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港

這一片苞米剛剛吐穗,稈子粗粗的,葉兒黑綠黑綠,片片直挺挺的,向天空張著。一只“花大姐”,順稈子向上爬著,急匆匆、晃悠悠,但很慢,時不時還往下掉,又接著向上爬。
李老漢的手臂讓葉子劃了一下,他往掌上啐口唾沫,攥住老鋤頭杠。李老漢這回感覺不會耍鋤頭了,耍鋤頭憑手感,可是現在拿不準了,手老哆嗦。怕傷了苗子,他彎下腰,一手拄鋤,一手薅草。他抬起頭,看苞米的尖端。尖尖的大葉子,像一把一把大剪刀,把藍天剪出一個一個倒三角。多好的苗子啊!再有三天,頂多五天,吐出的穗兒就能高過葉子,就挓挲開了,一碰,就見花粉了。再八天,頂多十天,玉米稈中部,葉子的“腋窩”那兒,就會鉆出細長的嫩苞米,再過不久就會伸出紅紅的纓。嗬,收成就見一半了。
“嘿,老李頭兒!你這是干什么?”
“薅草呀。”
“明天,明天的事,你不知道?咋還這個——”
“知道,哪能不知道?我的事,你甭操心了!”
說話那人騎摩托走了。李老漢接著尋思自己的事。
往前十步,有棵弱苗,得單加肥。往東二十步,有個鳥巢,住過一家“黃肚囊兒”。“黃肚囊兒”早飛走了,可是這巢不能動,說不定鳥兒還會回來。往西三十步外,土層就薄了,犁到那兒,就得抬高,要是翻上來生土,莊稼就難以長好。
李老漢撂下鋤頭,坐在壟臺兒上,從下往上看這些微微搖頭的綠苗子,跟它們對上話——
二虎子早進城了。胖三呢,去了南方,聽說是在跟兒子過。正軍,正軍走了三年了,唉!六十剛剛出頭兒,可惜了。多老實一個人,一說一笑一臉紅……二虎子、正軍、我,臥倒在壟溝里,一人手上一支“沖鋒槍”——向日葵稈子,等胖三他們一出現就沖上去,嘴里“突突突”,喊:“繳槍不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