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碧華

植物受傷,是有聲音、有氣味的。
我不是“綠手指”,以前有不少植物死在我手上,后來才漸有改進。
有些植物,在天氣轉變時,葉子上半截開始枯萎焦黃。為了延長整株的壽命,不免要把壞的去掉,去蕪存菁。本是一體,但亦得“截肢”。當我們動手時,略微不忍。但植物不夠青蔥,那一抹黃褐色,便如眼中的一根刺。
纖瘦的枝葉,修剪時手起刀落,“咔嚓”幾聲便又活過來、綠起來。
豐腴肥厚的植物,縱使葉子變色,它的短莖依然強健。你明知不可能另長一片葉,便要狠心下剪,否則連花也不會開。植物莫名其妙地遭此橫禍,水分養料正在輸送途中,忽地發出嗚咽,繼而如淚滴涌出。
這時,室內無端彌漫一陣酸、澀、香……的草木特有的氣味,從那個傷口汩汩滲出,久久不去。它在自憐自傷,味道奇怪得令人感到血腥。被裁剪的部分,仿佛仍在顫動。
秋水長天//摘自《讀者》(校園版)2017年第16期,攝圖網/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