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在生活中突然想起在《名人傳記》上讀到的人物與故事。比如,最近我看了一本加拿大華人寫的回憶錄《從走向世界到回歸》(From Local to Global amp; Back)。作者是一位已經(jīng)退休的地理經(jīng)濟學專家,回憶錄內(nèi)容大致為:作者努力考入名校,畢業(yè)后進入名企,不斷積累人脈與資源,在企業(yè)和高校之間來回跳槽,達到持久的事業(yè)巔峰,然后退休環(huán)游世界享受人生。合上書本,我想起《名人傳記》2022年第6期葉嘉瑩先生的事跡里,葉先生有一句話:“把一切建在小家小我之上,這不是一個終極的追求,要有一個更廣大的理想。”可我眼前這本回憶錄卻是純粹的小家小我,沒有橫貫古今,沒有家國情懷,只有我、我的事業(yè)、我的家庭。
這樣精致利己的回憶錄價值何在?教育意義何在?我看了看出版方,是香港三聯(lián)書店,心說這么大一個出版社,為什么會出版這么一本不“高大上”的書?難道是“人脈”在起作用?轉(zhuǎn)念之間,我習慣性地環(huán)顧了一下辦公室,又反觀坐在工位上敲鍵盤的自己,不禁莞爾。嘿!達到事業(yè)巔峰,能周游列國,不正是我們這些“打工人”的普遍追求嗎!別人不過是大大方方地說了出來,并且結(jié)集成冊,印刷出版了。
我又想起,其實汪曾祺先生很早就為俗人的訴求而“吶喊”過,他在小說《受戒》里面這樣描述馬上要受戒出家的明子與青梅竹馬的小英子的對話:
劃了一氣,小英子說:“你不要當方丈!”
“好,不當。”
“你也不要當沙彌尾!”
“好,不當。”
…………
“我給你當老婆,你要不要?”
明子眼睛鼓得大大的。
“你說話呀!”
明子說:“嗯。”
“什么叫‘嗯’呀!要不要,要不要?”
明子大聲地說:“要!”
明子鼓足勇氣喊出來的那個“要”字,多么堅定!《受戒》發(fā)表于20世紀80年代,在當時,這種聲音可算是一種“撥亂反正”,追求物質(zhì)與愛情本來就是自然的,合理的。
我又想起豐子愷先生的人生境界“三層樓”比喻:“一樓是物質(zhì)生活;二樓是精神生活;三樓是靈魂生活。”大多數(shù)人對物質(zhì)生活孜孜以求,一些“人生欲”特別強而又有稟賦的人,是非登上二樓、三樓不可的。能登上《名人傳記》的,看來至少是“二樓”起步。但于我個人而言,日常生活中還是經(jīng)常要與物質(zhì)打交道。《名人傳記》上的璀璨群星常常給我?guī)砀袆樱袝r也會讓我產(chǎn)生一種名人們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
其實,描述名人們的物質(zhì)生活并不會削弱他們的榜樣力量,反而會縮小讀者與他們之間的距離感。比如,前年開始連載的《楊苡百年回憶錄》,就給人一種特別親切的感覺。楊先生敢愛敢恨,上班“摸魚”,像極了我們身邊的普通上班族。《楊苡百年回憶錄》也成為我收到《名人傳記》后第一時間捧讀的欄目。楊先生這樣有血有肉的學者,不知道能給青年朋友多么大的鼓勵呢!
還有一期《名人傳記》,剛好刊登了我們本地的一位私立學校校長的事跡,本地人都知道她是一個成功的企業(yè)家,但文章里沒有講述她在商業(yè)上的成績,只說她是一位甘于奉獻的教育家。其實,在“兩個毫不動搖”和鼓勵民營經(jīng)濟發(fā)展的今天,企業(yè)家依靠聰明才智與勤勞的雙手致富,是無數(shù)青年人想要學習的榜樣。我認為,雜志把人物的這一面介紹給讀者,會使其形象更加生動立體。相反,脫離實際強行拔高人物形象,會讓讀者無所適從,因而降低雜志的美譽度。
河南鄭州 馬聞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