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人的故事里造夢

文 郭靜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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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喜歡獨自看電影，也很喜歡把一些好電影推薦給學生。

上個周末，很偶然的，選到一部帶有紀錄片意味的法國電影《小宇宙3》。主角是個小男孩，和鄉野的一方小池塘。因為某種原因，小男孩不得不在鄉村親戚家寄居一段時間。沒有同齡朋友，大人們不理解他，但好像也并不寂寞，因為他擁有他的池塘，那是足夠豐富和遼闊的秘密花園。小男孩以自然界的花草、清風、流水、各色昆蟲為友，用細致的觀察和獨特的心靈體驗，為自己構筑了一個妙不可言的童話世界。無人懂也無礙，自然中的一切，皆為其心靈密友。

不久，一個小女孩因為旅行來到這個村莊小住，無意間闖入了男孩熱愛的世界。但故事并沒有按兩小無猜的路線發展，他和她雖然共享同一處秘境，卻幾乎沒有交集，心靈的連線只是這一方天地里的花草樹木和蟲鳴鳥啼。他們總是在不同的時間點來池塘，都為淡云、清風和流水的自然著迷，他們也從彼此留下的細微痕跡里猜測、揣度，視野因此多了另一種閱讀和期待。池塘如書，池塘和池塘邊的一切都成了奇妙的文字，他們是共同的閱讀者。這些文字讓兩個陌生的心靈有了奇妙的感應。

假期很快過去了，穿紅裙的女孩還沒有被真正認識就離開了。小男孩拿著沒有來得及送出的禮物悵然若失，他跳著小女孩畫的游戲格子，似乎又心滿意足。這其中的理由，大概就是電影結尾的獨白：那一刻，我知道我不是命定孤獨，我看事物和感受事物的方式可以分享給其他人……我從那個穿紅裙子的女孩身上找到另一個自己。

一段看似極單調的無聊歲月，卻成為一個孩子初涉世界時豐富和溫暖的起點。

怦然心動間，仿若被那個小男孩喚醒了某一處記憶。那一方奇妙的水塘，我也曾親歷啊，并不是在兒童時代，而是在愛上攝影之后的一次采風中。為了拍出一只在荷花間徜徉的蜻蜓那透明的羽翼，我獨自在水塘邊呆了好久好久，也正是在那時，我第一次發現，寂靜的池塘竟是那般蓬蓬勃勃，無數微小生命都在盡情舞蹈。我完全能領會小男孩的那份驚奇和喜悅，雖然我已人到中年，我還為此寫過這樣的句子：一只淡藍色蜻蜓如晨曦一般/翩翩而來/落下，試探著水面清圓/觸摸一支葦草的折痕/薄薄的透明羽翼一合一張/好像正為誰溫柔地輕翻童話書頁/有些歡喜從來不曾有人知曉/這一刻/我鐘情于一只藍色蜻蜓的旅行/仿佛身處時光之外。

也許，這個世界的奇妙就在于，總有另一個人在某時某地，和你的心靈高度契合，你們不能在現實里認識，卻仿若知己。僅僅想到這一點，便會覺得，人生，是多么讓人滿足啊。

看完電影，夜已深。這并不是一部適合和學生一起看的電影，它的節奏過于緩慢了，跟上這樣的節奏起伏需要一定的心境。但作為父母，作為師長，這樣的電影卻很值得一看，因為，那里呈現的，就是一些孩子的隱秘世界。它會讓你明白，當我們不懂一個孩子沉默時的內涵，不要太著急，可以等一等，或者換個角度去看。那么，我們和孩子之間，或者就能獲得一根關于心靈的奇妙連線了。至少，我們可以離他們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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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和學生一起看什么樣的電影呢？

已經不記得是第幾次和學生一起看《八月迷情》了。好像是自從發現這部電影之后，每每在學生感覺日子難熬、人生乏味之時，我就會和他們一起欣賞這部影片，像打開人生的秘籍一樣，從未失望，從未過時。每一屆學生看完，都有“蕩胸生層云”的舒暢。讓人蕩氣回腸的到底是什么呢？也許是愛情、音樂、神童；也許是奇跡、信仰；也許是其他。反正，你的心中一定會被種下一些美好的詞。

你被環環相扣的情節吸引，你被神奇的旋律征服，你更被某種純粹的東西打動，你的心靈會如小男孩的眼神一般忽然變得澄澈和明快。關于音樂，你一下子懂得，生活里的一切都是有節奏的。只是有些人能聽到，有些人不能，你必須用心聆聽。什么是用心聆聽呢？每個人有自己的理解。而人生的奇跡，在于你永遠都要相信:你能,你能聽見，你能感知到，你最渴望的那一天，終究會到來。

一起看一部這樣的電影，比多少說教都有用。身為老師和家長，我們常常高估了自己的語言能力。但有些只可意會的詩意，是需要用心去領略的。光影的故事里，處處都有這樣難以描摹的詩情，詩情延伸開去，就是那些遙遠但可能觸及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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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還和學生一起看過一部法國電影《給我翅膀》。法國氣象學家克里斯蒂安·穆萊克歷經千辛萬苦,改變遷徙路線,拯救瀕臨滅絕鳥類。這部電影就改編自他的故事。法國導演的浪漫賦予了這部電影無比動人的詩意。鳥兒阿卡，少年托馬，鳥類研究學者科斯迪安……人與自然逐漸相融的場景也一點點濕潤了我們的內心。豆瓣上有一句評價說，被感動的，不是演技，不是拍攝，而是那份執著于保護鳥類的使命與16歲男孩驚人的勇氣。我對學生說，當你迷茫人生意義時，不如安靜地看一部好電影，光影也許會喚醒你心頭暗藏的或沉睡的夢。

之前，我們還看過小成本電影《五個撲水的少年》《飛越老人院》、勵志片《奪冠》《國王理查德》、紀錄片《掬水月在手》、奧斯卡獲獎影片《綠皮書》等。這些被虛度的閑暇時間，也許正是孩子們需要的必修課時間。美好的東西總是有穿透力的，只是有時需要有人先把他們帶到那里。美學家朱光潛曾說，讀小說只見到故事而沒有見到它的詩，就像看到花架而忘記架上的花。看電影，亦如是。

那么，逢到假日，不妨就把一些時間交給光影吧。也許，在別人的故事里，你能為自己造一個真實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