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著種子奔跑（組詩）

張紹民

魚把戒指戴在嘴巴上

紅鯉魚，一個液體紅包，液體火焰

水把火焰洗得多么干凈

水與火多么分不開

魚把戒指戴在嘴巴上

一枚戒指趁機跑掉

跑出湖面，做一回日出

根一般的父母

駝背、扭著脖子、低頭

彎腰、跪、爬行……

根在泥土中找吃的，求生存

找兒女的出路

流淚、流汗、流血

用一條命

去實現夢想……

黑漆漆中

根裂開傷痕

十分醒目

向地面上的枝、葉、花、果……送營養

根形成有深度的父老鄉親

為兒女，能做到的都已做到

他們在泥土中

成為血管，輸血……

火車：一支長長的口琴吹響鄉愁

火車這個句子形成一支長長的口琴

在唇上風一樣吹過

旋律有出發、離家外出謀生、回家……

這一行詩寫下多少離別

這一行詩把多少人寫成車輪滾滾

這一行詩把多少故鄉變為遠方

把多少異鄉變為奔波的飯碗

驀然回首，一顆心在農村的一棵棗樹上

如同童年摘的那顆酸棗

回家的心

又似那條狗搖動的尾巴

好比風吹禾葉香的那股香氣……

向著種子奔跑

有一個目標，有一個彼岸

向著黎明奔跑

有一個歸宿，有一個方向

向著正確奔跑

有一個高度，有一個超越

向著高處奔跑

向山上跑去，向天上跑去

向著永恒奔跑

不要怕詞語，不要怕中箭

箭要回到靶心，詩歌要回到字典里

向著標桿奔跑

麥浪要回到倉庫，羊要進入羊的門

羊要回到牧人懷抱

一生要回到種子里

一滴泉眼要發芽

深夜、凌晨的勞作者

他們好比泥土中的種子

一滴泉眼要回天上

一滴水發芽

長成一條河

一粒種子在泥土深處奮斗

一粒種子在自己子宮里點燈照亮

出死入生

沖出來，死而復活，重生得救，發芽……

泥土中，一群種子燈火通明

正在尋找重生的出路……

在流水的光陰中聽一只蟋蟀

流水的光陰中漂來詞語

一個詞又一個詞

一只蟋蟀有一個詞的特點

它攜帶天生的音響設備

唱出的旋律

獻給了生命之源

在堂屋里唱歌的蟋蟀

看不見它

但這個詞語在場，的確在工作

讓房屋

變為了音樂的現場

一個詞就把整個房屋泡在旋律中

房屋成為打開的字典

蟋蟀如泉眼

汩汩流出光陰中的呼喊

永恒在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