種色彩。

我說,

在中國的北方,

大地給予你植物的饋贈。

那時,詩歌是唱出來的,

那時,街道的另一邊是巨幅告誡。

如何能準確描述白玉蘭在次第開放?

我在新版的《新華字典》里,

進入修辭的盲區——

語言的表達,欠缺形容,

你沒法說出它的香氣,

它的白色句式的表達。

它其實缺少命名。我在春天的食譜上,

有一個深情的名字:她誦讀愛的章節。

那些被復制的書目,早就產生歧義——

午睡里,沒有你在,僅有半片月亮的影子,

在山崖上書寫光芒,

沿著山路,一寸一寸地離開。

我書寫榮耀,是因為徒步前行的人,

都手握自己的花朵。

◆夢

在路上,西風是遷徙的。

我和自己訴說,在路上,

她的回答很晚,在薄暮四起時,

她說:你是我的另一個自己。

當時,河流還在尋找合適的措辭,

我在夢的清醒之處。這是記憶,

群山依舊起伏,燕芨芨草藏在山畔——

它的預示會在多年之后顯示,

現在,我給它自己的解釋:

我在放棄,放棄四月份的杏花,

第一杯咖啡,和“少年的歌詞”

在路上,我留給自己郵箱,

只是無人可寄消息——

花朵開放的意義,

河流還在懸浮,

我走著自己的路,

像一個小視頻:

你說,應該給我相應的照顧。

我說,星宿的力量無比巨大。

◆湖泊

我想一片湖泊會將水留給自己,

水的花朵,蓬勃。

水的浪潮,安靜。

我在水邊,觀察自己,

我的小小的站臺,只能留下一個人。

天空的空白和云朵都沒有多余的。

我遇到的人,

一個接一個走了,

又走了,

留下我。

彈琴的人,在北方收集棉花,

在北方槐樹是唯一的明證,

它們和山石相與為善。

我在泛黃的日記里,

給他們合適的位置,釋放香氣。

◆此城

我閱讀的書籍都老了,

我想,云朵稀薄的地方,

肯定有人感動自己。

這個城市有自己的理由。

我進入它的工業部分,

它的農業部分在郊區,

有人想去種植斜陽——

那是美好的。

我消磨了這個周末,

有人惦記我的書寫,

我給這座城添點風聲,

萬事都會因此忙碌。

◆落日昏黃

黃土高原的左側,沙漠的右側,

風吹著時間跑——風吹著河流跑。

一段詩句,在落日昏黃中誕生:

烏鴉背著山巒,人類面臨難題。

◆沙棗帖

你要說動聽的話語:沙棗花的心血——

香氣布滿北方。它的枝條舊了,

哎呀,它的火焰點燃北方,

每個清晨都有光芒,抵達大地。

◆花骨朵

春天是一個發亮的詞語:

末尾的風,向上翻飛,托起羽翼,

填補天空的空白處。

我有一杯水——在一條由南向北的河流,

曾流淌過,

現在,傍晚,它倒影一輪圓月。

眾多的杯子里,圓月安靜,

供安靜的人一飲而下。

我要翻譯破曉之前的光芒:

山巒低伏,陷于流水一側。

槐樹柔軟的枝條上,串起密集的星宿,

白色,在交還自己的表述——

白色,是夜晚的反義詞。

花朵奔赴凋落。它說:看,

這是命運。

秋天盛大的儀式即將到來,

我翻譯不了風的語言,

它們吹起輕盈的花瓣——

曾經,它們只能吹動流水和微光。

現在,好天氣已經用舊了,

花骨朵,孤獨又美好,在昨天。

雪克的詩

◆榕江水鳥

水鳥的飛翔,無章可循

嘩啦一聲,天上就是繚亂一片

夕陽如火,它們有撲火的熱情

你看那只落單的幼雛,也鼓足勇氣

從江面引體

向上,似乎要為遠去的鳥陣

擺一個涅槃的造型

◆坦白

無論這山那山

寺廟大小

我雙手合十的姿勢一樣

內心的虔誠一樣

我不敢面對菩薩的微笑

因為每次

我手心捂著的人事不一樣

◆反應

喜歡所有的聲音

包括獅吼、蟲鳴、鳥雀的歡叫

喜歡詩人的吟誦

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無可避免地,也聽到刀聲、斧聲

我放下詩歌,往屋子里

搬運足夠過冬的柴火

◆久雨之后

鉛云重壓。喘息艱難的午后

陽光撕開一條縫

輕薄的光線,伸手就能抓一把

沒有人據為己有,沒有人高聲喧嘩

世間萬物,這時屏住呼吸

一只鷹朝裂縫飛過去

人類的嘴唇,開始長出堅硬的喙

◆水之殤

時令不為你牽掛

一幅春雨,就把寒冬打過山脊

紙船輕泊,胭脂順流而下

畫擼的小孩,還在念叨給你送梅花

為水悲傷的女人啊

還在水里沉睡,你養過無數的白鴿子

雪花因此恨死江南

◆圖譜

溺水的人,希望看到一座孤島

失眠者不停地清理毒素

世人用以算計的沙漏

傾斜的銳角已小如刀尖

在一張張破碎的床上

我們拼湊各種完整的夢

無數個通往未知的門,空洞開著

◆不吃素

我該請教誰,去獲取油鹽醬醋

這庸常之物,食色性須臾不可離開

通往味覺的天堂

有一條狹長的小路

那里種植著十幾畝苦艾

一個衣缽抱緊另一個衣缽

我相信吃素的神,相信神力

我相信我,酒肉穿腸過,慈懷無邊

◆虛構

你把許多鳥,放進同一個國度

燕雀對鴻鵠的意見

瞬間大白于天下

禿鷲飛在半空,斜翅如刀

貓頭鷹閉目養神,算計

夜間出動

誰將統治這一片天

假以時日,必定知曉

假以時日,又將一塌糊涂

你沒有看見,水面的魚

看到鳥的落毛

吐幾個泡泡,又迅捷沉入海底

◆城中陣雨

雨,是正常的

撐傘的人,也是正常的

上下班的時候

每條巷道,都像涌動的黑水河

人少了

像三三兩兩

密謀作案的黑水母

這是我看到的

雨中城市

那時,我撐著一把橙色的傘

站在十八層的天臺

她們說我

像一枚招惹陽光的引信

我說自己

像一棵毒蘑菇

◆或瓦,或玉

永遠準備不好一場告別

哪怕最細微、最不傷懷的那種

無意間一枚松果墜落

一盞燈火滅熄

我們聽到砸中心臟的聲音

細尋,又杳無蹤跡

手中的細沙,沒有人能夠久久攥住

包括那只屬于自己的手

你說逝者如斯不知

漏了多少,我說逝者如斯

如那只木匣子

火舌舔過所有的輝煌與黯淡

不計較是瓦是玉——

馮書輝的詩

◆渡口

北風來了,點一下頭

南風來了,點一下頭

雪花來了,也是

外婆90歲時

說自己一直就這樣點頭

活成了墻頭草。愛太陽和沉默

世間的事,聽與不聽

看與不看,沒什么兩樣

甚至不在乎占有空間

每天坐在角落,堆砌雪白的光陰

每次披著雨水

朝她望去

都像遇見了一個渡口

◆在山頂

每個人來到這里

都要四周張望

看河流,看炊煙,看更遠的突兀

仍有人從山腳,急促,向山頂趕來

仍有人以比來時更快的步伐匆匆離去

在山頂

注定就那么一小會兒

沒人能立地成佛

◆一些語言詞不達意

包括觸摸又放棄的

包括愛與不愛

無法指認具體的事物,在通用和流轉

課桌,桃仁,果糖,交通車上的靠椅

陌生的嬰兒

有時沖著我突然笑出了聲的

河流交錯咬合

在群山溝壑的圍追堵截中

殺出一條命,扔下兩岸

火車為尋找黑暗中的捷徑和重見天日

削尖腦袋,穿過漫長的隧道

發出歡呼的長鳴

使得龐大的山體

像是一紙剪影

簡單,浩蕩,世事多變

總有一些語言詞不達意

但從未與世隔絕。眼下

一場大雨,自絕于云天,急急地

投奔人間

◆靜

鳥兒在樹林里鳴叫

它說的什么

一個人

并不懂

但他喜歡聽——

遼闊的靜

仿佛堆砌在一個

藍色的清晨

◆鳥的江山

把飛過的疆域

都當作自己的江山

它不相信花開不敗的神話

它只知道

所有輪回的山水

都養育過很多的偉大

而轉身

又都是過眼煙云

它唯一的疑惑:在它飛過之后

遠方的天際,還會不會

接納翅膀

與凝視它的目光

◆露珠

哪里是來路

哪里是最好的去處

在自帶弧線的緯度

一滴汗,一眼泉

時間微縮的漩渦

過濾

黑暗,龐大,沉重,繁雜

江湖可大可小

能站住腳

草尖再小

也是安身立命的領地

干凈極簡的事物上

人間欠了露珠一場久留

◆一只鳥

一只鳥

在一棵沒有葉片的樹上

像一片葉掛著

來歷不明的風路過的時候

它像一片樹葉樣撲騰

怎么撲騰再也飛不起來

鳥一臉惶恐

等待它的,一定是深不可測的道場

一只本應飛翔的鳥

此刻待在一棵光禿禿的樹上

最后的那片落葉

在它的戰栗中飄零

◆啄木鳥

所有樹木的病癥

早就全記于心

始于前世

伴隨到來生

尖喙這里割一割,那里測一測

像一把精巧的手術刀

剔除枝干內頑固的病灶

還給樹木該有的蔥郁和艷遇

篤篤,篤篤,篤

每一次叩問,都會獲得

一次救贖,一次新生

葉振瑜的詩

◆保持事物完整

在遼闊的原野中

我是原野的

缺席之物

這是

無法辯駁的事實

無論我走到哪里

我都是失蹤之物

我扛著自己來到這里或那里

空氣秘密裂開。即時抱緊我

我離開時

空氣總是移進來

填充我的身體

占據過的空間

我們都有移動的

原因

我移動去保持事物完整。

◆正午

映光在湖中的景象

成為我瞳孔的景深——

水面上第一縷風

碎成點點箭頭

山峰 樹林……

鳥兒的雙翼擦過峰頂 林梢

沿路撒下一粒粒晶瑩的珍珠

飛出天與地的唇線

翅膀的撲打

浮在我的思緒里

一陣隱秘的私語依然戰栗而來

從山的褶皺和樹木的枝椏間

疾飛中閃著光的蜻蜓

銜著歌謠 越過如砥的平面——

飛臨搖曳的葦叢,迷路了

一個——從未被思想的思想

◆拂曉

遠遠近近的景物次第丟失自己

深邃而普遍的黑暗

幾乎不為一閃而過的車燈所否定

夜里一陣迷路的風

侵入沉默的村莊

顫抖著預示了

步履加速的拂曉

它徘徊如一個謊言

游蕩在

這小城的遠郊

村莊的人們都在幸福地酣睡

只有幾只夜鳥耐不住寂寞地“嗚哇”

仿佛要啄破誰的夢境

萬能的造物主終于撕下夜的繃帶

那消褪的黑夜

留在那失明者的眼里

◆一顆扔在草叢的螺絲釘

一顆被扔在草叢的螺絲釘

像被生活遺棄的人

滿身污泥銹斑

露在外面的部分

滯留著傷痕

像被無心的人狠狠踢過一腳

這顆小小的螺絲釘

也許是靈異的機器人的

一個元件

也許是混凝土中與鋼筋連體的鋼筘

也許是飛奔的列車

毫不起眼的一粒

貢獻青春和熱血

……如今再也無法使用了

被人隨意扔進了草叢

它羞赧地蜷縮著身子

像一個棄兒在渴盼著娘親

李福堅的詩

◆星月

不能,丟失腳印

遠離這塊土地,露出倦態

抬升另一片天空

把充滿活力的紅薯、芋頭、野菜

挖上來,擁抱星月

當起風的時候,喊著它們

不讓世界,變成饑餓

◆諾言

人生,如爬樹一樣

從枝頭,爬到枝尾

不懂撒嬌,發現真的老了

白天做夢

分不清燈紅酒綠

晚上吹笛

又引來太平洋的風

一不小心

刮成枯井

唇邊,許下的諾言

再也無法沸騰

◆像一道閃電

看一道閃電,總在暴雨的時候

或者烏云爆炸的時候

它橫在天空

豎在地下

像一道彩虹

又像父親手握的棍子

我弄不明它的來歷去向

以及它的乳名

每次看見它,都冒出冷汗

我知道,離它很近

◆坐在石頭上煮酒

幫母親沐浴

母親,哭喊不停

像不聽話的嬰兒

我坐在石頭上煮酒

接受霧氣

與黃昏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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