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春天 （外二首）

許天倫

我們隔著口罩交談

玻璃似的目光，似乎將一切

視為齏粉，在那昨晚被

雨水清洗過的大街上

每個憋屈的肉身，都附帶著無辜的靈魂

走動著，沒有具體的規則和方向

其中一個小女孩脫離牽著的手，跑了過來

她眼神詫異，路邊的海棠和櫻花

不斷重構一汪湖水的方程式

你從白色背包里，找出一根棒棒糖送給她

她微露出的燦爛笑容，也為這個

清晨的灰白苦澀，添加一點彩色的甜蜜

霧靄，在梔子欲開未開的憂傷里彌漫

細小的雨再一次落下，我們轉過頭去

巨大的鳴笛聲中，一列馳援疫區的火車

從我們身后的道口飛奔而去

路過教堂

一座房子。收集人間的痛苦與哀傷

在這里，每一雙十指合攏的手

都緊握一顆虔誠之心，得到

淚水收斂后的救贖。但現在

暴雨將至，我面對這座教堂，高高聳立的尖頂

伸向天空的同時，也在接收

來自天堂的閃電

我沒見到神父和修女，顯然

教堂空卻了很久，禱告聲已被埋入廢墟

我相信，所有路過教堂的人

都會像此時的我一樣

只看見一群鴿子在神的面前，飛進飛出

月光男孩

一場足球賽后，他并沒有急著回家

而是盤腿坐在那里，等暮色

一點一點地聚攏過來

空闊無人的草坪，有鴿群

得到了來自天空的召喚

從波瀾不驚的寂靜中起飛

他懷里抱著那只心愛的足球

仿若他的身體里，也豢養了一只憂傷的鴿子

卻怎么也飛不出，他給自身設下的籠子

再過半個小時，天就徹底黑了

到那時，月光會來找他

像一位母親，來找不知道回家吃飯的孩子

即使她頭發蓬松，滿臉污垢

看上去，真的像他精神分裂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