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壩三重奏（組詩）

在阿壩，遇見格桑花

一抬頭，我就驚呆了，所有的格桑花

都舉著一束光。這次我知道

咽喉中有限的詞匯量，無法與白、紅、紫、黃

橙，復色，作出對應的匹配

它們開得比我的想法，還要賣力

動用了比喻，并提，映襯，借代的關系

更深層次地，推演著美的進程與濃度

感謝馬爾康，讓我讀懂了不同面孔與形態(tài)的格桑花

它們有的張揚，有的低調(diào)，用綻放的璀璨

告訴我，開花與做夢，是同時進行的

哪怕風雪的刀片，在一刀刀地割著

哪怕沒人告訴它，擊打與打擊

是一對映射的詞，可以掃描出聯(lián)袂而來的困境

風愈狂，它身愈挺；雨愈打，它葉愈翠

用安靜而優(yōu)雅姿態(tài)，抵抗暴力

戰(zhàn)勝了自然，給每朵花安排的災難

此刻，我再次聽到了，它們肥沃的笑聲

正穿過峽谷，搖晃著雪山

火焰般的格桑花，是有靈性的

體內(nèi)藏著神山、神湖、風馬旗、經(jīng)幡

它的美，不可捉摸，當然

它的性情，不是一成不變的，當風吹起

云朵狀的花語，往外滲淌，顏色由淡轉(zhuǎn)濃

弧形的花瓣，會變成翅膀

從一片萬物生長的聲音中，飛走

梭磨河

寒霜相侵，氣清冷

紅樺、翠柏、楊柳，裹著厚重的物什

依然不顧寒冷，把枝蔓放進了水中

仿佛梭磨河的水，可以軟化堅硬的東西

其實，梭磨河是一部動態(tài)的藏語

黃葉、紅葉、綠葉，是浮在水面上五彩的詞

沿著水流的反方向，一直往前走

就可以找到語言的源頭

實心的雪山，仿佛剛被奪去話語權

顯得無比冷峻與沉默

風聲呼嘯，打開峽谷深鎖的秘密

植物的色彩與音律，泉水一樣嘩啦啦地流出來

我知道，高聳的山壁有陡峭的想象力

可以過濾出魔幻的意境

千萬別小瞧一條河，它是大地的臂膀

可以把天空抬起來

我看見，在水霧中隱現(xiàn)的馬群

頭部披著一片青草。驚嘆號一樣

擠在河邊喝水。忽然抬起頭

仿佛一座座奔跑的山，移到對岸

我在想，內(nèi)心該有多遼闊

才把梭磨河，當成了跑道

阿壩筆記

我們不斷攀登、翻越，離美越來越近

必須承認，這次來到阿壩，腳步走得有點急

我們清楚一點，天氣再冷

日子也不會越翻越慢，從書頁柵欄走出的

雪白羊群，不會呆在原地等待

山風慈悲，把干凈的鐘聲，從大藏寺

帶到了我的手中，改變了一首禪詩的走向

五彩經(jīng)幡，要用自然的筆法去寫

落筆處的神山、靈湖、風馬旗

仿佛剛從經(jīng)卷中搬出來，淌著母語的芬芳

看到了嗎，句子中逐漸清晰的燭光

可以照出，更深更遠的救贖

走進阿壩，古老的山寨，牧人的氈房

并排坐著，像地理冊頁長出的句式

它們臥在阿壩的胸口，是為了安撫

受驚的牛羊，還是進行著一場偉大的對白

如果雪落下來，同樣分成兩部分來完成

首次落在屋頂?shù)谋砻妫瑢討B(tài)的意象貼住

接著，會用一天的時間，結出天空之境

幸福的種子，在這片高原凈土長成了青稞

一棵比一棵濃郁，堅挺

晨曦與霞光，剛完成一場身份的轉(zhuǎn)變

是的，時間流逝的路上，從不安裝減速帶

從一大早到黃昏，是一路滑下來的

夜晚是一面巨大的顯示屏

銀器一樣的月亮，正在穿過阿壩的上空

在月光下，睡眠那么美

一聲晚安，讓阿壩翻了一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