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小油燈

□董國賓

不知怎的，這幾日思緒老往歲月深處走，一直鉆進了童年的巷子里。記憶的深巷中，一盞如豆的燈火鎖住了我的心，這是童年的油燈。

我家住在村子的東頭，每當天色暗下來，母親劃一根火柴，再撥一下燈芯，小油燈就發出昏黃的光，窄小的屋子便依稀可見了。油燈制作特簡單，一個用過的墨水瓶，加上一根長度適中的燈芯，里面倒滿煤油，一個簡易的小油燈就做成了。油燈下，母親一邊忙活計，一邊把枯燥的時光變得充實而有趣。母親總這樣對我說：“快去寫作業，等完成了作業，娘給你做一個好玩的紙飛機。”母親還會說：“上次作業得了98分，要再加把勁得個滿分，娘就去菜地挑個熟好的甜瓜，摘下來給你吃。”母親的話讓我饒有興致地拿過書包，把小油燈移到小方桌上，趴在那里寫作業。姐姐大我幾歲，要懂事一些，她湊過來與我一起寫作業，偶爾瞅一眼母親，煞有介事地說：“今天弟弟字寫得特工整，比我寫得好看多了。”我和姐姐低頭做功課，都不敢大聲喘氣，怕一不留神把小油燈吹滅了，屋子黑作一團。可很多次，小油燈如豆的小火苗還是被我不小心吹滅了。我和姐姐搶著去找火柴，像蒙上眼睛在抓瞎。有一次，一頭小瓷牛被碰到了地上，摔掉了一條腿，母親也沒有生氣。

在小油燈跳動的火苗下寫完作業，母親給我做好的紙飛機，紙飛機像長了翅膀的鳥，滿屋子來回飛。我從屋子東頭跑到西頭，又從南墻根跑到北墻根，一顆小小的童心像是在飛翔，快樂極了。等滿屋子跑累了，我就鬧著和姐姐玩翻繩。姐姐隨手拿來一段長短適中的細繩圈，用左手的拇指、小指和右手的小手指掛住繩子，再將左手中的繩子旋轉掛在右手小指上；然后用食指挑起小指內側的繩，用中指相互勾中指和無名指上的繩，小指勾拇指內側的繩；最后將食指放在這個繩套中，松開拇指，食指向外挑，繩圈竟變成蝴蝶狀，真像一只展翅欲飛的小蝴蝶，我高興得抬腳蹦起來。姐姐見我興致正濃，又用靈巧的手翻出一個好看的五角星，我就更高興了。我的童年時光雖簡樸，但油燈下的日子卻有無窮的趣味。

母親在昏黃的燈光下納鞋底、縫衣服，還會給我做麥芽糖。麥芽糖做起來很繁瑣，但母親不厭其煩。母親先將小麥浸泡，待發出三四厘米長的嫩芽，就把麥芽切碎，同時將糯米洗凈倒進鍋里燜熟，再與切碎的麥芽攪拌均勻。等到糯米發酵冒出汁液，將汁液濾出，用大火煎熬成糊狀，冷卻后就凝成了琥珀狀的糖塊，麥芽糖便做好了。做麥芽糖聽起來挺簡單，真正操作起來要繁瑣得多，母親常常要忙到深夜。母親操作的每個步驟我都形影不離，耐心地等待麥芽糖出爐。看著做好的麥芽糖，我忍不住直流口水。見我嘴饞，母親就切出一塊，將其加熱，再用木棒攪拌，如拉面般將融化的糖塊拉成銀白色，鮮亮亮的。我迫不及待地接過來，一點點含進嘴里，心里就像喝了蜜。母親做的麥芽糖，越嚼越甘甜，好解饞。

在過去簡樸的時光里，童年的小油燈，給了我忘不掉的溫暖和歡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