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量

我要靜靜地靜靜地思量，

像那深潭里的冷水一樣。

既不是源泉滾滾的江河，

不要妄想啊去灌溉田野的花朵；

又沒有大海的浩波，

也不必埋怨這里沒有海鷗飛沒。

我要靜靜地靜靜地思量，

像那深潭里的冷水一樣。

如果天氣轉變得十分陰涼，

自然會有些雨點兒滴在水上；

如果天上現出一輪太陽，

水面也不難沾惹上一點陽光。

我要靜靜地靜靜地思量，

像那深潭里的冷水一樣。

尤其是當那人寂夜闌，

只有三星兩星的微芒落入深潭：

我知道我的一切是這樣地有限，

不要去渴望那些豪華的盛筵！

我要靜靜地靜靜地思量，

像那深潭里的冷水一樣。

（摘自華夏出版社《十四行集》一書）

馮至（1905—1993），原名馮承植，詩人、翻譯家。曾任教于同濟大學、西南聯大、北京大學。代表作有詩集《昨日之歌》《北游及其他》《十四行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