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真”之文動人心

吳琳

有老師戲謔：“閱卷老師的眼淚下來了，考生的分數就上去了。”那么，怎樣才能讓閱卷老師的眼淚下來呢？筆者認為，“真”文無敵，作文越“真”越具有感染力、穿透力和震撼力。下面以梁曉聲《此心未歇最關情》中的一個片段為例，解讀“三真”之文的要旨。

【例文】

母親最令我感動的事是發生在三年自然災害期間的那件事。當時因為我們家里小孩多，所以政府給了我們家一點糧食補貼，其實也沒有補貼多少，也就補了五至十斤糧食吧。月底的最后一天，家里一點糧食都沒有了，揭不開鍋，母親就拿著飯盆將幾個空面粉袋子一邊抖一邊刮，終于刮出了一些殘余的面粉。母親把它做成了一點疙瘩湯，然后在小院子里擺上凳子。

正在我們吃飯的時候，來了一個討飯的。這是一個留著長胡子的老人，衣服穿得很破，臉看上去也有幾天沒洗了。他看著我們幾個孩子喝疙瘩湯的時候，顯得非常饞。母親給他端來洗臉水后，又給他搬凳子，把她自己的那份疙瘩湯盛給了他，而自己餓著肚子。

然而這件事被鄰居看到后，不知是誰在開會時把這件事講出來了，說我們家糧食多得吃不完，還在家中招待要飯的人。從這以后，我們家就再也沒有糧食補貼了。可我母親對這件事并沒有后悔，她對我們說你們長大后也要這樣。

上文寫了一個生活化的故事，似乎不著痕跡卻又意旨深遠，讀來溫潤留香，令人動容。它給我們以下三點寫作啟示。

一、故事要“真”

故事只有讓人“信”了才能讓人“服”，為此要盡可能地去寫“真實”的故事，而要寫出這份“真實”來，就需要注意這樣兩點。一要遵循生活邏輯。“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情節的“開合”也好，“翻轉”也罷，都要符合生活的常理，不能違背生活的常識。有的學生不注意這一點，明明寫的是一件真事，但怎么看都像假的。二要刻畫生活細節。在偵探片中，探尋真相往往是從細節入手的；同樣，為了增強故事的真實性和感染力，我們也需要寫出生活細節來。細節為什么能有如此魔力？因為細節是一個人不經意間的情感流露，唯此“不經意”，故而傳遞著真情，顯露著真意。

上文中，母親為什么能在自己還餓著肚子的情況下把一碗疙瘩湯盛給要飯老人呢？因為母親也是一個熬過苦日子而且還正在過著苦日子的人，她這才有同情心、同理心去感受、理解一個要飯老人餓得慌的感覺、難處，從而盛疙瘩湯給他救急。這就是生活的邏輯。作者是如何來寫三年自然災害期間的苦日子的呢？通過刻畫一個生活細節——抖、刮幾個空面粉袋子。不是到了實在找不出東西下鍋的窘境，誰又能想出抖、刮空面粉袋子的主意來呢？

二、情感要“真”

有的學生講故事喜歡煽情，左喊一個“啊”，右飆一滴“淚”，殊不知，無病呻吟，越“煽”讀者越無感，甚至反感。情感怎樣才能“真”呢？一要發自內心。發自內心的真情往往自帶“淚點”，能緩緩地卻又執著地撥動讀者的心弦，讓讀者“不思量，自難忘”。試想，如果作者自己內心都不能真的感動，又怎么能去打動讀者呢？為此，廣大學生要“我手寫我心”，抒真情，寫實感。二要化為行動。真情往往不是停留在嘴上的，而是融化在實際行動中的，讀者可以通過人物的立身行事觸摸到情感的脈搏，從而產生同感、喚起共情。為此，廣大學生需要練就“作者雖不說出，但讀者卻能感受得到”的抒情功力。

上文中，母親對要飯老人的感情是發自內心的，她沒有去居高臨下地施舍，而是把他當作一個過著比自己更苦、更難日子的人，這才能夠對其平等相待。作者為了表現母親對要飯老人的這份尊重，刻畫了她的兩個行動——端洗臉水和搬凳子。用意何在？她就是要讓要飯老人和自己的家人一樣上桌吃飯。怎樣才能上桌？把臉洗干凈了才能坐得上桌面，有凳子了才能在桌子上坐得下來。而母親的這份仁厚之心，又何嘗不是梁曉聲自己對底層人物感情的自然流露呢？

三、意義要“真”

作文既要有意思，也要有意義，只有這樣，才能既有看頭，也有嚼頭。那么，怎樣來表現作文的意義之“真”呢？關鍵點有二。一是作文賦予的意義，讀者要體會得出。這就要求這意義必須是故事本身所蘊含的，并且是作者深刻感悟到的，否則讀者就很難將之體會出來。有些學生為了畫龍點睛、卒章顯志，常常人為地拔高意義，這非但起不到升華主旨的作用，還讓讀者思維短路，從而產生“假大空”之感。二是意義生發的方式，讀者要接受得了。在接受度上，讀者最樂見的方式是生活化地自然生發，最倒胃口的方式是生硬地貼標簽。其實，越是生活化的方式才越接地氣，越接地氣才讓讀者覺得越“真”。

上文中，“母親把自己的那份疙瘩湯盛給要飯老人”這件事教會了“我”三個道理：一是要同情、尊重弱者，二是要有一顆善良、慈悲之心，三是要學會隱忍。這些道理正是作者從這件事上獲得的意義，也是作者想讓讀者去體會的意義。為此，梁曉聲說：“我覺得，對每一個人，父母早期的家教都具有初級的樸素的人文元素……這些道理不在書本里，不在課堂上，可這些道理使我一生受益。”但母親對“我”的教育方式不是“說教”，而是“言傳身教”。為什么要采用這種生發方式呢？一是因為母親是一個實實在在的農村婦女，她“不愿”也“不擅”說教。二是因為“我”那時還是一個小孩子，即使“說教”了，“我”也未必能聽懂。三是因為“目染”要比“耳濡”更走心，父母自己都做不到，又何以能讓孩子相信呢？“你們長大后也要這樣”才是最能讓“我”，也是讓讀者接受的家教“金句”。

要寫出“三真”之文，廣大學生不僅要去讀課本這本小書，還要去讀生活這本大書。只有真切、真摯、真誠地去感知生活、感受生活、感悟生活，才能鑄煉“三真”之文，以滿滿的“真”能量打動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