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場的煙火氣

文閆慧芳

天寒了，遠在故鄉的母親打電話來說：“閨女，這種天氣，一定要喝一碗羊肉湯暖暖身子才好，可不能把身子搞垮了……”于是，在母親的催促下，我在禮拜天的清晨去了菜市場。

冬日清晨六點半，我以為起得早，來到菜市場卻發現里面早已熱火朝天。市場上各類食材很豐富，螃蟹、魚、蝦在大大的紅塑料盆里或爬、或跳，大有“越獄”的架勢。今年蔬菜品種多，價格便宜得很。攤販們撩開嗓子，高聲叫賣著，似乎想吸引所有路過的人。

平時很少踏足菜市場的我，面對攤主的熱情招攬有些手足無措，跟著人潮東瞅瞅、西看看。但最讓我感興趣的，還是顧客與攤販的討價還價。

“紅薯便宜咯，一塊錢一斤咯！”黝黑的漢子拉長了聲音吆喝著。

“這么貴，七毛錢一斤還差不多。”燙著羊毛卷的時尚阿姨說道。

“大姐哎，七毛錢我不得貼錢貼得找不到家門呀。給你算九毛吧！”攤主一副很為難的表情。

“我都是你家老顧客了，便宜點嘛！這樣吧，七毛一斤，我給你招徠幾個顧客一起買，你看怎么樣？”還沒等攤主搭話，阿姨便自顧自地跟旁邊的一對夫妻搭訕：“他家紅薯可好吃了，特別甜，你們要不要買點嘗嘗？才七毛一斤！”

憑借良好的口才和熱心的推銷，阿姨成功招攬了七八個顧客前來購買，店主也笑得合不攏嘴，轉換了銷售策略：“紅薯跳樓價嘍，七毛一斤咯！”

看著這樣有趣的畫面，我不禁笑了起來。

過去，我最害怕與攤主討價還價，有時買了東西回到家，婆婆一問價格，我一五一十地告訴她，婆婆只笑不說話，我就明白買貴啦。所以，我喜歡去超市購物，因為明碼標價，免去了口舌之爭。但在攤主與顧客的“拉鋸戰”中，我第一次覺得討價還價原來也是有人間煙火味的。賣者要利潤，買者圖便宜，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在這樣你來我往中逐漸拉近了，一回生，二回就熟了。

能這樣不在乎所謂面子，高聲吆喝，為了一毛錢相互試探博弈，何嘗不是一種本真的生活呢？而更讓我驚訝的是，原來只是便宜幾毛錢，就能讓原本不在一個“頻道”的兩個人都有了快樂。每個人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不過，在這里我也看到了生活的不易，賣魚的大嬸手上貼滿了創可貼，據說是被魚鰓刮傷的；賣豬肉的大叔走路一瘸一拐很吃力，卻每天都要扛著半扇豬肉從市場外面走到他的攤位上；賣海鮮的老伯笑著打趣自己舍不得吃海鮮……在這樣嘈雜的環境下，我的心情也跟著明朗開闊起來，仿佛困擾我的瑣事都是強加給自己的，生活本就該如此簡單：既要好好地工作，又要好好地生活。

汪曾祺說：“到了一個新地方，有人愛逛百貨公司，有人愛逛書店，我寧可去逛逛菜市。看看生雞活鴨、新鮮水靈的瓜菜、彤紅的辣椒，熱熱鬧鬧，挨挨擠擠，讓人感到一種生之樂趣。”我提著羊肉回家的路上，對生活的樂趣自心底升起，太陽已經很高了，暖融融的，今天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烹飪好后，一定要給母親打個電話，告訴她羊肉湯不僅暖身，更暖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