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舒寧

村里的老太太們在我的耳朵邊“嘭嘭”地拍手,然后神色戚然地搖搖頭:“苦命哦!”
我從沒發(fā)出過任何完整而有意義的音節(jié),因為媽媽耳朵聽不見,也不會說話。
他們都以為我又聾又啞,除了爸爸。爸爸總是笑瞇瞇地說:“小囡還小哦!”
派出所的警察們也在我的耳朵邊“嘭嘭”地拍手,我裝作聽不見,一動也不動。看他們神色凝重地交換著眼神,我調(diào)皮地笑了。
坐在對面的漂亮姐姐笑瞇瞇地看著媽媽和我,她馬尾辮上的蝴蝶結(jié)真好看。女警察說,漂亮姐姐是特殊教育學校的老師。
漂亮姐姐的手臂優(yōu)雅地畫著弧線,纖長的手指一會兒伸直一會兒彎曲,像電視上跳舞的人。她柔聲細語地問媽媽:“多大年紀啊?叫什么名字?會不會寫字?”又問媽媽老家在哪里、家里還有些什么人,還問媽媽是怎么來到這個縣城的。媽媽木著臉看著她,伸出手比畫了幾下。漂亮姐姐眼神憂郁地告訴女警察:“她說,什么都不記得了,可能她什么都不想說。”
但是漂亮姐姐很有耐心,不斷地打著手勢,柔聲細語地試圖問出媽媽的故事。媽媽一直抿著嘴唇看著她們,兩只手緊緊地摟著我。最后漂亮姐姐向女警察無奈地搖了搖頭。
媽媽心里一定藏著很多故事,這是她的秘密,連我和爸爸都不知道。好在爸爸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每天能多撿些廢品去賣,好讓我吃上小賣部里又香又甜的蘋果。
爸爸是個好人,村里人都這么說。他只有一只胳膊,臉上有一道紅色的胎記,那塊胎記順著他的下巴爬到胸口,在胸前鋪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