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澤山,朱文琳,陳柏堯,王淼東,文 彬,鄧 鑫,△
1 廣西中醫藥大學,廣西 南寧 530001; 2 廣西中醫藥大學附屬瑞康醫院,廣西 南寧 530000
慢性乙型肝炎(chronic hepatitis B,CHB)是由乙肝病毒感染引起的一種常見、多發的慢性炎癥肝病。截至2013年,全球已超過2.4億個體受CHB影響[1]。據統計,我國HBsAg感染率為5%~6%,乙肝病毒感染患者大約7000萬人,其中CHB患者約2000萬~3000萬,有發展為肝纖維化、肝硬化甚至肝癌風險。CHB臨床表現為乏力、食欲下降、腹脹、黃疸等癥狀。中醫學將其歸屬于“脅痛”“黃疸”“鼓脹”等范疇。目前西醫治療仍為CHB的首選治療方式,抗病毒藥物可有效抑制病毒發展、復制,但抗病毒藥物耐藥性的增加在西醫治療中不可忽視[2-3]。中醫在治療CHB方面有自己的優勢,通過四診合參,對癥施治,可延緩CHB的發展,改善患者臨床癥狀。有學者認為,使用清熱利濕法可有效治療HBV引起的肝纖維化[4]。據統計,在中國知網數據庫中CHB濕熱中阻證型出現頻率較高[5]。本文就CHB濕熱中阻證相關研究進行探討。
1.1 外感邪氣中醫學認為外感濕熱,阻滯肝膽氣機,肝氣不疏,濕熱蘊結肝膽,或外邪損傷脾胃,脾胃運化失常,濕熱內生,熏蒸肝膽,或外感濕邪,久郁化熱,客于少陽,可發濕熱中阻證。
1.2 飲食所傷有學者根據《黃帝內經》提出:飲食失宜往往是導致許多疾病發生的原因[6]。《景岳全書》認為飲食不節,過食肥甘厚膩,脾胃受損,濕熱內生,郁于肝膽;或飲食傷脾,水濕內生,日久化熱,濕熱蘊結肝膽,而發濕熱中阻證。
1.3 情志不遂過度思慮,或情志抑郁,肝氣郁結,肝木乘脾,損傷脾胃,濕熱內從中生,濕熱結于肝膽,易引起濕熱中阻證。或體內本有濕邪,情志不暢,氣郁化火,熱從中生,與濕邪結合,結于肝膽,亦發為濕熱中阻證。
1.4 膽腑郁熱肝膽互為表里,膽腑郁熱則肝氣不順,影響水液代謝,化為水飲,水飲久郁化熱,致肝膽濕熱,而發濕熱中阻證。
1.5 其他因素如先天不足、體虛勞倦,脾胃虛弱,濕邪易犯脾,氣機水液代謝失調,濕邪或水飲久郁化熱,結于少陽,熏蒸肝膽,而發濕熱中阻證。
2.1 傳統辨證[7]臨床表現:脅肋脹痛,納呆嘔惡,厭油膩,口黏口苦,大便黏滯穢臭,尿黃,或身目發黃。舌苔黃膩,脈弦數或弦滑數。主癥:1)脅肋脹痛;2)舌苔黃膩。次癥:1)納呆嘔惡,厭油膩;2)尿黃;3)身目發黃。
2.2 現代辨證傳統辨證主要依靠宏觀的四診來取得臨床資料,有一定的模糊性,對于疾病內部微觀的變化經常難以察覺,尋找中西醫結合之法是現代辨證的關鍵,因此可應用現代檢測方法察看“證”的細微變化,以擴展和延伸傳統的四診范圍。
2.2.1 濕熱中阻證與肝組織病理關系肝組織病理是診斷CHB最主要的手段之一,也可稱之為“金標準”,但不同證型之間病理類型亦大不相同。張國良等[8]發現,濕熱中阻證肝組織炎癥程度以G2級為主,纖維化程度以S1~S2級為主,提示濕熱中阻證炎癥及纖維化程度處于輕度。周璇[9]發現,濕熱中阻證組肝組織炎癥程度以大于G2級為主,纖維化程度和S1~S2期為主。以上說明濕熱中阻證CHB患者肝組織炎癥程度處于輕中度,而纖維化程度處于輕度,證明肝組織病理可為濕熱中阻證的辨證提供客觀依據。此外,還提示濕熱中阻證可能處于病情的中早期。
2.2.2 濕熱中阻證與血清轉氨酶的關聯性谷丙轉氨酶(alanine aminotransferase,ALT)和谷草轉氨酶(aspartate aminotransferase,AST)是反應肝功能損害程度的主要指標之一。有學者研究表明,濕熱中阻證組CHB患者ALT、AST升高水平顯著高于其他組[10-11]。故CHB患者血清檢測ALT、AST水平明顯升高可辨證為濕熱中阻證。
2.2.3 濕熱中阻證與HBV-DNA關聯性診斷CHB,乙型肝炎病毒(hepatitis B virus,HBV)DNA陽性是必要條件。劉麗麗等[12]、楊將領等[13]研究發現,濕熱中阻證CHB患者血清HBV-DNA水平明顯高于基他證型患者。
2.2.4 濕熱中阻證與肝纖4項的關聯性臨床常通過測定血清Ⅲ型前膠原肽、層黏連蛋白、透明質酸、4型膠原評估肝纖維化程度[14]。楊粵戈[15]選取1145名CHB患者辨證分為7種證型,結果發現濕熱中阻證組肝纖4項均明顯升高。王甫豐[16]選取300例CHB患者辨證分型為5組,其中濕熱中阻證組血清Ⅲ型前膠原肽較其他組明顯升高。
3.1 經方
3.1.1 茵陳蒿湯茵陳蒿湯出自《傷寒論》,具有清熱利濕退黃之功。方中茵陳苦寒,善于清肝膽濕熱;梔子清三焦濕熱,合茵陳可使濕熱從小便而去;大黃瀉熱、通利大便,使濕熱從大便而去。適用于脅肋脹痛、口苦、舌苔黃膩屬濕熱證者,現代常用于治療CHB濕熱證。筆者在中國知網搜索近十年運用茵陳蒿湯治療CHB濕熱證隨機對照實驗,經篩選納入6篇文章,合計532名患者,其中茵陳蒿湯聯合西藥組平均有效率(92.81%)明顯高于西藥組平均有效率(76.97%),說明茵陳蒿湯聯合西藥比單純使用西藥效果好。見表1。

表1 6篇文獻茵陳蒿湯聯合西藥治療CHB濕熱證療效與療程比較
茵陳蒿湯主要成分及含量從高到低為梔子苷、綠原酸、大黃酸、蘆薈大黃素、大黃酚、大黃素、和大黃素甲醚[23],具有保肝、降酶、抗纖維化、改善脂肪代謝、抗炎等作用[24],其治療CHB的作用機制有:1)抗氧化:升高抗氧化酶活力,降低肝組織丙二醛,減少過氧化物產生從而保護肝臟[25]。2)抗炎抗纖維化:下調炎癥因子及抗Kupffer細胞活化,減少炎癥反應及肝纖維化進一步發展[26]。3)降低血清轉氨酶:通過降低血清ALT、AST活性,減輕肝臟損傷、保肝的作用[27]。
3.1.2 龍膽瀉肝湯龍膽瀉肝湯出自《醫方集解》,為治療肝膽濕熱證的代表方之一。方中龍膽草清肝膽濕熱;黃芩、梔子清熱燥濕;澤瀉、木通、車前子滲濕泄熱;生地黃、當歸養血滋陰;柴胡引諸藥入肝經。全方濕熱并除,兼顧陰血,具有清肝膽濕熱不傷正之功。適用于脅肋脹痛、口苦、舌苔黃膩屬濕熱證者,現代常用于治療CHB濕熱證。筆者在中國知網搜索近十年運用龍膽瀉肝湯治療CHB濕熱證隨機對照實驗,經篩選納入6篇文章,合計528名患者,其中龍膽瀉肝湯+西藥組平均有效率(91.61%)明顯高于純西藥組(75.28%),說明龍膽瀉肝湯治療CHB濕熱證效果佳。見表2。

表2 6篇文獻龍膽瀉肝湯聯合西藥治療CHB濕熱證療效及療程比較
龍膽瀉肝湯的有效成分主要有龍膽苦苷、梔子苷、柴胡皂苷等,具有調節免疫、抗炎、抗病毒、抗氧化等功效[34],治療CHB作用機制為下調ALT、AST[35],提升乙型肝炎病毒e抗原(hepatitis b virus e antigen,HBeAg)轉陰率,降低肝臟硬度,減少肝臟損害[28]。
3.2 中成藥
3.2.1 當飛利肝寧膠囊當飛利肝寧膠囊具有清利濕熱、益肝退黃的作用,可保護肝功能、降低炎癥反應、抗纖維化的作用[36-37]。王志東等[38]給予30名確診CHB濕熱證患者口服飛利肝寧膠囊1個月,與治療前比較,患者ALT、AST明顯下降,總有效率93.33%,且未出現任何不良反應。
3.2.2 乙肝清熱解毒膠囊乙肝清熱解毒膠囊清熱利濕,涼血解毒的作用,可抑制乙肝病毒復制、調控機體免疫功能[39]。秦慧清[40]選取83名CHB濕熱中阻證患者進行統計學分析,發現試驗組(乙肝清熱解毒膠囊+對照組)總有效率明顯高于對照組,且不良反應少。
3.2.3 護肝膠囊護肝膠囊具清熱利濕的功效。李建樹[41]選取60名CHB濕熱證患者進行治療,結果發現護肝膠囊+西藥組可明顯降低血清轉氨酶。
3.3 金線蓮金線蓮具有清熱涼血利濕等功效[42],具有改善肝功能、抗氧化應激、抗HBV毒性、抗腫瘤、減輕肝臟炎癥和提高免疫力等作用[43-46]。陳瑋等[47]利用金線蓮聯合恩替卡韋組(試驗組)治療CHB濕熱證,并與單純運用恩替卡韋(對照組)治療比較,結果試驗組HBsAg及HBeAg下降程度明顯優于對照組。
3.4 穴位貼敷李鵬飛等[48]研究表明,乙肝貼敷靈穴位貼敷治療濕熱蘊結型CHB能顯著減輕患者臨床癥狀、抑制HBV-DNA復制,降低肝臟硬度檢測值,調節患者免疫功能。
CHB是由乙肝病毒引起的一種常見的傳染性疾病,中醫辨證治療CHB取得不錯的療效,但具有一定的主觀性,現代可通過將中醫證型與檢驗學指標進行結合,使中醫辨證得到擴展和延伸。CHB濕熱中阻證在中醫的治療上有經方、中成藥、中藥、穴位貼敷等治療方法,具有延緩病情、促進病情愈合的作用[49-50]。近些年通過中醫辨證治療CHB取得較好的進展,但仍需較多的大樣本臨床實驗研究,來探討更多經方作用機理及治療質量,開展更多中醫外治法,為往后臨床治療該病提供更有力的實驗數據及理論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