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提瓜和巴布達藍色經濟發展現狀與行動路徑

李學峰 滕 欣 張盼盼

（國家海洋技術中心,天津 300112）

安提瓜和巴布達（以下簡稱“安巴”）位于加勒比海小安的列斯群島的北部，它由安提瓜、巴布達和雷東達三個島嶼組成，面積約440 km2，總人口約10萬人，是全球度假勝地之一[1]。對于小島嶼發展中國家來說，藍色經濟往往是其國民經濟發展的主要支柱，幾乎所有經濟活動都圍繞海洋資源而展開[2]。安巴擁有東加勒比海地區最大的專屬經濟區，面積為10.3萬km2。在新冠肺炎疫情對全球經濟的巨大沖擊下，安巴政府充分認識到海洋空間在小島嶼國家未來發展戰略中的突出地位，因此，安巴正式成立了獨立的藍色經濟部門——社會改革、人力資源發展和藍色經濟部，從頂層設計層面推動該國藍色經濟發展，實現經濟增長的多元化，保護海洋生態系統的完整性與提升應對氣候變化的韌性。通過對安巴藍色經濟的發展現狀與行動路徑的系統梳理，可為中國與安巴共同建設“一帶一路”、實現“一帶一路”在安巴的高質量發展提供參考。

1 安提瓜和巴布達藍色經濟的發展現狀

安巴藍色經濟產業可劃分為傳統產業與新興產業，其中傳統海洋產業主要包括能源業、海洋運輸與港口業、漁業、海洋資源開發與深海采礦業以及旅游業；新興海洋產業主要包括海洋可再生能源業、海水養殖業與海洋生物制藥業[3]。

1.1 傳統產業

1.1.1 能源業

安巴高度依賴進口化石燃料作為能源來支持其經濟增長，特別是運輸和能源密集型設施，包括海水淡化工程、制造業和建筑業。這使得安巴很容易受到全球油價波動的影響，并依賴于與石油生產國的貿易協議，比如其與委內瑞拉簽訂的加勒比石油合作協議。2013年，安巴在進口燃料上的支出占GDP比重高達13.7%；2017年，安巴GDP為15.1億美元，進口支出最多的是成品油，達6 650萬美元。

1.1.2 海洋運輸與港口業

位于安提瓜的圣約翰港是安巴最重要的港口，可以停靠大型郵輪，是唯一有能力接駁集裝箱貨物的港口。由于加勒比地區的港口作為轉運點存在相互競爭的關系，集裝箱化是增加地區貿易的必要條件。圣約翰港近年來受益于一項大型投資項目，正在升級設施，以增加通航深度與規模。毗鄰的英倫港和法爾茅斯港是大型游艇、雙體船、快艇等大型休閑船舶的首選停泊地。約利港是位于安提瓜西部的一個靠泊區，這里也停靠著大量的休閑船只。安巴國有船隊的船只數量從2013年的1 250艘減少到2017年的950艘，從2005—2017年，這些船舶的承載能力下降了9.7%。2018年船只數量持續降低至800艘，不過這一數字在加勒比海地區仍然是一個相當大的數目。當地造船廠的規模較小，有能力進行中小型船舶的運維，但沒有能力建造新的中、大型船只。

1.1.3 漁業

漁業是安巴重要的基礎性行業，貢獻約2%的GDP，是重要的就業來源和家庭食品來源，但規模通常較小，以近海海底或珊瑚礁資源為主要捕撈對象，占捕撈產量的85%，主要包括加勒比帶刺龍蝦、海螺、石斑魚、呼嚕魚、鯛魚和鸚鵡魚，主要捕撈方式為陷阱捕魚、線鉤、拖釣與刺網。2005—2014年，安巴漁獲產量相對穩定在3 000 t左右，由于無法滿足國內旅游業的需求，水產品主要依靠進口。安巴漁船數量超過2 000艘，但較多漁民根據就業機會在漁業、旅游業和建筑業之間不斷轉換，導致大多數漁船活躍度較低，只有不到四成的漁船處于經常性作業狀態，甚至有許多登記漁船已不再出海捕魚。

隨著漁業的快速發展，一些關鍵問題也隨之出現。首先，漁業管理需要加強多部門的統籌與協調。安巴已經制定了國家層面的漁業立法與管理制度，比如禁止捕魚的凱德斯礁和戴蒙德礁海洋保護區，以及設有捕魚管理區的東北海洋管理區，但仍需與其他部門加強合作，包括與保護區管理的結合，魚類聚集裝置的安裝就使大型洄游遠洋魚類的捕獲量顯著增加。其次，安巴是加勒比海地區受到魚肉毒素現象（因食用被魚肉毒素污染的魚類而導致的食物中毒）影響最顯著的國家之一，魚肉毒素的流行限制了經濟潛力，增加了其他魚類資源的壓力，制定魚肉毒素管理方案可以減少毒素對魚類種群的不利影響，從而獲取更多更健康的魚類資源。最后，馬尾藻管理是一個影響漁業、旅游業、港口業的跨領域問題，這其實不僅僅是安巴自己的問題，解決這一問題需要加勒比地區政府間的通力合作，共同尋找問題的根源與解決措施。

1.1.4 海洋資源開發與深海采礦業

安巴沒有大規模的商業采礦，但有些材料是從采石場提取的，例如石灰石、黏土、重晶石和火山巖，這些材料主要用于當地的建筑業。巴布達和雷東達分別開采少量鹽和磷酸鹽。安巴的采砂業始于1976年，由于興建多處大型度假村，需要大量的包括沙子在內的建筑材料，多年來，采砂一直是巴布達的主要產業，在商業上很有吸引力，在1980—1997年間，巴布達開采了價值3億美元的沙子。然而，從海灘上不斷地開采沙子對海岸帶造成了嚴重侵蝕，使島嶼的部分地區更容易受到海平面上升和熱帶風暴的侵襲。20世紀90年代中期，有關環境報告發出警告，采礦業的規模正在造成不可彌補的破壞。目前，巴布達島上的沙子已近耗竭，建筑用砂主要從圭亞那和蒙特塞拉特進口，而從未使用海砂，所以未來將大力開展海砂的開發利用，不僅可用于國內，也可銷往國際市場。在“一帶一路”倡議下，安巴與我國已合作開展了海砂分布相關研究，運用中分辨率光學遙感技術，構建了一套“水深—水面—底質”一體化的砂礦資源分布反演判別方法。由于海灘上有大量沙子，挖掘機易到達，一般不進行海上碎石挖掘。疏浚只用于增加航行深度或沿海開發建設。由于沒有探明的深海資源和已知的商業利益，所以深海采礦業在安巴并不存在。

1.1.5 旅游業

旅游業是安巴最重要的經濟部門，2017年對GDP產生的直接或間接貢獻達7.747億美元，占GDP的51.8%，是安巴經濟增長的最主要動力，并為酒店服務、新酒店和旅游設施有關的建筑業提供了大量就業機會，2017年對就業的貢獻率為46.1%，直接或間接地提供了1.7萬個就業崗位。2017年，安巴吸引了100多萬游客，游客主要是通過海路抵達（70%），主要的旅游市場來自美國、加拿大、歐洲和加勒比地區，但也面臨著其他加勒比海國家激烈的競爭壓力。旅游服務的重點是豪華度假村、別墅、海灘、游艇、賽船會、體育釣魚、水療、文化遺產與日益增長的郵輪行業，由于巴布達人口稀少，吸引了眾多游客來此尋找空曠宜人的海灘，進行觀鳥、釣魚、沖浪、沉船潛水等活動。

目前，安巴游艇服務正迅猛增長，在巴布達以沉船遺跡、海洋保護區等文化遺產為主題的浮潛和潛水活動受到了大量游客的歡迎，郵輪海水淡化和設施服務能力的提升具有迫切需求。通過鼓勵和支持當地社區發展文化遺產和生態旅游，有望改善整個安巴旅游的價值鏈。同時，安巴旅游業也面臨著氣候變化、環境污染、物種入侵等諸多問題。許多旅游勝地、住宿和活動都位于海岸帶區域，極易遭受洪水侵蝕和颶風等極端天氣以及海平面上升的影響，旅游設施損壞、航班取消、頒布旅游禁令，導致旅游業停擺。旅游業依賴于健康和有韌性的海洋環境，大量人類活動難以避免對海洋環境造成不利影響，廢物傾倒、海洋垃圾、海水污染、水質降低，將直接破壞游客的旅游體驗。入侵物種如馬尾藻和獅子魚正在對旅游業和漁業造成破壞性的影響，但同時也可以將馬尾藻用于農業用途和燃料，獅子魚可作為潛在的魚類資源。

1.2 新興產業

1.2.1 海洋可再生能源業

安巴政府認識到可再生能源在降低國家成本和支撐旅游業方面的戰略重要性，其能源發展目標是充分利用風能和太陽能，并將巴布達樹立為100%可持續“綠色能源”發展的典范。2010年政府對可再生能源的潛在機會進行了評估，結果表明可再生能源的潛力有限，更傾向于風能和太陽能技術的發展。Minesto公司于2019年與安巴政府簽署了一項協議，探索島嶼周邊海洋洋流發電的可行性。海洋熱能轉換技術具有發展潛力，因為海面平均溫度高，深水溫度低，為該技術提供了所需的條件。目前安巴還沒有該項目案例，仍處于早期開發階段，但在加勒比地區，包括美屬維爾京群島、馬提尼克島和開曼群島，均在開展該項目試點研究。拉丁美洲開發銀行已經瞄準了海水空調系統在加勒比地區的潛在市場。酒店和度假村使用的傳統空調系統約占此類建筑能耗的40%。在多米尼加共和國、牙買加、瓜達盧佩和馬提尼克島的8個加勒比海地區進行的可行性研究結果表明，海水空調系統在經濟上是可行的，與傳統空調相比具有明顯的競爭力。每年8月—11月的雨季，安巴容易受到颶風和熱帶風暴的影響，可再生能源發電設備可能會受到自然事件的嚴重破壞，而在一段時間內無法滿足國內需求，從而加強其對化石燃料的依賴，這意味著颶風和風暴是限制安巴未來海上能源發電的重要因素。

1.2.2 海水養殖

安巴的海水養殖業發展十分有限，目前并不是政府優先考慮的方面，僅僅在小范圍或個別水產品上開展了一些實踐，但未來仍有發展的空間。比如，開展了水藻養殖活動；在安提瓜東北海岸有一個單一的小規模經營者；在巴布達有養殖羅非魚的提議；政府正在推動安提瓜可持續水產養殖倡議，旨在提高安提瓜的近海魚類產量；最近人們開始關注與旅游業相關的復合養殖，該系統將水產養殖與水培相結合，作為植物和動物之間的共生環境。2015—2017年，安巴淡水養殖每年的產量僅為10 t。

1.2.3 海洋生物制藥

以海洋環境生物材料為基礎，利用其豐富的生物與基因多樣性，海洋生物技術在藥物開發、環境修復、水產品供給與安全、新資源與工業流程開發領域具有廣泛的應用前景，為人類的生存和發展提供了更廣闊的空間[4]。從海洋、海岸、海床或海床下的海洋生物中系統尋找生物技術藥品被認為是未來海洋生物技術的關鍵。從尋找具有生物技術潛力的生物體到研制出具有市場價值的產品，可能是一個復雜、耗時且昂貴的過程。國際社會基于“惠益分享”制度來保護生物遺傳資源，達成了《生物多樣性公約關于獲取遺傳資源和公正和公平分享其利用所產生惠益的名古屋議定書》[5]（以下簡稱《名古屋議定書》）。安巴是《名古屋議定書》的締約國，并于2011年成為第一個簽署《名古屋議定書》的加勒比島國。安巴于2019年頒布《環境保護與管理法》，規范其主權遺傳資源的獲取，并確保利益的積累和共享。

2 安提瓜和巴布達藍色經濟發展的行動路徑

2.1 傳統產業

安巴政府正尋求通過改革市場框架、建立可再生能源生產目標（到2030年電力供應達到15%）、構建市場激勵機制來促進可再生能源領域的私人投資，包括對教育和培訓的支持，從而增加能源來源的多樣性。國內已經開展了一些小規模的太陽能光伏、太陽能加熱系統和風能發電項目，全國分布光伏發電系統約80個，總容量約0.85 MW。在遭受颶風“Irma”之后，安巴政府啟動了“綠色巴布達項目”，旨在改善能源基礎設施，包括增加750 kW的動力、兩臺柴油發電機和散裝電池能力。不同能源的混合將使安巴能夠在自然災害后更快地重新發電，從而使整個能源系統更容易抵御氣候變化和極端天氣事件的侵襲。熱帶風暴頻率和強度的增加會阻礙私人對大規模可再生能源設施（如太陽能發電廠）的投資，并阻滯其推廣進展。安巴政府正在發揮重要作用，持續支持可再生能源的發展，在颶風“Irma”摧毀了巴布達新建的可再生能源設施后，政府宣布到2023年將使該島的能源供給100%可再生。

安巴政府將重點支持休閑游艇、游船和郵輪的發展，以更好地支撐與服務旅游業。這就需要從戰略層面考慮，確保海洋運輸與港口業的可持續增長，其未來發展路徑如下：（1）支持港口和陸上基礎設施的建設，例如潛在的新航線、靠泊設施，增加貨物與航運需求；（2）增強港口設施對氣候變化的適應能力，以應對厄爾尼諾、颶風等氣象災害；（3）改變燃料燃燒排放機制，降低船舶所造成的空氣污染，實現港口運輸業的低碳化發展；（4）預測行業發展對空間、社會和環境的影響，協調航行的安全、其他行業的發展與生態環境的保護；（5）加強政府工作人員能力建設，以戰略性地規劃、管理、監測和實施港口的發展、運行與通航。

種植業的衰落使得漁業逐漸成為農業部門的支柱來源，安巴政府希望打造可持續發展漁業，以充分實現經濟、社會和自然環境的全部價值，其發展路徑如下：（1）提升漁業管理、魚類評估以及人力與設備的需求，通過加強與海洋管理委員會、可持續漁業集團、韋特研究所、加勒比海漁民組織網絡等機構的合作，收集魚類種群健康、管理和執法數據，促進自然資源的有效管理與經濟的持續增長；（2）科學管理與評估人類活動對生態系統產品和服務的影響，確保生物多樣性和海洋資源的可持續利用，制訂綜合管理計劃以解決馬尾藻、獅子魚和外來物種入侵等帶來的環境問題；（3）根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正式劃定安巴海洋邊界，保護和履行對海洋區域和資源的權利和管轄權；（4）制訂和實施海洋治理培訓計劃，包括海洋保護區管理、漁業管理和海洋空間規劃，提高漁業和自然資源管理人員的業務能力；（5）發掘潛在的獅子魚市場發展機會，開發獅子魚的國內市場路線，在國家和區域層面制訂獅子魚管理行動，鼓勵漁船以獅子魚作為捕撈對象，消除獅子魚作為入侵物種對當地魚類種群的不利影響。

為建筑工程開采沙灘沙子仍存在爭議，采礦業的增長前景有限。然而，預計海平面上升和熱帶風暴的激增可能會增加海灘和近岸對砂石的需求，以保護沿海基礎設施，減緩氣候變化的影響，但有一前提條件，就是采砂行為必須在環境保護措施框架內運作，以減少對海灘的侵蝕和對魚類棲息地的破壞。

旅游業是安巴未來藍色經濟增長的最主要貢獻者，旅游業的可持續發展與競爭力保持高度依賴于一個良好、健康、安全和有韌性的海洋環境，其發展路徑如下：（1）加強沿海區域管控，構建和實施海洋空間規劃國家體系，以支持海岸帶與海洋地區旅游的可持續發展；（2）遵循國家適應計劃，提升海岸帶防災減災、應對氣候變化的能力；（3）開展旅游戰略發展基礎設施綜合評估，包括交通、住宿、衛生、電力、水資源、韌性評估和環境影響評估；（4）開展海洋數據的收集整理工作，實施有效、協調的海洋監測，制訂未來海洋戰略研究方向，從旅游業發展角度全面摸清國家和區域海洋環境狀況；（5）制訂國家海洋發展規劃，增加沿海地區公民獲得健康和福祉的機會。

2.2 新興產業

在全球范圍內，海洋可再生能源引發了技術與資本市場的濃厚興趣，小島嶼國家可以作為可再生能源新技術研發的試點區域，以吸引投資者和贊助商。安巴政府一直投身于海洋可再生能源的開發實踐，其發展路徑如下：（1）在加勒比共同體能源政策、加勒比可持續能源路線圖和戰略框架內，實現低碳、低成本的能源生產；（2）基于2010年可再生能源潛力評估有關成果，修訂國家能源政策，明確未來發展方向；（3）通過對能源部門的整合與私營部門參與的鼓勵，持續加強對可再生能源技術的研發和投資，提升能源利用效率。

根據未來國家海洋政策明確規定的原則和目標，探索安巴水產養殖和海水養殖發展的潛力，其發展路徑如下：（1）開展海水養殖可行性評估與發展潛力調查，確定養殖的最佳區域、品種、技術與市場；（2）更新國家關于漁業的立法與政策，作為國家海洋政策的一部分，以支持海水養殖的可持續發展。

對于安巴目前所處的經濟發展階段，海洋生物制藥不會成為其優先發展領域，短時間內也不會創造重大經濟發展機會，其發展路徑如下：（1）支持海洋生物制藥研究開發，作為安巴海洋研究議程的一部分；（2）將海洋生物制藥納入未來國家海洋政策，使其成為國家政策目標之一。

3 展望

2018年6月，我國與安巴政府簽署《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與安提瓜和巴布達政府關于共同推進絲綢之路經濟帶與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建設的諒解備忘錄》，安巴成為東加勒比地區首個同我國簽署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的國家，體現了雙方加強互利合作、打造雙邊關系升級版的共同愿望。2023年，將迎來中國和安巴建交40周年，基于中安巴經濟合作奠定的良好基礎與“一帶一路”倡議的戰略引領，在新型海洋秩序構建的窗口期，中安巴雙方可聯合開展海洋數據調查、海洋空間規劃與海洋能力建設，構建藍色伙伴關系的紐帶，共同促進安巴藍色經濟可持續增長，提升安巴應對全球氣候變化能力，推動我國深度參與全球海洋治理，加快落實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推動兩國關系邁上新臺階，攜手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