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娥
(杭州圖書館,浙江杭州 310016)
2020年初爆發的新冠肺炎疫情,給社會各行各業帶來了巨大的沖擊,公共場所開始實行限流措施或停止服務,閱讀推廣工作面臨極大的困難。作為推動全民閱讀的重要力量,民間閱讀組織的發展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本文以杭州地區為例,探討新冠肺炎疫情給民間閱讀組織帶來的沖擊,以及后疫情時代民間閱讀組織如何恢復活力,更好地開展閱讀推廣活動,繼續為推動全民閱讀發揮重要作用。
民間閱讀組織是指在政府財政撥款之外由機關、企事業單位推動或市民自發成立的、以閱讀為核心的社會組織和機構,包含了具有獨立法人資格的閱讀社會團體、閱讀民辦非企業和閱讀基金會[1]。我國民間閱讀組織發展早期始于臺灣、香港地區。臺灣在20世紀 80年代、香港在20世紀 90年代便開始舉辦各種類型的讀書會,取得了豐富的經驗[2]。21世紀初,全民閱讀活動開始活躍,2006年,中宣部等部門、團體聯合發出《關于開展全民閱讀活動的倡議書》,各類民間閱讀組織紛紛涌現;2014年,“倡導全民閱讀”被寫入《政府工作報告》,各地公共圖書館主導成立當地民間閱讀組織聯盟,推動民間閱讀組織以聯盟形式開展閱讀推廣。
杭州市處于中國較發達地區,無論是經濟、社會、文化,都處于發展前沿。近年來,杭州市公共文化發展迅速,著力推進全民閱讀工作,根據浙江省委宣傳部發布的《2020年浙江省全民閱讀報告》[3],2020年杭州市在浙江省成年居民綜合閱讀率、成年居民人均閱讀量、全民閱讀推廣活動、居民參與閱讀活動滿意率等方面名列前茅。杭州各類民間閱讀組織發展較快,呈現蓬勃的發展勢頭,在閱讀推廣領域十分活躍,為推動全民閱讀發揮了重要作用。
目前,杭州民間閱讀組織推廣主要方式是線上與線下相結合,通過微信、微博、豆瓣等平臺開展線上交流活動,線下開展各類閱讀推廣活動,大多都沒有在民政部門正式注冊登記。筆者通過問卷調查、電話訪談、實地調研等方式深入了解10余家杭州民間閱讀組織運營情況。本文根據成立時間、活躍度、當地知曉度3個因素選出3家最具代表性的杭州民間閱讀組織,通過個案分析,歸納總結出運營特點。
2.1.1 樊登讀書會杭州分會
樊登讀書會成立于2013年,2015年成立杭州分會,是商業性民間閱讀組織,其杭州分會創始人為樊登。采用“線上+線下”服務形式,包括在線進行視頻、音頻、圖文等多種形式的解讀傳播,同時開展線下讀書分享活動。樊登讀書會的盈利模式是會員制,會員購買下載樊登讀書會App,享受免費音視頻、圖文以及會員閱讀服務。此外,樊登讀書會還從2016年開始開設線下的樊登書店,提供閱讀、購書等服務,同時也開展各類閱讀推廣活動,目前杭州用戶規模達到100萬。
2.1.2 杭州文史哲讀書會
杭州文史哲讀會成立于2012年,是公益性民間閱讀組織,在杭州讀書會群體中具有較高知名度。組織每周定期開展一次閱讀分享活動,有固定活動場地。讀書會每場閱讀分享活動由負責人擔任主持人,主題不固定,范圍包括文學、歷史、哲學、科學、藝術、經濟、國際和生活經歷的雜談等。每期活動根據場地情況收取一定費用,每期活動參與人數約20~30人。組織以開展線下閱讀分享活動為主,線上微信公眾號分享每期活動信息及主題書目信息,書友之間通過微信群展開日常互動。
2.1.3 “書香科技城”民間閱讀組織聯盟
“書香科技城”民間閱讀組織聯盟成立于2016年,由杭州圖書館科技分館策劃實施,是公益性民間閱讀組織。該組織吸納了杭州市濱江區內的書店、公益閱讀推廣機構、培訓機構、創客空間、文化創意公司等80余家,聯盟成員與圖書館簽訂《民間閱讀組織聯盟成員合作協議》。聯盟以圖書館為中心,由圖書館牽頭或者協調開展活動。
2.2.1 普遍實行收費制度
商業性民間閱讀組織運營模式以會員制為主,例如,樊登讀書會實行會員制,會員每年繳納一定會費,享受各類會員服務。部分公益性民間閱讀組織對單場閱讀推廣活動收取一定費用,用于該場活動的場地租賃、物料等費用支付。不同組織收費方式略有不同,有的組織對參加活動的書友統一收費,有的則實行差別收費。如杭州文史哲讀書會,每場對參與者統一收費,杭州博暢閱讀與讀書會采取分層收費的方式。
2.2.2 重視開展社會合作
商業性民間閱讀組織為做好自身的宣傳推廣,除了商業性行為之外,也會開展公益性閱讀活動,這些活動除了依托自己的場地之外,更多的是跟政府和各類社會組織、機構合作。公益性民間閱讀組織由于缺少經費、場地,更加依賴社會合作,典型的合作方式有:民間閱讀組織策劃活動,合作方提供場地和設施設備;合作雙方共同策劃實施閱讀推廣活動;合作方服務外包,與民間閱讀組織簽訂合作協議,由民間閱讀組織承包服務,策劃開展活動等。
2.2.3 開設線下線上雙平臺
杭州民間閱讀組織的運營多實行線上線下雙平臺的方式,線下開展多種讀書會、閱讀分享會等活動,參與者通過面對面交流,更能增加閱讀的深度、組織的黏合度。另外,多數民間閱讀組織擁有自己的微信公眾號、官方微博、App等,并建立微信、豆瓣、QQ等線上討論群組,以此來讓參與者及時獲取活動信息,開展線上共讀活動、線上討論交流活動等。
2.2.4 結成聯盟抱團發展
化零為整,結成聯盟發展,是杭州民間閱讀組織發展的一種重要形態。如2015年成立的杭州市民間閱讀聯盟,成員包括鐘書閣、蕓臺書舍等20余家民間讀書會、民營書店、文化傳媒公司、民間閱讀場所;2016年成立的“書香科技城”民間閱讀組織聯盟,成員包括80余家民間閱讀組織。筆者以“書香科技城”民間閱讀組織聯盟為例,對該組織近年開展活動情況進行了統計(見表1)。

表1 “書香科技城”民間閱讀組織聯盟閱讀推廣活動統計表(2017—2021 年)
從表1看出,截至2021年,“書香科技城”民間閱讀組織聯盟共開展各類閱讀推廣活動1 087場,參與活動3 626 478人次,積極有效地發揮了民間閱讀組織的閱讀推廣力量。
3.1.1 大力加強線上閱讀推廣
一是,增加線上閱讀推廣活動。面對疫情的現實情況,各行各業紛紛采取從線下轉到線上的運行策略,民間閱讀組織也不例外。杭州民間閱讀組織利用騰訊會議、矚目、微信、抖音等各種平臺,開展線上閱讀分享和直播活動,力求保持組織活動的正常開展。如樊登讀書會(杭州分會)嘗試開展線上訓練營,以及在抖音平臺上開展直播活動等。二是,通過線上平臺加強書友聯系。除了利用線上平臺開展閱讀推廣活動,民間閱讀組織也會利用網絡加強會員溝通及書友聯系,保持書友對組織的歸屬感和用戶黏度,民間閱讀組織的組織者及管理人員會構思話題,引發成員討論,保持組織內的群落熱度。三是,研究線上活動技巧。許多民間閱讀組織開始探索、借鑒線上平臺開展活動的技巧,主要圍繞如何讓線上活動更有體驗感,如何設計更多親身參與和體驗的環節,如何讓參與者沉浸其中等。
3.1.2 主動開展社會合作
民間閱讀組織在疫情后更加注重社會合作,主動與公共圖書館、政府部門、企業等開展合作。如樊登讀書會跟杭州市公共圖書館、旅游咨詢點、黨群服務中心等開展緊密合作,策劃閱讀推廣活動;杭州文史哲讀書會與蔚來汽車公司、江虹科技有限公司等企業保持長期良好合作,有力保障了讀書會的活動場地。
3.1.3 依托聯盟開展活動
杭州圖書館科技分館在疫情期間處于閉館、限流的狀態,線下活動也一度取消。但是,圖書館盡量滿足“書香科技城”民間閱讀組織聯盟閱讀推廣活動的需求,提供館內場地,利用該館和總館的微信、微博等平臺對聯盟成員各項活動進行宣傳推廣。2021年,采用線上線下同步的方式合作開展“第五屆杭州市創客節”,整個活動約2萬余人次參與,社會效果良好。從表1也可以看出,在經過2020年的艱難應對后,2021年公共圖書館隨著疫情常態化的形勢調整恢復服務,“書香科技城”民間閱讀組織聯盟活動也隨之基本恢復正常,并積極開展線上線下相結合的活動,有效擴大活動的參與面。
3.2.1 過于依賴外部環境
民間閱讀組織普遍缺少固定場所、專職人員,固定資金來源困難,發展受外部環境影響較大。民間閱讀組織通過開展社會合作的方式獲得發展空間,采取的多是由合作方提供場地,自身提供活動的粗放型合作形式。2020年新冠疫情爆發后,受疫情影響,公共場所關閉或者限流,對民間閱讀組織的閱讀推廣活動沖擊巨大。如樊登線下書店停業,線下培訓、公益閱讀推廣活動缺少場地,處于不穩定狀態,一些成立時間短、規模較小的民間閱讀組織更是出現暫停活動甚至解散組織的情況。
3.2.2 組織不夠穩定規范
多數民間閱讀組織只是憑著組織者個人的愛好、興趣建立起來的,組織缺少專業化管理人員和規范的管理機制,對于組織發展方向等缺少規劃和設計,組織是否能夠長期存在取決于組織者自身的時間、興趣,且大多數民間閱讀組織都不考慮登記注冊,擁有“合法”身份。
3.2.3 缺少政策資金扶持
自2006年起,國家、地方政府出臺一些政策文件,鼓勵民間閱讀組織發展,營造良好社會閱讀氛圍,但這些政策文件,一是缺少側重實施的舉措,二是由政府財政鼓勵和支持的很少,對民間閱讀組織發展的指導性不強,政府對全民閱讀的資金投入,往往僅限于對公共圖書館的投入,如《浙江省2020年全民閱讀報告》[3]提道:“全民閱讀支持和保障力度加大。各地公共圖書館2020年度財政資金總投入約11億元,杭州、溫州、寧波年投入位居前三”。
3.2.4 線上運營效果有限
網絡時代為人群聚集提供了便利,民間閱讀組織大多都采取線上線下雙平臺的運營方式,利用網絡組織線上閱讀推廣活動,能部分緩解線下場地、經費不足等問題。但是,線上閱讀推廣活動有其明顯缺陷,線上分享很容易分散注意力,不利于交流探討,參與者多是做聽眾,線上討論很難深入;直播行業起步、發展時間較短,民間閱讀組織缺乏相應的專業人才,再加上直播很難暢所欲言,需要有一定粉絲量或名人才會有效果和號召力,如樊登讀書會 (杭州分會)嘗試采用直播的形式,但效果并不理想。
民間閱讀組織的發展,離不開政府的政策和資金的大力扶持。政府應建立財政專項資金,保障民間閱讀組織的可持續性發展。寧波市2020年推出《寧波市全民閱讀促進條例》,“市和區縣(市)人民政府應當根據本地實際,統籌安排各類政府補助資金,逐步增加全民閱讀經費投入,對實體書店建設、全民閱讀推廣活動開展、閱讀志愿者和閱讀推廣人培訓、閱讀組織及閱讀推廣機構培育等工作給予支持 ”[4],明確了政府應對開展全民閱讀的閱讀組織給予經費支持,對各地推進全民閱讀工作,發展民間閱讀組織是很好的示范。
公共圖書館作為本地區全民閱讀推廣的 “領頭羊”,應對本地區民間閱讀組織進行統籌,建立民間閱讀組織交流平臺,為民間閱讀組織提供各種幫助和支持。公共圖書館的資源應向民間閱讀組織開放,包括線下活動場地,官網、微信、微博及各種公共圖書館自媒體平臺等線上資源等。另外,公共圖書館牽頭成立民間閱讀組織聯盟,廣泛吸納社會力量參與推廣全民閱讀是一種趨勢,如佛山市圖書館2016年成立佛山閱讀聯盟,廣州圖書館2017年成立廣州閱讀聯盟,東莞圖書館2018年成立東莞閱讀聯盟等。成立民間閱讀組織聯盟,通過共享聯盟內部資源,形成規模效應,能夠一定程度上緩解場地不足、組織松散等問題,提高民間閱讀組織的發展穩定性和社會適應性。而且,打造聯盟的品牌活動或項目,長期運作可以孵化品牌形象,保證閱讀推廣的品質與效果。比如,2017年,杭州圖書館科技分館聯合“書香科技城”民間閱讀組織聯盟推出致力于宣傳本土創客文化、啟發未成年人創客興趣的“杭州市創客節”,年均超2萬人參與活動,成為杭州本土創客文化平臺和年度創客嘉年華品牌,知名度逐年提高。
4.3.1 完善內部管理機制
完善民間閱讀組織內部管理機制,制定組織章程等規章制度,一定程度上可以保證組織的穩定。到當地民政部門注冊備案,可使組織運作更加正規化、合法化,如吉林省全民閱讀協會、成都市閱讀協會等均是以閱讀協會的形式完成了民間組織注冊[5]。另外,也可以嘗試引入志愿者管理的方式,引入有閑暇時間或者有特長的書友或者會員參與組織管理,避免因組織管理人員的離開、個人事務繁忙等原因無法維持組織的正常運轉。
4.3.2 廣泛開展多元化社會合作
尋求良好的社會環境,展開多元化社會合作,是民間閱讀組織可持續發展的重要路徑。其一,可以積極開展與各種基金會的合作。兩者具有利益共同點,可以開拓共同的項目前景,由基金會提供資金支持,民間閱讀組織負責項目的籌備保障和具體的項目執行。如杭州民間閱讀聯盟與杭州市公共圖書館事業基金會合作,基金會為聯盟品牌活動“講書人大賽”提供經費支持。其二,與企業開展合作。企業有企業文化建設的需求,民間閱讀組織可以在獲得經費資助的同時幫助企業擴大影響,兩者實現互利共贏。深圳小書房就是其中的受益者,得到騰訊“助力為愛”基金會和另一家企業共計6萬元的扶持[6]。
4.3.3 開發網絡閱讀推廣模式
隨著網絡閱讀的興起,民間閱讀組織要為適應新的閱讀環境開發新的閱讀推廣模式。首先,利用多樣的移動閱讀平臺開展共讀分享,形成集聚共讀、分享話題及共議的圈層閱讀。借助新媒體的共讀平臺而建立的趣緣等社交聚集關系,更容易因為內容、話題熱點、關注點相同形成群體文化認同[7]。其次,利用網絡社群開展多樣化閱讀推廣活動,包括線上讀書會、線上讀書沙龍、線上書友交流等,面對無法見面、注意力易發散等弊端,要有針對性地設計活動環節,增加互動交流環節,創造出“沉浸式”交流方式。最后,探索更多線上活動模式,如利用抖音等直播平臺開展閱讀直播活動。
4.3.4 大膽嘗試商業化運作
民間閱讀組織存在的場地、人員、資金等發展問題,在后疫情時代顯得更加突出,且短時間內無法解決。隨著“知識付費”觀念逐步得到民眾的認同,允許民間閱讀組織合理收費,嘗試商業化運作,也是一種鼓勵民間閱讀組織發展的手段。
4.3.5 引導開展深度閱讀
在網絡信息時代,人們的閱讀習慣趨于淺嘗輒止,碎片化、表面化、快餐式等淺閱讀現象越來越明顯。民間閱讀組織開展閱讀推廣活動,應當提高組織的閱讀指導能力,以引導開展有質量的深度閱讀為目標。可以通過樹立組織的專業性形象,將“引導閱讀”這件事做精做深。主持人或者主講者鼓勵參與者分享閱讀心得,提出觀點,引出討論,推進思想層層深入,對參與者提升閱讀感悟起到促進作用。比如,讀書會組織開展的經典閱讀活動,不僅為愛經典的人提供了一個交流的空間,而且還傳播了經典閱讀的理念,推動了經典閱讀的回歸[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