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省梅
葫蘆真是個好東西,鋸掉嘴,把里面的籽倒干凈,灌上醋也好,灌上酒也好,找一截木頭一塞,嚴嚴實實的,不怕灑,也不走味。我媽喜歡用葫蘆做瓢用。秋上,我爸從菜園子摘下葫蘆,晾干,用鋸條一拉,分為兩半,就是兩個葫蘆瓢了。葫蘆上的脖子細細圓圓的,當作葫蘆瓢上的抓手是再好不過了。
做了水瓢的多是大葫蘆,漂在水缸或者洋鐵皮桶的水面上。給鍋里添水做飯,給洋瓷盆里舀水洗臉洗衣,就從水缸里撈起葫蘆瓢,舀一瓢水,嘩地倒到鍋里盆里,再隨手一扔,葫蘆瓢就輕飄飄地在水面漂開了。我和小哥渴了,趴在水缸邊,撈起水瓢舀半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小哥半瓢水不夠,再喝半瓢,喝飽了,扔下水瓢,水瓢又端端地漂在水面上了。舀面用的葫蘆瓢呢,我媽用的是小一點兒的葫蘆。面甕口沒有水缸口大,小小的葫蘆瓢抓出來放進去都方便。屋子靠山墻的架子上一溜兒有三四個黑釉的瓦甕,一個甕里是頭籮面,一個甕里是紅面,一個甕里呢是玉米面,還有一個甕里裝了半甕的麥麩。每個面甕里都放著個小小的葫蘆瓢。有親戚來了,母親就掀開白面甕,小心地舀出半瓢白面。要是喂雞喂豬,就在麥麩甕里一挖,想要半瓢是半瓢,想要一瓢,腕上一使勁兒,就是滿滿的一瓢。
這年過了清明,我爸在屋里把葫蘆籽泡出嫩芽,栽到菜地邊。我爸擔心葫蘆嫩苗夜里受凍,找來一塊塑料布,傘一樣罩在苗上。然而沒有幾天,那嫩苗不知是受凍了還是旱著了,竟然耷拉下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