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醫

顧珈寧

煙火輕慢處，時光從容度。

每當閑來無事，總愛去那通小巷轉轉，或是清晨光霧交錯，或是余暉初降山頭。在巷子中的綠意掩映下，人們用咖啡干杯，以書頁相佐。這樣忙里偷閑的時光，總能撫慰在快節奏中忙碌的年輕人。在雅致簡約的咖啡屋旁，一把舊藤椅，一間老院子，還有那位守著舊書鋪的老人成了更多人的牽掛。常來做客的我也總會搬把小木凳，坐在跟前，聽他和他“病人”們的故事。

他的書被稱為苦口的“良藥”，而他的笑容與話語又被稱為輔佐“良藥”的“蜜糖”。在良醫的“藥鋪”里，有太多的詩酒年華被訴說，也有太多疲憊的身體換取了安定而豐盈的靈魂。他們同我一樣被這樣的良藥醫治，沉溺在詩書的熱烈之中。

她說她是被生活拋棄的女孩，在歷經了千百次跌倒與現實的“千刀萬剮”后，對生活的一腔炙熱已全部散盡。后來，她推開了這扇木門。門口的風鈴聲也喚醒了熟睡的小院。老人又在躺椅上搖晃著等待。她撫摸著陳舊的書架，讓陽光灑進窗內。那是她期待已久的溫暖。她開始講述她的故事——那些深埋了心的坎坷與迷茫。老人聽罷，開了“藥方”，是那本包含了悲喜嗔怒的《云雀叫了一整天》，是木心在同樣迷茫中找出的詩意生活。她念著那些孤獨滋味，念著那些被他戲稱的坎坷經歷。沉郁的靈魂被這份“良藥”喚醒，像與老友對話般暖人心窩。她似乎也感受到那些與善惡周旋的困惑日子，或是寂寞時可愛的抱怨，再后來合上書本，看封面上的那句《從前慢》，是變慢的日色，是漸緩安穩的生活。她看向這位“良醫”，用以同樣溫柔的微笑，攜著“藥方”離開時又是一位嶄新而陽光的女孩。

他說他是天生平庸的人，沒有天才的聰慧頭腦，也沒有富人子弟的優越條件。他總是用這些不確定的因素來掩飾自己的懶惰，以“天生普通”為自己的不努力找借口。他推開了門，為的是一條走向成功的捷徑。他漫不經心而又急于求成地走向書架，渴求“答案”的眼神透出“懶惰病”的模樣。老人緩步起身，遞來一套《平凡的世界》。這是路遙筆下生而平凡又活成不平凡的樣子的年輕人。他們沒有身世的加持，也沒有過人的智力，但他們教會我們的是一以貫之的努力，不得懈怠的人生。“生活不能等待別人來安排，要自己去爭取與奮斗！”最深刻的話印入他的腦海——反復地努力才是最好的答案。他帶走了整套書本，在之后空閑的時光里都會向老人講述他的治愈成果。他還是那個平凡的人，只是改變懶惰，變成不再平庸的人。

世界上最美麗的花，往往開在無人矚目的角落，兀自盛開，不言悲喜，笑看風云，歲月日暖。陋巷，小鋪，他每遞出去一本有溫度的書，就如同醫生處方里的一粒藥落在那些焦灼的掌心，從此，悲喜淡然，春風十里。

（指導老師：馬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