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秘的節奏
——小說《項鏈》課堂實錄片段

■楊哲

一、課堂實錄

1.復習導入

一個美麗的姑娘，一串假項鏈，十年青春付水流。在前面的任務中，我們已經初讀了小說《項鏈》的情節。上一節課中我們根據情節發展，給馬蒂爾德畫情緒曲線。我們每一個閱讀者就是隨著瑪蒂爾德命運的起伏，情感的跌宕，產生了一種閱讀上的體驗。小說為什么會扣人心弦，是因為它的情節，它的人物，牽動了閱讀者的心。我們來看看這條情節曲線還有沒有值得挖掘的地方呢？有沒有新的角度，可以打開閱讀小說的大門。

2.明確概念，發現節奏

師：小說是一種講故事的藝術。它是有故事時間和敘事時間安排的。故事時間就是故事情節所持續的時間，敘事時間就是作者寫小說時所花的筆墨篇幅。比如，瑪蒂爾德丟項鏈后，開始了十年的還債生涯，那，故事時間就是十年，而敘事時間呢，我們來數一數，作者是用了幾行文字來寫的，20 行。20 行就是敘事時間。這里還涉及到了一個概念，敘事節奏。在相等的故事時間里，作者寫得內容越多，說明敘事節奏越慢，寫得越少，就說明敘事節奏越快。在這篇文章的節奏安排里你發現了哪些問題？

生：有時節奏快有時節奏很慢。

師：只知道有快慢還不行，我們還要知道為什么莫泊桑會有這樣的快慢節奏安排？我們現在來找找節奏的快慢，看看有沒有在大概相等的故事時間里，敘事時間差異很大的？

3.探尋節奏，思考創作意圖

生：收請柬一個晚上30行，同是一晚上的參加舞會，才8 行。

師：參加舞會是瑪蒂爾德情緒最高點，是她最開心幸福的時候，作者只用了8 行文字，為什么如此吝嗇筆墨？咱們再仔細讀一讀原文參加舞會的選段。

生：好像作者是旁觀者來看的。

生：作者用了一行排比寫她的陶醉，看似描寫瑪蒂爾德很美，但是并沒有直接描寫瑪蒂爾德的美貌。

師：如果你們去描寫這一段，你們會怎么寫？

生：會很詳細地描寫她她的舞姿，她的神態、動作，眉眼鼻唇等等。

師：是的，人生最高光的時刻，8 行文字結束。大家有沒有思考為什么？

生：也許不重要？

師：是什么不重要呢？思考一下舞會上的表現對瑪蒂爾德來說意味著什么？

生：是馬蒂爾德虛榮心極大滿足的時候，萬眾矚目的時候。

師：莫泊桑如此淡化瑪蒂爾德虛榮的一刻，是不是表明了他對于虛榮的態度。

生：不認可，對追求虛榮的不認同。

師：過度追求奢華的物質生活必然導致生活的潰敗。

生：所以，莫泊桑是在冷眼旁觀，有點嘲諷。

師：作者的諷刺意味就藏在了這段不愿多寫的文字里。因此莫泊桑刻意加快了速度，淡化這些榮耀，表明批判立場。

生：那同樣是一個晚上的收請柬情節為什么就能描寫那么多筆墨呢？

師：那我們就要先思考下莫泊桑細致寫的是什么？

生：瑪蒂爾德收到請柬之后，跟丈夫賭氣鬧情緒。

師：她是因為不想去參加舞會嗎？

生：是覺得自己沒有漂亮的衣服，沒辦法漂漂亮亮地參加。

師：在這部分語言描寫、動作描寫中，我們讀到了這個姑娘的任性、虛榮。而這個性格決定了她的命運，收請柬標志著故事開始進入軌道，拉開了主人公墜入深淵的序幕。所以作者不惜筆墨，緩慢地展開。文章中還有一處節奏放緩，也有此種作用，誰能發現？

生：小說開頭吧，光做白日夢的片段，作者就花了大量的形容詞來描寫夢想的奢華了。

師：是的，她夢想的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只是上流社會奢靡生活的見證。不僅僅描寫瑪蒂爾德的虛榮，也側面寫了當時法國的上層社會的風氣啊，為后續所有情節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生：節奏快或者是節奏慢，都不能隨意安排啊。

師：快慢選擇的背后，是作者的創作匠心所在。大家再來找一找還沒有快慢對比明顯的地方？

生：十年還債，十年只寫了20行，小說結尾，得知項鏈是假的，幾分鐘就寫了29 行。

師：那十年還債情節中我們讀出什么？

生：瑪蒂爾德不再幻想做夢了，開始踏踏實實過日子了。

師：為什么只描寫這些每天都重復發生的、瑣碎的事情？增加個具體的故事不好嗎？

生：寫太多就跑偏了。

師：你的意思是如果再增加些故事會偏離主題嗎？那這篇小說的主題是什么？

生：莫泊桑是為了批判當時社會的虛榮。

師：歌頌贊揚馬蒂爾德的勤懇踏實不是他的重點。之所以快，是因為不需要展開敘述。還有別的原因嗎？

生：……

師：下一個情節是得知項鏈是假的。所以十年還債的節奏越快，瑪蒂爾德的人生逆轉才越快，她的下一個人生絕境才更快出現。

生：莫泊桑用筆太狠了。

師：一個好的小說家的筆一定是狠的，這是高超寫作能力的體現。結尾呢？在真相到來之前為什么也如此之慢呢？作者安排兩人在公園的碰面，描寫瑪蒂爾德知道真相前的天真滿足。

生：感覺在吊大家的胃口。

師：在所有人都覺得瑪蒂爾德憑借自己的勤懇終于熬出頭的時候，安排了一個這么樣的結局，你讀后有什么感受？

生：替她心疼，可惜，感覺這個結局太有震撼力了。

師：在緩慢的搖曳描寫中，我們愈發感受到這個小人物在大時代面前無力扭轉命運的悲哀。

總結：莫泊桑在小說的節奏安排上，快慢間隔，而這快慢的原因，才是我們需要仔細琢磨的。小說其實是作者和讀者共同創作的，只有我們讀出了莫泊桑隱藏在文字中的節奏，讀懂了他安排節奏快慢的用意，我們才能稱上讀懂小說。

二、教學反思

小說《項鏈》的教學大多是從人物、環境、情節等小說三要素方面著手，或者側重情節，以項鏈為線索，梳理“借——丟——賠——識”項鏈的內容，探究“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效果，側重人物，由瑪蒂爾德的虛榮引發對當時社會的批判。但是作為敘事學角度的敘事節奏，在這種情節跌宕起伏的小說中，也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在人民教育出版社普通高中課程標準試驗教科書語文選修教材《外國小說欣賞》一書中說：“小說有自己的節奏，它有時加速，一筆帶過；有時減速，徘徊不前。……這不均勻的速度，正是小說吸引人的地方。”本課的教學設計思路是建立在學生已經很熟悉該篇小說的情節、人物，也已經知曉了小說的主題，嘗試從不同的角度來發現這篇小說的創作意圖，體會莫泊桑的設計匠心。從簡單的人物環境情節，到從敘事學的角度，理解作者的匠心獨運，增加小說閱讀方法新思路。這是語文課程的知識，也是有助于提升語文學科素養的知識。本文以敘事節奏為切入點，以提升學生小說閱讀能力為目標，新方法打開小說閱讀新視野，增加共情新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