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勇
受貴州省文化和旅游廳邀請,參加了“寄情人文山水 名家抒寫貴州:全國文化名家走進多彩貴州”采風活動。近年來,貴州在打造“四大文化工程”,紅色文化重點建設、陽明文化轉化運用、民族文化傳承弘揚、屯堡文化等。這些確實是貴州豐厚的文旅資源,值得關注。
調研采風時,每有想法,我就忍不住提問,成了“十萬個為什么”,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陪同人員笑著說,“從事文旅工作這么多年,第一次被問住了。”“說實話,高老師,從來沒想過您問的這些問題,但這些確實又是自己很關心的問題。”
這番話雖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但在筆者看來,要做一個“調研高手”,首先應該要做一個“提問高手”。
此次在貴州采風提的問題,簡要梳理,可以分為三類:
第一類是精準提問,屬于“探求新知”。比如,貴州旅游資源到底有什么?外地人來貴州到底能看什么?貴州文旅的最大痛點是什么?貴州文旅的最大差異性在哪?貴州文旅的核心競爭力是什么?如果“找魂”的話,貴州文旅的“魂”是什么?
第二類是商討提問,屬于“確認驗證”。比如,廣西多山,云南也多山,與二者相比,貴州多山的獨特之處在哪?四川多美食,重慶多美食,與二者相比,貴州美食的獨特之處在哪?
第三類是開放提問,屬于“更換視角”。比如,在當地人看來,以何為“貴”,何以成“州”?貴州這么多民族,各有其語言,民族與民族之間,如何交流?“客話”究竟是如何形成的?苗寨姑娘頭上的銀飾是純銀的嗎?銀子從哪來的?
其實是詢問當地人的“認知模式”與“思維方式”。“回答”本身固然是一種信息,“如何回答”同樣富含信息。
當然,提出這些問題時也有其他考慮。需要帶著問題意識去提問,比如,事先查閱資料時有存疑,劉伯溫題詩貴州的真偽。也會帶著寫作思路去提問,再如,我想到兩個題目,一個是《以何為“貴”,何以成“州”》,就是從咬文嚼字的角度去重新發現貴州文旅。一個是《旅行中的“人生三問”》,王陽明的心學體悟對普通人來說有哪些啟示?僅僅是看資料,現場走馬觀花,遠遠不夠,一定要和當地人交朋友,獲取更多的信息。而“提問”無疑是非常有效的途徑。

陪同人員的話,也引起了我對過往“提問史”的思考。提問者的身份角色不同,提問目的不同,提問的側重點和方式方法自然也不相同。
提問,是為了逼近真相。很多時候,調查記者、特稿記者是為了無限逼近真相。記得我做深度調查記者時,曾寫過一篇報道《太湖邊一個小鎮的“863”》,采訪時曾圍繞一些細節追問,兩份相像的“紅頭文件”哪個算數?18萬元生態廁所一天多少人如廁?
提問,是為了追求真知。在某報評論部工作期間,我曾設計了一個“中國問題訪談計劃”,聚焦改革動力、治理變局、城市鄉愁、人文變奏等板塊,圍繞一個又一個的具體問題來展開。
比如,提問著名學者、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薛瀾教授,問到“一段時期,事故不斷,出現了橋梁坍塌、問題電梯,城市內澇,以及之前的礦難事故,為什么會集中出現這些突發事件?”他提出“有效監管是最需要的公共品”。

提問,是為了通往真實。作為智庫調研,前幾種情況都有涉及,不過,我認為更多的可能首先是通往真實,在真實世界里去觀察、去思考、去提問。就像此次在貴州采風,作為“旁觀者”,自然有自己的觀察方法,但切忌先入為主,主題先行,需要通過“在場者”來盡快“進場”,用“陌生”的問題去感受他們的“熟悉感”,個中的偏差、誤差,都能帶來新鮮感。
記得十年前在北京大學國發院攻讀財經獎學金班的時候,經濟學家薛兆豐老師推崇說周其仁老師是“調研高手”,而周老師則推崇杜潤生先生是“調研高手”。他們都有一個共性的特點,就是愛提問,會提問,問得準,問得深。
我曾撰文探討過周其仁是如何寫專欄的,其中寫到周其仁的專欄,有個鮮明特征,就是每一“批”專欄,都圍繞一個主題展開,就是說數十篇專欄探究一個焦點問題領域,層層深入。周其仁寫作方法的“秘訣”,是融問題意識于故事表達之中,“在觀察、發問、猜想之間,不斷反復練習,養成推敲事實、推敲理論的習慣”。
確實,想做一個“調研高手”,首先應該是個“提問高手”。
(作者系政邦智庫理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