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開昊,呂楊輝,肖 文,王 勵,徐宇凡
(浙江嘉興數字城市實驗室有限公司,浙江 嘉興 314000)
近年來,數字經濟已逐漸成為中國未來經濟發展的新動能,而數據作為驅動數字經濟運轉的核心要素,對引領社會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意義。2020年4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關于構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場化配置體制機制的意見》,首次明確數據成為5大生產要素之一,首次提出加快培育數據要素市場,此時,數據要素市場化配置已上升為國家戰略,成為發展數字經濟的重要引擎。由于數據要素具備非排他性、非稀缺性、非競爭性等特點,這決定了數據要素在市場化流通的特殊性,因此,研究數據要素市場流通路徑與運行模式對于數據要素市場化具有重要意義。一方面,提出可行的數據要素流通路徑,促進數據要素市場化流通,為數據要素流通建設提供參考;另一方面,提出數據要素流通運行思路,形成合理的數據要素運行模式,推動數據要素市場高質量發展。
隨著物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技術的發展,數據要素逐漸成為我國數字經濟發展的新動能。為了培育數據要素市場,國家層面從2015年開始陸續發布數據要素市場相關政策(見表1)[1]。目前,我國數據要素市場政策發展分為3個階段。
基礎階段:2014年為中國“大數據元年”,大數據被首次寫入政府工作報告,標志著我國對大數據產業頂層設計的開始。國內提及數據要素市場的政策布局,最早可追溯到2015年8月國務院發布的《促進大數據發展行動綱要》,文件明確提出引導培育大數據交易市場,開展面向應用的數據交易市場試點,促進數據資源流通,數據要素市場發展就此拉開帷幕。
培育階段:為了促進大數據應用,實施國家大數據戰略,中央有關部門發布多份政策性文件。2016年3月,《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綱要》提出實施國家大數據戰略,加快政府數據開放共享,促進大數據產業健康發展。
深化階段:為了明確數據要素地位,加快培育數據要素市場化,數據要素市場化配置相關的政策文件密集出臺。2020年4月9日,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關于構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場化配置體制機制的意見》,首次明確數據成為五大生產要素之一,加快培育數據要素市場,依法合規開展數據交易。同時,《中華人民共和國數據安全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信息保護法》《中華人民共和國網絡安全法》劃定國家安全、商業機密、個人隱私“三條紅線”,并行成為網絡空間治理、數據保護的“三駕馬車”[1]。
在國家政策的推動鼓勵下,各省市開始積極探索數據要素市場化配置,紛紛出臺一系列相關規范性的政策文件,組建數據交易中心或數據交易所,促進大數據要素市場的發展。
在政策文件方面,目前各地區發布關于數據要素市場化配置的重要文件已有70多份(見表2),重點內容可以概括為以下4個方面。

表2 各地關于數據要素市場化配置重要文件

表2(續)
1.2.1 以公共數據資源開放共享與開發利用作為著力點
貴州充分依托“一云一網一平臺”匯聚全省數據資源優勢,努力打造全國領先的公共數據開發利用新生態。成都以市屬國企為載體,率先開展公共數據授權運營,探索形成公共數據流通的“成都模式”[2]。
1.2.2 先行探索數據流通與交易機制
在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構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場化配置體制機制的意見》的政策引導下,北京、上海、貴陽等地紛紛成立數據交易所,開展大數據交易體制機制的探索,形成以“政府指導+社會參與+市場化運作”的運作模式為主,制定了一系列的交易制度、標準、規范、法規等,探索出了會員入場費、中介服務費和增值服務費等盈利模式,助力市場交易和運營主體克服“不敢用”“不能用”“不會用”等交易流通瓶頸。
1.2.3 著力構建數字經濟生態體系
數據要素作為數字經濟發展的核心生產要素,各地紛紛制定關于促進數字經濟發展的相關條例,構建以數據要素為關鍵要素的數字經濟,培育多方參與、安全高效的數字生態系統。江西率先將發展數字經濟作為全省產業結構調整的重要抓手,以數據要素為驅動力,加快構建全省數字經濟生態體系,實現全省數字經濟的高質量跨越式發展。
1.2.4 完善數據安全防護和監管制度
數據安全的防護與監管是發展數據要素市場化的保障,只有合理規范地使用數據才能真正實現數據要素市場的最優配置,為此,各地陸續制定了一系列關于數據安全相關的條例。廣東建立以政府主導與多方參與的數據資產安全保障制度與數據分類分級安全管理制度;深圳推出了《深圳經濟特區數據條例》這一國內數據領域首部基礎性、綜合性立法,著力尋找數字經濟發展與個人數據保護、數據開發利用與數據安全之間的平衡點[2]。
2.1.1 數據要素定義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數據安全法》定義,數據是指任何以電子或者其他方式對信息的記錄[3],該定義在法律層明確“數據”和“信息”之間的差別,強調數據是信息的一種表現形式。國際數據管理協會(DAMA)認為,數據是以文本、數字、圖形、圖像、聲音和視頻等格式對事實進行的表現[4],闡明了“數據”呈現的各種格式。
目前,各界對于“數據”的定義仍然沒有統一的說法,但基于以上數據的定義,本文認為“數據”具備兩個明顯的特征:第一個特征,數據可以反映客觀事物的屬性,比如地點、時間、人物特征、發生事件等;第二個特征,數據是可以被有效識別的表達方式,比如數字、文字、字母、圖片、視頻、音頻等。
綜上,本文將“數據”定義為通過有效的表達方式對客觀事物屬性的描述。
2.1.2 數據要素構成
數據要素從不同維度劃分,構成的內容都不一致。從統計學層面,數據要素由統計主體、統計維度、統計周期、統計指標構成;從數據模型層面,數據由數據結構、數據操作和完整性約束構成;從數據結構層面,數據由邏輯結構、物理結構、數據運算構成。
本文從數據主體維度出發,認為數據要素主要由公共數據、企業數據、個人數據構成。一是公共數據,是指公共管理和服務機構在依法履行職責過程中獲得的各類數據資源[5];二是企業數據,是指企業經營數據、設備數據與系統數據,其中不乏涉及商業機密,包括公司概況、經營數據、研究成果、系統數據等;三是個人數據,是指記錄個人信息的任何數據,包含基本屬性數據(如姓名、身高、體質量等)、關系屬性數據(如個人的家庭信息、個人車輛信息等)與特定屬性數據(如個人醫保信息、個人用電信息等)。
2.1.3 數據要素特點
相比土地、勞動力、技術、資本等其他生產要素,數據作為一種新型生產要素,其具備以下3個特殊性:非稀缺性、非均質性和非排他性[6-7](見表3)。

表3 5大生產要素特點比較
(1)非稀缺性。傳統生產要素在生產過程中不斷消耗,而企業往往會考慮以最小的投入獲得最大的產量,其原因在于資源的稀缺性。數據資源與其他傳統資源不同,數據資源具有非稀缺性,該特征并不意味著數據資源極其豐富、數據可以被隨便濫用、數據沒有生產成本與經濟價值,而是指數據資源只要在合法合規的條件下共享開放,就可以被循環利用,同時在使用過程中不會產生消耗,還可以創造出經濟效益。
(2)非均質性。傳統生產要素都會有一定的均質性,比如資本,在市級花費10元錢與在區縣花費10元錢之間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數據與上述要素完全不同,例如,兩個同樣數據量的視頻,很有可能一個視頻很有價值,另一個視頻沒有任何價值。
(3)非排他性。傳統生產要素都具備一定的排他性,傳統生產要素一旦被一個主體使用,另一個主體則無法同時使用,例如一座礦山,一個企業購買了開發權,那么,其他企業就不能同時享有這座礦山的開發權。數據具備明顯的非排他性特征,數據同時可以讓多個主體開發利用,這也使得數據可能存在多個數據來源,無法確定該數據的所有權。
2.2.1 數據要素市場定義
數據要素作為新型生產要素,必然需要通過市場化方式將其配置到生產領域,才能充分發揮數據要素的價值。當前,國內外對于數據要素市場沒有一個統一的定義,總的來說:從宏觀角度出發,數據要素市場即數據交易的制度、法規、標準、基礎設施等[8];從微觀角度出發,數據要素市場即提供合法合規的數據交易場所供數據流通使用。
結合上述對數據要素市場的定義,本文將數據要素市場定義為:數據要素市場是一種新型的經濟活動,在數據流通的安全保障機制與監管制度下,市場主體之間遵循交易規則,進行合法合規的數據要素交易所形成的市場。
2.2.2 數據要素市場構成
數據要素市場主要由基礎設施、市場主體、數據產品、市場環境4個部分組成[2]?;A設施是指用于數據交易服務的平臺相關設施,為數據交易過程提供安全保障;市場主體是指數據供給方、數據需求方、數據運營方、第三方專業服務機構(數據確權登記機構、數據資產評估機構、數據交付服務機構等);數據產品是指可以交易的與數據相關的產品,包括商業數據、數據解決方案、算法模型、分析工具等;市場環境是指數據交易過程中的制度規范,包括法律法規、安全機制、定價機制、交易規則、監管機制等,保證數據交易的安全性與合法性。
2.2.3 數據要素市場特點
與傳統生產要素市場化運作不同,由于數據要素的特殊性,促使數據在市場化過程中,既要遵循傳統生產要素市場化配置的運行規律,又要探索出符合數據要素特點的實現路徑。這使得數據要素市場呈現參與主體多元化、數據權屬多重化、產品需求多樣化、數據治理復雜化、數據要素資產化等特點。
(1)參與主體多元化。數據要素市場涉及數據需求方、數據供給方、第三方專業服務機構等參與主體,每個市場參與主體都可以承擔多重角色,比如作為數據需求方的主體承擔數據資產評估機構的角色。
(2)數據權屬多重化。由于數據要素的非排他性,數據可以同時被多個主體開發利用,使得數據來源并不單一,數據出現權屬多重化現象。以個人用電數據為例,個人用電數據雖然來源于個人,但是是電力公司通過電表采集獲取的,并由政府負責數據管理,這就使得數據權屬不具備唯一性,造成數據權屬不清晰的痛點。
(3)產品需求多樣化。由于數據要素的非均質性,數據是沒有統一標準的產品,需求主體無法衡量其價值,這就使得每個需求主體對于數據產品的需求存在差異化,因此,需要數據供給方與第三方服務機構聯合打造多樣化數據產品以滿足用戶需求。
(4)數據治理復雜化。當前數據要素市場對于數據要素沒有一個統一的標準規范,數據要素市場流通的數據類型各式各樣、數據含義模糊不清、數據質量參差不齊、數據來源并不單一、數據需求復雜多樣,因此,數據治理需要專業的技術團隊以及各部門協調配合共同完成,整個數據治理過程持續時間長且工作內容繁雜。
(5)數據要素資產化。數據要素能夠在市場中流通交易的關鍵在于數據可以給市場參與主體帶來可見的收益,而如果數據僅僅作為生產要素卻沒有實質性的經濟效益,市場主體必然不愿意投入成本去購買數據產品,大大降低了市場主體對數據產品的需求。因此,數據要素通過市場化方式將其配置到生產領域,必然需要形成要素資產化,讓市場主體可以利用數據本身或者業務賦能獲得經濟效益,這樣才能真正促進數據要素市場化流通,充分發揮數據要素價值,推動數字經濟產業發展。
結合數據要素市場的特點以及各地探索數據要素市場的實踐經驗,數據要素市場常見的流通路徑主要分為3種,分別是“數據撮合市場”“數據產品超市”“數據交易生態”。
3.1.1 數據撮合市場
數據撮合市場類似于“網上淘寶”,以提供交易場所形式,撮合數據需求方與數據供給方在平臺內達成交易并收取一定比例的傭金。以數據撮合市場作為數據流通路徑的企業代表有早期的貴陽大數據交易所、武漢東湖大數據交易中心、中關村數海大數據交易平臺等。該流通路徑面臨的最大問題是數據無法確權、定價機制缺失以及數據交易過程的安全性問題,使得數據交易機構找不到合適的盈利模式,數據流通存在很大的阻礙。
3.1.2 數據產品超市
數據產品超市類似于“數據沃爾瑪”,基于自身的數據規模以及大數據相關技術能力的優勢,在平臺上提供數據產品服務,以數據產品超市作為數據流通路徑的企業代表有京東萬象、聚合數據、阿里數+等。該流通路徑解決了數據源合規問題,但沒有破解“數據應用最后一公里”,數據質量、安全性難以保障,數據應用價值難以評估,交易平臺無法實現規模性發展。
3.1.3 數據交易生態
數據交易生態類似于“數據供應鏈”,以“國有企業+民營企業”的合作方式為主,將數據交易平臺作為新基建的基礎設施,吸引各個市場主體參與,解決數據交易過程中遇到的數據權屬、定價評估、資源投入等方面問題,創新數據交易模式、標準規范、服務機制,逐漸形成統一公平、競爭有序、成熟完備的數據交易生態。以數據交易生態作為數據流通路徑的企業代表有北京國際大數據交易所、上海數據交易所、深圳數據交易所等。
數據要素在市場運行的過程中必然經過4個核心的環節,分別為數據要素生產、數據可信流通、數據要素交易、數據價值應用。
3.2.1 數據要素生產
數據要素作為新型生產要素,是整個數據要素市場運行的開端。數據要素生產是數據從無到有的過程,一般伴隨著人類的活動產生,其生產形式主要有兩種:原始數據與加工數據,原始數據即首次采集的數據,加工數據即以數據材料或原始數據為基礎加工而成的新數據或者數據產品。隨著信息化技術水平大幅躍升,數據的生產方式從以數據庫技術為核心的被動式生產數據,到以移動互聯網為核心的主動式生產數據,再到以物聯網為核心的感知式生產數據,這使得數據要素生產效率迅速提高,數據規模呈指數級增長,數據類型變得更加多樣化,數據呈現多場景生產。
3.2.2 數據可信流通
數據可信流通本質上是數據要素權屬在市場各個主體之間的流通,為了讓政府、企業等市場主體參與數據可信流通環節,需要專門搭建基礎設施平臺,建立合規高效的數據要素流通機制,完善數據全流程合規和監管規則體系,以滿足數據權屬確定、數據隱私安全、高效共享交換與可信過程審計,從而為數據要素提供安全穩定的流通環境。
3.2.3 數據要素交易
數據要素交易是以數據作為商品,數據需求方按照平臺要求向數據供給方申請購買數據產品,雙方完成交付與結算生成數據交易憑證。數據交易過程中可能涉及數據確權登記機構、數據資產評估機構、數據交付服務機構、清算機構、仲裁機構和監管機構等,通過數據要素交易促使政府、企業、個人數據之間不斷融合、開發與利用,凸顯數據要素的經濟效益,最終形成數據要素資產化。
3.2.4 數據價值應用
數據價值應用是在數據流通和交易過程中,不斷激發數據蘊藏的內在價值,賦能給各個應用領域,包括普惠金融、文化旅游、智慧醫療、智慧教育等,數據價值應用作為檢驗數據產品的試金石,是推動數據要素市場化最核心的環節。如果檢驗一個數據產品是否具有價值,那就得觀察數據產品應用到相關領域后是否在數據本身或者業務賦能上發揮經濟效益,若沒有發揮經濟效益,那就意味著此前數據要素運行環節所做的工作沒有太大的成效。因此,推動數據要素市場應以數據價值應用為導向,才能最大限度激發數據要素潛力,不斷推動數字經濟發展,最終形成數字經濟產業生態圈。
自2015年8月國務院發布《促進大數據發展行動綱要》以來,培育數據要素市場成為推動數據經濟的重要基石,而發展數據要素市場的關鍵在于數據要素市場的流通與運行。本文從國家政策與地方實踐兩個方面對數據要素市場發展進行了全面梳理,闡明數據要素市場發展現狀;由于數據生產要素相較傳統生產要素具有一定的特殊性,本文深入研究數據要素與數據要素市場的概念并論述數據要素與數據要素市場的構成與特征,基于數據要素市場的特征提出當前常見的數據要素流通路徑,構建數據要素流通運行模式,為數據要素市場化研究提供一定的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