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貿易政策不確定性對企業創新的影響研究

黎 泳

（廣州華商學院 廣東廣州 511300）

文獻綜述

（一）關于貿易政策不確定性的研究

貿易政策不確定性則指經濟行為主體對政府是否制定貿易政策、制定貿易政策的時間及貿易政策的變動范圍和變動方式等的不確定（顧夏銘、陳勇民等，2018）。最早對貿易政策不確定性的研究是Bernanke（1983）在分析企業面臨價格和宏觀環境等不確定性風險時的投資活動。目前，對此問題的探討主要集中于兩個層面：一是，對貿易政策不確定性的衡量，如Handley和Limao（2013）、Bakeretal（2016）；二是，貿易政策不確定性對貿易帶來的影響的分析，如錢學鋒和龔聯梅（2017）研究發現中國通過RCEP成員國簽訂了一系列自由貿易協定降低了貿易不確定性降低，促進了中國制造業出口。同時，也有部分學者對企業績效、企業行為、出口產品質量等方面進行研究，如周定根（2019）等。

（二）關于企業創新的研究

一部分學者圍繞創新的影響因素進行分析。如Schumpeter（1942）認為企業創新需要一個包括創新政策、創新人才等完整的創新生態，其中技術政策起著重要作用；汪麗、茅寧等（2012）指出企業的創新與企業管理者的決策及企業創新時所處的不確定環境有極大的關系。同時，也有部分學者圍繞宏觀經濟環境的影響進行研究。孟慶斌和師倩（2017）表示企業研發由于具有高風險高收益的特點，易受宏觀經濟政策的影響。黎文靖和鄭曼妮（2018）利用我國上市企業數據實證檢驗了關稅削減所帶來的進口競爭提高了企業創新質量，說明貿易自由化可引導企業將進口競爭轉化為創新動力，從而推動企業創新向高質量邁進。

（三）關于政策不確定性對企業創新影響的研究

目前，有關政策不確定性與企業創新的研究主要存在兩種不同的觀點。一種觀點認為政策不確定性對企業創新產生促進作用。Knight（1921）認為企業創新的利潤來源本身就是不確定帶來的，因而只有存在不確定性才有企業利潤的出現；顧夏銘、陳勇民（2018）也認為正是因為企業創新活動具有不確定性，企業才會源源不斷地增加研發投入。另一種觀點則站在相反的角度，認為企業的創新活動會受到政策不確定性的抑制。如韓亮亮、佟鈞營等（2019）利用21個國家和地區的數據進行驗證，結論表明企業的研發活動的確會受到不確定性的影響，并且不確定性越高的國家或地區，其創新的抑制情況越嚴重。也有其他學者用我國上市公司數據進行驗證，得出了相同結論，如郝威亞、魏瑋等（2016）、Wangetal.（2017）等。

從上述文獻可知，目前有關創新及貿易政策不確定性的研究得到了廣泛的關注，但大部分研究還是在分別探討二者的影響因素。雖然有少部分文獻對政策不確定性對企業創新的影響進行了研究，但主要還是圍繞經濟政策不確定性進行的，而較少涉及貿易政策不確定性。經濟政策不確定性不僅包含了財政政策和貨幣政策等的不確定性，也涵蓋了對宏觀經濟運行產生影響的其他政策的不確定性，內容相對比較寬泛。而貿易政策不確定性更集中于與貿易相關的政策體系。因而，本文在此基礎上，主要以貿易政策不確定性為主，將貿易政策不確定性與企業創新聯系起來，探討貿易政策不確定性對企業創新有何影響。另外，現有研究大都以我國數家上市公司數據進行分析，主要以企業層面為主，較少從國家層面進行探討，本文將在前人的基礎上，對貿易政策不確定性對我國工業企業創新進行論證，并利用我國工業企業整體數據進行實證研究，以驗證本文假設，這也是本文的創新之一。

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一）貿易政策不確定性與企業創新的相關性分析

圖1表示我國從2000年1月至2021年12月的月度貿易政策不確定性指數，從圖1可以看出，我國貿易政策不確定性指數總體上保持遞增趨勢。具體來看，由于受2001年中國加入WTO及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的影響，在2001年、2008年均出現了小幅度的上漲。自2016年后，中國貿易政策不確定性指數開始出現較大幅度的增加，這與英國脫歐、美國大選及中美貿易摩擦都是分不開的。并且，近兩年，中國經濟開始進入新常態，加之受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為了保證經濟的健康有序發展，政府對相應政策的調整頻率較快，從而使貿易政策不確定性的波動也較大。總體而言，相較于貿易摩擦爆發之前，我國企業面臨的貿易政策不確定性是明顯增加的。

那么當貿易政策不確定性上漲時，會對我國企業創新產生何種影響呢？正如Schumpeter（1942）、Aghion（2005）等學者指出，創新不僅是一個國家經濟發展的源泉，更是一個企業走向“高精尖”的重要動力。企業可以通過研發投入加強自身的競爭能力，加速對市場的占有，以實現超額利潤和極大的市場份額。即使在創新的投入過程中企業會面臨貿易政策的不確定性，但是所面臨的不確定性正是企業獲得利潤的核心來源（Knight，1921）。劉志遠（2017）也認為不確定的出現正好給企業發展帶來了新的機遇，更有利于企業抓住機遇促進創新能力提升。同時，當貿易政策出現變化時，受信息不完全的影響，企業對消費者的最新信息獲得性受限，因而，為了防止此類困境的出現，企業會防微杜漸選擇加大研發投入（王凱和武立東，2016）。總而言之，一方面，不確定性可以為企業帶來“激勵效應”。不確定性即未來存在收益增加的可能，刺激著企業增加創新投入，以確保企業在復雜的經濟環境中獲得更多的收益空間。另一方面，不確定性也是企業謀求自我發展的道路之一。不確定性不僅意味著未來的機遇，也表明了今后可能會遇到嚴重的發展問題，因而，在面對不確定性時，企業會主動通過增加創新投入來謀求發展以及增強自身的競爭優勢，以確保今后能避免遇到類似公司市值下降等問題，從而在眾多企業中脫穎而出。可見，二者存在正向相關關系。

據此，提出假設1：貿易政策不確定性對企業創新產生促進作用。

（二）貿易政策不確定與企業創新的非線性關系分析

在上文的分析中得出了“貿易政策不確定性對企業創新產生促進作用”的結論。但該結論并沒有表明貿易政策不確定性與企業創新之間是存在線性關系還是非線性關系。也就是說，沒有回答貿易政策不確定性是否對企業創新產生持續的正向影響。基于此，下文將對二者的關系做進一步的分析。

貿易政策不確定性帶來的“激勵效應”等都表明了企業會增加企業創新的投入。但眾所周知，伴隨貿易政策而來的不僅僅只有“激勵效應”，還有企業的融資難等現象。在實物期權的角度，企業創新的投入就是一項期權的發生。根據實物期權理論，當存在不確定性時，企業所面臨的風險將會增加，企業將有可能減少創新投入。并且，隨著不確定性程度的加深，企業對外界環境的準確判斷將會難上加難，從而使期權等待價值增加。因而，可以說隨著貿易政策不確定性的增加，企業面對的投融資環境將會出現惡化，使企業面臨更大程度的融資約束，從而抑制企業創新的投入。基于上述分析可知（見圖2），受貿易政策不確定性的影響，企業一方面受激勵效應增加研發活動，另一方面又會受融資約束抑制創新活動（陳明利，2022；薛龍和張雪蟒等，2022）。

圖2 貿易政策不確定性與企業創新機制

綜上，可以認為貿易政策不確定性對創新的促進作用并非持續性的，也存在抑制的情況，因此二者的關系可能呈現出非線性的特征。在不確定性水平較低時，企業受到融資約束的影響較小，此時通過企業創新可以抵消其約束，因而表現出對企業創新活動的促進作用；而在不確定性程度進一步加深時，銀行等放貸機構會嚴加審核貸款標準，甚至“惜貸”，致使企業融資約束明顯增加，此時不確定性將會抑制企業創新活動。可見，貿易政策不確定性與企業創新活動之間并非簡單的線性關系，而是存在一種倒“U”型的關系（如圖3所示）。

圖3 貿易政策不確定性與企業創新關系圖

據此，提出假設2：貿易政策不確定性的增加對企業創新投入的影響呈現出先促進后抑制的倒“U”型。

研究設計及實證檢驗

（一）模型設定與數據說明

針對貿易政策不確定性與企業創新的理論分析，結合假設1的內容，對二者的關系構建式（1）所示模型：

式（1）中EI表示企業創新活動；TPU表示貿易政策不確定性指數；control為控制變量；εt表示隨機誤差項。基于模型（1）主要用來驗證二者的相關性關系，因此，主要通過判斷β1的正負性來進行檢驗。若β1系數為正，則證明假設1；若β1系數為負，則拒絕假設1，可能存在其他相關關系。

同樣，在假設2的基礎上，建立貿易政策不確定性與企業創新的非線性關系模式，如式（2）所示，模型（2）所涉變量符號同式（1）：

模型（2）主要是為了驗證假設2，因此，在模型（2）中主要觀察β1和β2的正負關系。因假設貿易政策不確定性與企業創新呈現非線性的倒“U”型關系，則β1顯著為正，β2顯著為負才能證實假設2的正確性。

另外，本文選用的變量為：被解釋變量為企業創新，用中國工業企業專利申請數表示；解釋變量為貿易政策不確定性，原數據為月度數據（見表1），對月度數據進行簡單的算術平均得出年度數據，即本文所用；控制變量選取利潤總額和資產總計，所得數據均來自國家統計局。

（二）實證檢驗

根據上述模型與變量數據，對假設1和假設2進行實證檢驗。考慮到各數據的獲得性有限，在集中觀察各數據完整性的基礎上，選擇2008-2020年的中國工業企業的時間序列數據進行驗證。在對各變量進行平穩性檢驗和協整檢驗后，運用普通最小二乘法進行回歸，結果如表1所示。

表1 回歸結果

根據表1所示，在不加入控制變量即（1）列所示時，TPU的系數為正，即表示貿易政策不確定性對企業創新產生正向影響關系。隨后依次加入控制變量，如（2）和（3）列，結果均顯示在顯著性水平上貿易政策不確定性能正向促進企業創新投入的增加，因此，前文假設1成立。企業即使遇到貿易政策不確定性的影響，也會緊緊抓住不確定性帶來的機遇，謀求自我發展道路。同時，從（4）列可以證實假設2的正確性：TPU2的系數為負，且TPU的系數為正，表明曲線開口朝下，即貿易政策不確定性與企業創新呈現倒“U”型。正如前文所述，在貿易政策不確定性增加幅度較小時會促使企業抓住機遇加快創新；當貿易政策不確定性持續上升，到達臨界值時，隨著不確定性的增加，企業創新風險會大幅度增加，此時，企業會采取保守措施以避免風險帶來的損失。

為了確保上述結果的穩健性，本文主要從以下兩個方面進行了檢驗：一是，對企業創新指標專利申請數量進行替換，選取工業企業研究與試驗發展經費作為新的企業創新變量；二是，加入滯后效應，貿易政策不確定性的實施并不會立馬對企業創新產生影響，而是會具有一定的時間滯后性，從而加入專利的滯后期進行新的回歸。在上述穩健性檢驗中（限于篇幅，實證結果不再贅述），除系數大小存在差異外，顯著相關性均符合上述結論，即貿易政策不確定性可以促進企業創新投入的增加，可以得出，上述結果穩健性較好。

研究結果及結論

（一）研究結果

利用2008-2020年的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對假設1和假設2進行實證驗證后，得出二者的匹配度，如表2所示。

表2 實證結果與假設的匹配度

（二）研究結論

本文主要圍繞貿易政策不確定性與企業創新的關系進行研究，在深入分析后得出以下結論：貿易政策不確定與企業創新活動呈現出正相關關系，在不確定達到某一臨界值之前，企業創新投入都會由于“激勵效應”及生存發展出現增加；伴隨不確定而來的除了激勵效應還有融資風險等的存在，而融資風險等又會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企業創新活動的投入；企業創新活動需要評估二者的影響力大小，在貿易政策初始期，促進作用更大，隨著不確定性的增加，到達某一臨界值后，抑制作用會更大，因此貿易政策不確定性與企業創新呈現倒“U”型關系。

同時，本文仍存在一些不足，如樣本只涉及到2008-2020年的相關數據，樣本量相對較少；控制變量由于數據的獲得性目前只加入了利潤及資產總計兩個數據，考慮相對存在欠缺；論證了貿易政策不確定性與企業創新呈現倒“U”型，但缺乏深入討論倒“U”型臨界值等。面對存在的不足，在今后的研究中，將進一步進行深入研究，加以精進，以確保結論更加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