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翼比安徒生更偉大

袁剛毅

張天翼是一個優秀的作家，夏志清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中譽其為現代文學第二個十年中“最富才華的短篇小說家”；在魯迅文學院里永久鑄立的八尊塑像中有一尊正是張天翼。這些榮耀不足以窺其文學成就全貌，讓后世景仰的是他畢生保持著鮮活的童心，他在兒童文學創作上也取得了豐碩的成果。

在鄭淵潔眼中，張天翼比安徒生更偉大。

幾年前，云南人民出版社推出新版精裝《大林和小林》，該書曾被譽為繼葉圣陶《稻草人》之后中國童話史上的第二個里程碑。童話大王鄭淵潔坦言張天翼對自己的影響：“我感激他的童話影響了我，啟發了我，武裝了我，使得日后我在選擇寫童話作為謀生手段時，比別人技高一籌。在我眼中，張天翼是比安徒生更偉大的童話作家?！?/p>

自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起，張天翼就開始了兒童文學創作；三四十年代，他向中國的小讀者奉獻了《大林和小林》《禿禿大王》《金鴨帝國》等長篇童話，以及《奇怪的地方》等少兒小說。作為一名左翼作家，張天翼有著強烈的道德使命感和歷史責任感，從而使得他的早期童話創作留有鮮明的政治意識形態的闡釋印痕，但他頑強地尋求文學自身的價值所在，在敘事策略上進行多方面的嘗試，使他的童話創作呈現出獨具一格的個體風貌。新中國成立以后，張天翼更是飽含激情地創作了長篇童話《寶葫蘆的秘密》、童話劇《大灰狼》、兒童小說《羅文應的故事》等一大批受到小讀者歡迎的作品。張天翼的兒童文學作品直面社會、直面人生，具有鮮明的現實主義精神和批判意識，他主張兒童文學要告訴孩子們“真的人”“真的世界”“真的道理”，兒童文學要對兒童“有益又有趣”。張天翼的兒童文學創作始終遵循兩個標準：“一是要讓孩子們得到一些益處，例如使孩子們能在思想方面和情感方面受到好的影響和教育，在他們的行為和習慣方面或性格品質的發展和形成方面受到好的影響和教育；二是要讓孩子們愛看，看得進，能夠領會。”

張天翼的童話作品幻想奇特，充滿夸張、諷刺與幽默，同時善于把握兒童心理，語言簡潔明快、機智俏皮。他為中國兒童文學留下了眾多鮮活生動的兒童形象，極大地豐富了中國兒童文學的人物譜系。

張天翼認為：“為孩子寫作是幸福的。”他最優秀的童話作品是《大林和小林》，作品以一對兄弟大林和小林的不同命運為線索展開故事，通過兄弟倆具有傳奇色彩的經歷，表達了以兒童的興趣和理解力為基礎的社會批判內容。新奇的想象、極度的夸張、漫畫的手法、荒誕不經的情節以及兒童化的語言，令作品具備了獨特的藝術表現力和感染力。而產生最廣泛影響的卻是《寶葫蘆的秘密》，故事敘述的是一個富有想象力的孩子王葆無意之中得到了一個寶葫蘆，從此他的生活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寶葫蘆的秘密》自問世就受到了廣大少兒的喜愛，同時得到了成人讀者的熱情推崇。數十年間《寶葫蘆的秘密》一再重印、再版，各種版本層出不窮，累計印量數以百萬。張天翼的兒童文學創作不僅為國內少年兒童所喜愛，還先后被翻譯成英、俄、法、德、日、西班牙、朝鮮、越南等多國文字，在海外深受歡迎，被譽為“中國的安徒生”。

作為讀者，我們應該慶幸張天翼這位文壇“兩棲大師”給了自己成人和兒童文學這樣兩份不同的饋贈。張天翼通過童話將想象力傳遞給讀者，讓他們日后靠想象力造福社會，他的童話中所表現出來的蔑視強權、熱愛自由的精神，頑皮而智慧的藝術光彩，足以使當下少兒教育深刻反思。令人遺憾的是，張天翼的童話在影響過幾代人之后，逐漸淡出了人們視野。2005年，當安徒生的兩百年誕辰受到國內媒體熱烈報道的時候，緊隨其后張天翼的百年誕辰，卻遭遇了“冰火兩重天”的待遇，他們無視這位“中國安徒生”的存在——在略顯浮躁的總體社會氛圍中，人文世界毫無愧色地淡忘了這座高峰的價值。不過讓人稍感欣慰的是，兒童文學作家鄭淵潔發出了異響：“在我眼中，張天翼是比安徒生更偉大的童話作家。我在小學二年級時看張天翼的《大林和小林》和《寶葫蘆的秘密》，如醉如癡?！洞罅趾托×帧肥菍ξ矣绊懽畲蟮娜緯弧Ｈ绻覂簳r沒有看到《大林和小林》，我今天不可能靠寫童話謀生……在我心中，你才是貨真價實的童話大王，請允許我將童話大王的桂冠戴在你的頭上，并對你頂禮膜拜、五體投地?！?/p>

無獨有偶，創造了米老鼠、唐老鴨、獅子王等享譽全球卡通明星的大名鼎鼎的迪士尼也認識到了張天翼的價值，2007年將《寶葫蘆的秘密》改編成真人動畫電影，“土葫蘆”借助洋卡通的威力進入全球主流院線。中方制作負責人表示，《寶葫蘆的秘密》是誰都能看懂的故事，而其中蘊含的簡單道理既透著十分傳統的中國文化，又讓全世界的觀眾都能一目了然。迪士尼電影制片廠主席也表示：“這個故事展現了家庭的溫情、朋友間的真摯友誼以及主人公自我發現的奇妙旅程，我們感覺這恰恰是迪士尼長久以來所鐘愛的故事類型。”據悉，《大林和小林》的改編權也被迪士尼買下。

張天翼充滿了想象力、現代意識和游戲精神的作品，包容了童話創作最豐富的元素、技巧和經驗，具有強勁的時空穿透力，他和他的作品不僅是中國童話的一面旗幟，也是中國兒童文學的一面旗幟?！疤柖愕缴胶竺嫠X去了。月亮帶著星星出來向他們眨眼?！边@是《大林和小林》中的句子，明麗而清澈，多么希望現在的孩子們能夠重溫張天翼的兒童文學作品，走入這座瑰麗的寶庫，分享奇妙的故事，追求自己的夢想，發現自己的潛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