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甜的榆錢

■ 國網湖北黃岡供電公司 王景瑞

每到春分時節，各種各樣的鮮花鋪滿土坡，爬上樹梢，在萬紫千紅的映襯下，碧玉似的榆錢也掛滿了枝頭。一樹樹，一串串，散發著特有的清香，讓人垂涎欲滴。每逢這時，老家村前那棵掛滿榆錢的老榆樹，也在搖晃著沉甸甸的誘惑。那棵榆樹粗壯的樹干，要兩個人拉起手來才能圍攏，褐色的皮溝溝褶褶，像飽經滄桑的老人臉上刻下一道道深深的皺紋。春暖花開，榆樹那不規則的樹冠上便吐出一片片墨綠墨綠，邊緣鋸齒狀的桃形嫩葉來，過不幾天，便開出小花，慢慢長出一串串鮮嫩的榆錢。

這棵蒼老的榆樹，誰人所植，村上沒人知道，母親說她嫁來的時候就有這么粗大。就連最有學問的堂爺，也是捻著頷下幾根稀疏的胡須，瞇著眼睛答非所問：那老榆樹啊，是祖宗八代遺留下來的寶貝！“三年困難”時期，地里顆粒無收，是它不惜裸身露體，用自己的嫩葉、籽實、皮膚乃至生命，哺育了我們這些生靈，庇護了全村老少。

榆錢好吃，村人皆知。榆錢的吃法一般兩種：一是生吃，聊以解饞；二是熟食，則可當飯。陽春三月，站在樹下仰臉看那滿樹青黃的榆錢，微風一吹，沉甸的枝條低垂亂晃，象在朝人招手。兒時頑皮，我便脫掉鞋襪，“蹭蹭”爬到樹上，先捋一把榆錢放在嘴里，頓覺滿口清香，嚼一嚼，絲絲甘甜；咂一咂，脆嫩爽口。姐姐挎了竹籃歡快地跑來，蹲在地上把那滿枝的榆錢細細捋下。等到籃里裝盛不下了，我才三五下子溜下樹來。

中午，母親從地里回來，看到榆錢，便問：“是你摘的？”我點點頭，甚是得意。這時母親神情嚴肅地反復叮囑起來：“小心一點，那枝上承不住人……”看著母親把榆錢里的雜物撿出來，放到鍋臺上的瓷盆里，用清水洗上兩三遍，將洗凈的榆錢控水，撒上適量的面粉，抖摟抖摟，使每片榆錢都能均勻沾上面粉。然后放入蒸籠，給我蒸榆錢。

蒸制榆錢要用旺火，母親特意找來一捆棉稈。我坐在灶口燒火，不大一會，鍋里就發出咝咝的響聲。約莫吸根旱煙的工夫，灶屋里就會飄出清甜的榆錢清香。然后母親起鍋燒油，淋到榆錢上面，搗些蒜泥，加入醬油、食醋、麻油。不等母親攪勻，我便迫不及待地下筷子開吃了。親情，是人間至情；母愛，是人間至愛。充滿母愛的日子像一首悅耳的音樂，那動聽的旋律流入心底，是一種難以言表的感覺。

榆樹生長順其自然，不擇條件，從長江流域到華北大地，無論高山平原，嚴寒干冷，還是坡坡坎坎，房前屋后；也不管城市農村，山區水鄉，還是湖邊河汊，沙石路旁，凡是有土壤的地方，它就能落地生根，破土抽芽，絕不計較土質肥瘠，地位高低，夏日為我們遮陰蔽雨，冬天為我們瞭哨巡風。榆樹不言困苦，沒有華麗外表，卻有堅強的體質，它的軀干通常被用到負擔最重的地方。不管到哪里，也無論做什么，它總是不聲不響，以堅忍不拔的毅力，默默地擔當自己的使命。

如今多少小人家，大肉白饃難祭牙。常見紅塵煙火處，榆錢捋盡又槐花。又到了榆錢飄香的季節，但在長江之濱卻是鮮見它的影蹤。只有北方鄉下那間老屋，依舊守望著村前那棵老榆樹！慈愛無盡的榆樹綠了又黃，黃了又綠，老當益壯的榆樹花開又落，花落又開！滄桑的榆樹多像母親，在遙距千里的南方每每想到榆樹，我仍會眼含淚花。我愛您啊榆樹，愿為您唱上一支心曲：“拋盡榆錢，難買春光駐。餞春無語，腸斷春歸路。春去能來，人去能來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