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歷史并非高高在上

第一次去學(xué)校是乘火車，才準備下車，抬眼便覺得稀奇——眼前就是古城墻，原來西安火車站竟是順著城墻根建的。

歷史的痕跡沒有為西安蒙上神秘高貴的面紗。住在城墻根，一道明城墻把西安分成內(nèi)外兩部分，沿著城墻兜一圈兒能路過西安交通大學(xué)、西北大學(xué)、西北工業(yè)大學(xué)……當真是古城里的學(xué)校，校內(nèi)隨時能觸摸歷史的痕跡。不過，這城墻絲毫沒有架子。城墻下便是小公園，每天清晨、傍晚總有老爺爺老奶奶們?nèi)ス珗@里練拳、散步。不論你從東南西北哪條大街出發(fā)，沿著古城墻走，最后總能走到鐘樓。鐘樓下便是穿梭的車流，站在樓上俯瞰，有時候會有一種古今時空交錯的感覺。不過，一想到咱這是在西安的大街上，便不覺得稀奇了。

·名副其實的高校“古墓派”·

西安市擁有博物館一百多座，各級別文物保護單位幾百處。“上課如上墳”在西安不是一種比喻，而是現(xiàn)實。西北政法大學(xué)發(fā)掘出本行業(yè)“祖師爺”西漢廷尉張湯的墓葬，西安財經(jīng)大學(xué)發(fā)掘出秦始皇祖母夏姬之墓，西北大學(xué)發(fā)掘出唐司宰寺丞劉智與夫人尹氏合葬墓，西安理工大學(xué)發(fā)掘出唐朝公主李倕墓……

在西安的日子，鮮亮，爽利，一切都是分明的。

這種鮮亮，體現(xiàn)在山水色彩的對比上。

有一次早春時節(jié)乘飛機去上學(xué)，那天天氣晴朗，云層不見蹤影。我往下看，下面是黑沉沉的群山，墨黑的山巔上覆蓋著皚皚白雪，那白雪之上又閃耀著金色的陽光。此情此景，讓我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南方孩子激動得想要拼命尖叫。后來，我才知道，那日得以一瞥的便是中國南北分界線“秦嶺—淮河一線”中的秦嶺。因此，這種鮮亮與分明，在地形與氣候上自然也適用。

翻過秦嶺，就進入了真正的“北方”，起起伏伏的山脈再難見到，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垠的平坦的大地。飛機落地，搭車從咸陽國際機場進入西安市區(qū)，幾乎看不到一座山，倒把我這個從小在盤山公路上上下下的南方娃坐困了——沒有顛簸，沒有東倒西歪，實在是太舒適了。

有時候，我會選擇乘坐火車去上學(xué)，火車一定會經(jīng)過華山和灞河。從遠處望華山，如一塊巨石，白生生的，高聳入云，能帶來另一種震撼人心的體驗。而灞河是渭河的支流，在高陵區(qū)匯入渭河，同時涇河也是在這里匯入渭河。由于二者含沙量不同，交匯后就形成了互不相融的“涇渭分明”的景觀。

在西安的日子，則是爽利而分明的。

西安的夏天炎熱且持續(xù)時間長。我查了資料，2022年的3月至8月，這6個月里，每個月都有氣溫超過30攝氏度的情況出現(xiàn)。西安的冬天則是典型的干冷，從西伯利亞吹來的冷風(fēng)刮過關(guān)中平原，使得每年的10月到第二年的1月，西安的氣溫隨時可能降到0攝氏度以下。不過，冬天比夏天好過，室內(nèi)的暖氣片日夜燒得熱熱乎乎的，暖身暖心，我們還能用暖氣片來暖牛奶、水果、衣服。羽絨服、大棉襖，僅在室外需要。

喝西風(fēng)，吃泡饃，吼秦腔，這是賈平凹總結(jié)出的“關(guān)中人的形象”，當然也是西安的風(fēng)尚和習(xí)俗。

西風(fēng)性烈，西安人則是出了名的粗獷與爽利。還記得我的西安本地人室友，在和我熟絡(luò)起來的第二天，便堅持要請我吃飯，我要給他錢，他卻大大咧咧地說：“這點小錢，計較什么！”在后來的相處中，他的友好爽利讓我這個初來乍到的南方人感受到了家一般的溫暖。而說到吃泡饃，光是盛泡饃的那只粗瓷大海碗，就能讓南方人驚嘆——如果沒有一個足夠強大健壯的胃，怎么能容納和消化那么多硬的東西。在西安，秦腔是屬于大眾的。古樸厚重的西安城墻下，總能聽到一聲聲高亢激越、蕩氣回腸的秦腔；百折千回的小巷里，悠遠綿長的秦音總在不知不覺中就灌入耳中。“吼一聲大秦腔，吼一聲大秦腔聲聲豪放。大秦腔柔情斷腸，人生的舞臺粉墨登場，生旦凈丑都是咱老百姓形象……”

歷史，于西安是驕傲，但過去的都已過去，它并不因為曾經(jīng)的繁榮而自視甚高。在這里，歷史并非高高在上，而是在俯仰之間，在生活之中，人們隨時隨地都可以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