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偉梅 吳秋輝 程林 石義容 王輝 何云 徐六妹
(1.深圳市第三人民醫院,廣東 深圳 518112;2.深圳市花崗區人民醫院,廣東 深圳 518172)
艾滋病即獲得性免疫缺陷綜合征(acquired immune deficiency syndrome,AIDS)是因感染艾滋病病毒(human immunodeficiency virus,HIV)引起的全身性疾病,該病因其傳染性與危害性,導致社會對AIDS患者的歧視普遍存在,從而引起患者一系列心理癥狀[1]。AIDS患者普遍有不同程度的心理障礙,在慢性HIV感染患者中,報告的臨床相關焦慮為13%~53%[2-3]。盡管焦慮是HIV感染者常見的心理障礙,但目前關于HIV感染者焦慮和行為過程的關系研究甚少。根據現存的實證研究和概念模型[4-5],有理由認為焦慮癥狀可能在增加HIV感染/AIDS風險(即無保護性行為、物質使用等)的行為參與中發揮作用,且HIV感染的經歷可能與焦慮癥精神病理學有關;焦慮和HIV感染的常見共病可能表明需要針對這些疾病采取綜合干預策略(預防、治療和健康促進)。鑒此,筆者通過回顧HIV感染者焦慮與行為過程關系的現有實證文獻,探索HIV感染者焦慮與行為過程的關系,為進一步研究HIV感染者焦慮的發病機制及干預方法提供參考依據。
HIV感染者焦慮和行為過程之間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服藥依從性、物質的使用(吸毒、酗酒、吸煙、性興奮劑的使用等)、不安全性行為及自殺行為等方面,可以概括為適應不良的應對行為或健康行為。
1.1服藥依從性 Kosiba等[6]檢查了131例HIV感染者在阿片類藥物使用治療中的恐慌癥發病率表明,恐慌狀態顯著預測了HIV抗病毒藥物的依從性。Campos等[7]通過分析293例巴西HIV感染者自我報告中焦慮癥狀和服藥依從性的關系,其研究結果表明,HIV病毒治療開始時,嚴重焦慮的癥狀是依從性的重要預測因素。筆者[8]通過觀察247例HIV感染者不同時間點焦慮、抑郁水平的動態變化趨勢,結果表明,隨著抗病毒藥物服用時間的延長,HIV感染者焦慮、抑郁水平逐漸降低。然而,Nel等[9]研究發現,在101例南非HIV感染者的自我報告中,焦慮癥狀并沒有顯著預測其抗病毒藥物依從性。盡管研究結果不統一,但幾乎所有的研究都使用了自我報告的藥物依從性作為研究指標。因此,除了納入患者自我報告中藥物依從性之外,未來可以增加測量依從性的生物學指標(如抽血以檢測藥物的需要濃度)進一步探討服藥依從性與HIV感染者焦慮的關系[10]。
1.2物質使用 Garey等[11]進行的一項橫斷面研究發現,與非危險酒精使用者相比,酗酒的94例HIV感染者報告的恐慌癥狀發生率明顯較高。Staton-Tindall等[12]檢查了136例感染HIV的被監禁婦女,表明其焦慮癥狀與注射吸毒有關。此外,患有較嚴重焦慮癥狀和較多毒品使用的女性病例中,其男性性伴侶人數比焦慮癥狀較輕的女性多[11]。因此,可推斷出物質使用與HIV感染者焦慮間確實存在聯系。關于每種使用物質影響HIV感染者焦慮的機制也許是將來的研究重點。
1.3不安全性行為 Mimiaga等[13]的研究發現,在1 210例男性HIV感染患者的自我報告中,焦慮癥狀可推測其過去6個月有過肛交性行為或2個以上的肛交伴侶。然而,O'Cleirigh等[14]研究了社交焦慮癥狀和恐慌癥狀與自我報告肛交頻率的影響后發現,社交焦慮和恐慌癥狀并未顯著預測不安全性行為。總之,在HIV感染者中,焦慮和不安全性行為的研究正在迅速增加;在這些研究中,有報告焦慮癥狀與不安全性行為的相互關系尚無統一結論。未來需要進一步探討焦慮和HIV感染者不安全性行為的影響機制。
1.4自殺行為 Passos等[15]通過對211例巴西AIDS患者進行橫斷面分析,其研究結果表明,患者的焦慮情緒預測了自殺風險。一項納入504例HIV感染者的研究[16]發現,焦慮成為影響AIDS患者自殺的高危因素,尤其對于焦慮情緒較重的患者,其在最近1周產生自殺意念的風險明顯高于無焦慮情緒的患者。由此可見,HIV感染者的焦慮情緒和自殺念頭、行為和嘗試歷史之間可能存在潛在關系。值得注意的是,現有的研究多是通過二次分析,揭示焦慮與自殺風險之間的關系。因此,對HIV感染者中自殺風險和焦慮癥狀的前瞻性建模是未來研究的關鍵領域。
目前,已知遺傳、病理生理等因素可能與HIV感染者的焦慮有關,但特定跨性別的個體差異,如焦慮敏感性、痛苦忍受、情緒失調、回避應對和人格特征等可以驅動焦慮的表現存在差異[17-26]。因此,在研究HIV感染者焦慮的同時,還需特別注意跨性別個體差異因素之間可能存在的協同或交互效應。
2.1焦慮敏感性 焦慮敏感性是個體認為焦慮相關感受對其生理、心理和社會評價具有消極影響,從而對焦慮癥狀產生擔心和恐懼[17]。迄今為止,已有研究檢測了HIV感染者對焦慮相關過程的焦慮敏感性。如Leyro等[18]對3個經過診斷的風險變量(焦慮敏感性、情緒失調和窘迫耐受)在預測HIV癥狀嚴重程度、HIV藥物依從性障礙和病毒載量方面的影響進行了橫斷面調查,其結果顯示:焦慮敏感性與HIV癥狀嚴重程度顯著相關。總之,橫斷面研究提供的經驗證據表明:焦慮敏感性與焦慮和相關的消極情緒癥狀、HIV癥狀和HIV感染者中較差的藥物依從性有關。
2.2痛苦忍受 目前,研究者比較認同的痛苦忍受的概念有2種。第1種認為痛苦忍受是指對消極情緒或其它厭惡狀態(如身體不適)忍受的感知能力;第2種認為痛苦忍受是指忍受由某些壓力引起的令人痛苦的內部狀態的行為。從理論上推斷,痛苦忍受盡管在概念上有別于回避應對(avoidant coping)、焦慮敏感(anxiety sensitivity) 、情緒控制(emotion regulation)及經驗性回避 (experiential avoidance),但其依然有關系[19]。筆者檢索數據庫后,僅發現一項關于HIV感染者的痛苦忍受與焦慮之間關聯的研究,在這項橫斷面研究中,Brandt等[20]探究了情緒調節對176例HIV感染者中感知的痛苦耐受與焦慮、抑郁癥狀之間關系的影響,其結果表明,通過激惹、抑郁、焦慮自評量表(irritability,depression and anxiety scale,IDAS)測量,患者感知到的痛苦忍受顯著預測了抑郁癥狀、恐慌癥狀和社交焦慮癥狀。
2.3情緒失調 情緒失調主要是指人們情緒調節能力的缺失[21]。Brandt等[22]進行了一項納入了176例HIV感染者的橫斷面研究,其結果表明,情緒失調解釋了痛苦耐受與抑郁癥狀、恐慌癥狀和社交焦慮癥狀之間的相互影響關系,在調整了一些協變量(如性別、種族、教育水平、CD4+T細胞計數和大麻使用等)后,這些發現更加明顯。前瞻性研究HIV感染者與焦慮癥狀的情緒失調需要未來進一步的深入研究。
2.4回避應對 應對過程是情感調節構建中的從屬,應對反映了有意識、自愿地嘗試來管理內部或外部的壓力因素,而個體認為壓力因素超過了基于心理的資源;重要的是,這種定義排除了非自愿過程[23]。一項研究[24]調查了307例HIV感染的老年人,結果表明,回避性應對顯著預測了焦慮癥狀。黃甄汝等[25]研究發現,在248例HIV病毒感染者中,HIV病毒的恥辱和脫離(回避)應對顯著預測了其焦慮癥狀。由此可見,HIV感染者的回避應對和焦慮癥狀之間存在相互關系。
2.5人格特征 人格特征反映了持久的心理特征中的個體差異,就精神病理學中的作用而言,人格特征一直是學術界持續關注的主題;事實上,特定的人格特征(如神經質)往往與焦慮、抑郁癥有關[26]。朱千等[27]研究發現,神經質與AIDS高危人群的抑郁、焦慮癥狀關系最為密切。雖然上述研究均明確發現HIV感染者與焦慮癥狀相關的人格特征存在相互關系,但HIV感染者中焦慮精神病理學方面的研究仍然較少,今后需要進一步探索其對人格特征的影響。
HIV感染與行為過程的關聯主要是通過患者的行為特征和個體的差異因素(焦慮敏感性、痛苦忍受、情緒失調、避免應對和人格特征)等相互影響。未來的研究可以探討焦慮對HIV病毒/AIDS病程的影響,如對癥狀嚴重程度、對臨床焦慮狀況(如社交焦慮癥、恐慌)的焦慮模式(如社會威脅、身體威脅)的測試。同時,應區分HIV病毒/AIDS樣本的不同亞群,包括已存在焦慮癥的患者存在不同的人格特征、不同應對方式的個體及焦慮敏感性不同的個體等。另外,現有的研究多是橫斷面研究,缺乏前瞻性研究,很少考慮HIV感染與行為關系的時間變化及相關過程的后續影響。因此,建議未來的研究可關注焦慮因素與理論上相關的HIV感染者/AIDS患病過程和結果之間的前瞻性關聯,且需通過多時間點隨訪,以此觀察長期焦慮的影響,有助于更好地了解HIV感染者焦慮與行為的關系。另外,未來的研究還可通過調整潛在變量的影響,如生物(如慢性炎癥、免疫抑制)、認知(如認知障礙、壓力感知)和社會(如社會恥辱/歧視、社會支持)等,更好地研究HIV感染者焦慮與行為過程的變化軌跡,進一步闡述兩者之間的關聯機制。總之,焦慮癥狀對HIV感染者行為過程的影響是不可忽視的,需要研究人員投入大量的精力和時間,以便更好地了解其病因、治療和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