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交通職業技術學院 貴州,貴陽 550008)
資本是社會生產的核心要素,資本積累是促進經濟增長的重要因素。在資本形成進程中,金融部門擔負著極其重要的作用,直接影響資金存儲轉換效率,進而影響地區經濟增長[1]。Tobin[2]提出了將貨幣作為金融因素引入經濟增長范疇,它能夠影響居民的事實和形式上的可支配收入,進而影響其消費或存儲的行為動機,最終影響經濟增長。Goldsmith[3]認為經濟增長與金融增長是相對同步進行的。但金融發揮對經濟的促進作用是需要具備一定條件的。中國經濟發展呈現城鄉二元特征:農村經營主體、組織和業態與城市有巨大差距。我國正規金融的組織、服務產品和業態都是基于城市大生產的需求建立和發展起來的;正規金融在促進城市大生產和經濟發展方面有積極作用,但其在條件迥異的農業農村環境中的效能,是值得我們探討和檢驗的。
關于金融與經濟發展的關系研究中,金融發展促進經濟發展的觀點一直居主流地位。King 和Levine[4]運用80 個國家1960~1989 年間的數據對金融發展與經濟增長之間的關系進行實證檢驗,證明金融發展促進了經濟增長。越來越多的學者認識到:金融發揮對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是有條件的,包括良好的制度、宏觀經濟穩定、財富及收入分配狀況、解決既得利益集團及腐敗問題、金融部門與實體經濟部門處于“平衡”發展水平。Loayza 和Ranciere[5]通過對75 個國家1960~2000 年的相關數據實證分析發現:如果不具備合理的制度前提,則金融可能會經濟帶來不利影響,而只有具備合理的制度前提,金融發展才能有效地促進經濟增長。
許多研究關注到了中國經濟和金融的“二元結構”特征。張杰[6]認為中國金融的“二元結構”主要表現在工業化過程中各自的結構和功能上。林毅夫等[7]指出新中國成立到改革開放前,為配合重工業優先戰略實施,我國建立起了“三位一體”的制度安排,內生于這一戰略的金融,從功能上講實際上成了政府財政的一部分。林毅夫[8]認為,1983年“撥款改為貸款”的財政體制改革以來,金融市場成為補貼國有企業的主渠道,金融體系具有很強的政策性。章奇[9]認為國有銀行在20世紀90年代中后期大規模撤出農村,缺乏合適有效的金融機構為農村和農民提供金融服務,農民融資需求無法滿足,是農民收入增長緩慢的主要原因之一。非正規金融發展受到政府限制,始終處于“黑市”狀態的局面[6]。溫濤[10]針對1952~2003 年的研究揭示,我國金融機構貸款比率、經濟證券化比率的提高對農民收入增長有顯著負面效應;二元金融制度實踐表現為以農村金融抑制為代價來達到城市金融深化的目的,這與工業化過程中國家對農業、農民和農村的經濟資源和經濟剩余的制度性控制、大規模動員與過度調動是一致的。
以總生產函數作為分析框架,并引入“金融發展”作為“投入”要素(該做法可參閱Feder[11]、Odedokun[12]等),構造反映金融發展與經濟產出關系的生產函數:
其中Y 代表總的經濟產出,K 是總的資本投入,L 代表勞動力投入,F 代表金融發展水平。按照Parente 和Prescott[13]的做法,對勞動投入加一個容量限制Lˉ,得:
對方程(3)取全微分,就得到下式:
(4)式中,金融發展可以從金融規模、金融結構和金融效率幾個方面來度量。金融業增加值可以衡量金融業的規模,本文用“金融業增加值/GDP”構造一個相對意義上的金融規模代理指標,記作FV。金融結構,表現為各種金融元素的比例關系,本文構造“股票市場市值/GDP”作為金融結構的代理指標,記作SV。金融效率,本文采用“金融機構人民幣各項貸款/GDP”(記作BC)、“金融機構人民幣各項存款/GDP”(記作BD)作為金融效率的代理指標。中國金融發展水平表示為這四個變量的函數:
對(5)式取全微分,可以得到:
將(6)式帶入(4)式,得:
整理后得:
在(8)式中分別利用β1代表資本的邊際產出,β2代表金融增加值提高的邊際產出,β3代表股票市值提高的邊際產出,β4銀行貸款提高的邊際產出,β5銀行存款提高的邊際產出,再對兩邊同時除以m 則得到人均產出增長模型:
利用(9)式來考察金融發展與農民收入增長的關系,得到本研究的基本計量模型:
其中RI代表農民收入,β0代表常數項,u代表隨機誤差項。
這一計量模型中由于總資本的增長dK 通常難以獲得,且各文獻對資本存量K 估計的結果偏差也大。本文用“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完成額”的滯后變量FIt-n替代資本的增量dK,則(10)式轉換為:
由于投資和金融發展相關變量對于收入水平的作用往往存在一定的滯后期,因此,設定了如下的向量自回歸模型:
被解釋變量:農民收入(RI),農村人均可支配收入(取對數)。
解釋變量:金融發展可以從金融規模、金融結構和金融效率幾個方面來度量。金融業增加值可以衡量金融業的規模,本文用“金融業增加值/GDP”構造一個相對意義上的金融規模代理指標(記作FV)。金融結構,表現為各種金融元素的比例關系,本文構造“股票市場市值/GDP”作為金融結構的代理指標(記作SV)。金融效率,本文采用“金融機構人民幣各項貸款/GDP”(記作BC)、“金融機構人民幣各項存款/GDP”(記作BD),作為金融效率的代理指標。資本K 用“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完成額”來度量,并對其取對數(記作FI)。變量數據來源為《中國統計年鑒》、《中國金融統計年鑒》、《中國農村統計年鑒》,時間跨度為1978~2017年。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見表1。

表1 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本研究涉及變量均為時間序列變量,為了避免模型出現偽回歸的現象,需要先用ADF單位根檢驗法,檢驗變量序列平穩性,對于非平穩性的序列,要通過處理使之成為平穩時間序列。如果兩個或兩個以上的非平穩時間序列的線性組合能構成平穩的時間序列,即說明這些非平穩的時間序列變量之間存在長期的均衡關系。本文將采用Johansen 提出的協整檢驗(JJ 檢驗)方法來檢驗變量之間的協整關系,如果變量間存在協整關系,我們將建立誤差修正模型(VECM)來探討金融發展與農民收入增長之間的長期關系。
為避免時間序列變量的偽回歸問題,需要先對變量進行單位根檢驗,以確定變量的平穩性。ADF 檢驗發現RN、FV、SV、BC、BD均為非平穩變量。通過差分法處理上述非平穩變量,ΔRN、ΔFV、ΔSV、ΔBC、ΔBD分別表示對相關變量取一階差分值。從表2可以看出,經過處理后所有數據序列在1%或5%顯著水平下都是平穩的。

表2 單位根檢驗
經過ADF 檢驗,模型中的變量都是一階單整的。接著,用Johansen 檢驗判斷它們之間是否存在協整關系,并進一步確定相關變量之間的符號關系。通過單位根檢驗可知RN、SV 時間序列均含線性趨勢項和常數項,相應地協整方程也應該包含趨勢項和常數項[14]。而Johansen 協整檢驗是一種基于向量自回歸模型的檢驗方法,在檢驗之前,必須首先確定VAR模型的結構,經檢驗確定最優滯后期數為4。進一步檢驗該系統的協整秩為1。
使用Johansen的MLE方法估計該系統的向量誤差修正模型(VECM),并檢驗殘差序列是平穩的。根據向量誤差修正模型得到均衡向量如下:
則這五個變量之間的協整方程如下:
方程(14)表明,在1978~2017年間,上述六個變量之間存在長期均衡關系:FA(金融業增加值/GDP)、BD(金融機構人民幣各項存款/GDP)與FI(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完成額)與農民收入正相關;BC(金融機構人民幣各項貸款/GDP)、SV(股票市場市值/GDP)與農民收入負相關。
模型估計結果表明:金融業附加值占比提高,即金融業的整體發展,促進農村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長;銀行業存款規模的擴大促進農民收入增長;銀行貸款轉化效率的提高和股票市場規模發展不利于農民收入增長。
金融行業包括銀行、證券公司等多種主體及屬性各異的金融業務。農民可支配收入由工資性收入、經營凈收入、財產凈收入和轉移凈收入構成,其中工資性收入、經營凈收入是主要收入來源。以下主要從“結構”視角分析不同金融組織和業態對農村家庭各收入來源的影響。
金融業附加值提高促進農民收入增長,其作用點應該在農民工資性收入方面。工資性收入是指農村住戶成員受雇于單位或個人,靠出賣勞動而獲得的收入。農民工資性收入主要來源于非農行業,而且主要源自農村之外的地域。如大量研究結論所示,金融業發展對城市大生產和經濟有促進作用,農民工資性收入增長正是內含于這一正向作用機制和效果當中的。尤其是近年來,工資性收入增速快于農村家庭經營凈收入,2013~2017 年期間,工資性收入增長了1846 元,經營凈收入增長了1093元(見表3)。

表3 農村居民可支配收入(單位:元)
從結構上看,銀行吸收存款規模的擴大有利于農民收入增長,其作用點應該在農民財產性收入方面。積蓄不僅是農戶防范風險和平滑家庭生命周期中的收支跨期波動的需要,也是我國農村居民的獲得“利息”財產性收入的主渠道,我國農戶有很強的積蓄意愿。隨著吸儲型金融機構在農村的延伸,農戶積蓄轉化成儲蓄存款的比例提高,這項財產能給農戶帶來財產性收入。
從金融結構上看,銀行業發放貸款規模(金融機構人民幣各項貸款/GDP)的提高,不利于農村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長。銀行的主要業務是吸收存款,發放貸款,充當間接融資中介。在“城市偏好”發展模式下,城鄉投資機會和收益差距日益拉大,金融市場化改革讓資金逐利性日益釋放,資金運用收益的地區差異誘使銀行和信用社將金融轉移出農村,農村獲得的信貸資金比例很低,比如1999~2002 年中,農業和鄉鎮企業貸款余額占各項貸款總額的比重僅分別為10.69%、10%、10.8%和10.4%。金融中介將存款轉化成貸款的能力提升,其具體情況是,把資金進行了跨城鄉跨產業調動,來自農村農業的儲蓄或存款,被國有商業銀行、農信社和農村郵政儲蓄等主力渠道輸送進城市,轉化成了城市和工業的貸款資源,資金使用非農化,造成了農村資金和資源凈流失。農村家庭在生產籌劃和經營方面面臨的資金短缺,就更難以獲得融資。張林[15]調研發現,政府部門、金融機構和中介機構等相關主體目前尚處于單打獨斗各自為戰的局面,尚未建立完善的多部門協同服務機制,65.2%的新型農業經營主體面臨著“信用貸款難、抵押貸款慢”的問題。
從金融結構上看,股票市場市值/GDP比重的提高,對農村居民可支配收入的消極影響的作用點,可能落在農村家庭經營收入上。股票市場是直接融資渠道,我國絕大多數的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專業大戶、家庭農場、農民專業合作社等,都無法達到公開發行股票來融資的標準,只有極少數規模大的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才能利用股票市場直接融資。2017 年全國A股上市公司中涉農企業數僅占2.5%,且所有這些涉農企業的營業收入總額還不及中國石化等單個上市公司的營業收入[15]。可見,我國股票市場對農業經營主體的融資服務范圍極其有限;同時,股票市場吸收了大量資金,與實體經濟爭奪資金供給,可能對農業農村等實體經濟領域發展不利,限制了農村家庭經營收入增長。
在二元化的城鄉經濟實際中,銀行間接融資渠道和股市直接融資市場的發展,催生和加劇了農村資金使用非農化,在功能實際充當了“劫貧濟富”的角色,加劇農村資金流失。作為微觀市場主體,“逐利”是金融機構的權利和生存之道。農村資金流失的根本原因在于:農業農村域內缺少符合正規金融機構和制度要求的合格融資主體和項目,正規金融展業的風險和交易成本偏高,金融活動的凈收益率低于非農行業和項目。因此,通過建設符合農業農村融資主體和項目實際的特色農村金融制度和組織,分散風險和降低交易成本,提高正規金融在農業農村的展業收益和意愿,促進農村地方性融資供需主體的穩健發展,對于促成創業者、企業家和金融主體有機對接至關重要。
上述實證研究不是否認金融發展促進經濟增長的觀點,這恰恰印證了“金融促進經濟發展是有條件的”這一論點。按照正規金融的準入門檻,農村區域和農業農村領域的合格融資主體和項目很少,正規金融涉農資金運用規模收益和凈收益較低,進而導致農村正規金融市場“有效融資需求和資金供給兩不足”——農村正規金融市場失靈的問題。只有解決了風險、信用和交易費用的問題,才能催生足夠的合格農村融資需求,提高金融機構資金供給意愿,解決農村金融市場失靈的問題。
金融機構只有防范風險才能保障收益。農業生產經營的特殊性使其天然面臨更多風險,銀行和其他資金融出方會要求獲得“風險溢價”,這必然提高涉農授信的準入門檻,提高融資成本。大多數農業經營主體的資產實力有限,無法提供充足的抵押擔保,農業主體的信用等級評價是偏低的。因此,應該以農業保險、擔保基金、風險基金等方式,建立風險分擔補償機制,為農業借款主體增信,增強農業農村經營主體在融資市場的競爭力,為涉農金融提供足夠的合格有效的融資需求主體和融資需求。
由政府等組織投入和牽頭成立風險擔保基金,為保險公司和放貸主體緩釋分擔風險損失,提高其展業凈收益和意愿。保險公司與放貸銀行等金融機構一樣,也面臨農業風險多和標準化程度低的問題,農業保險業務在我國同樣發展滯后。在有政府擔保基金介入的情況下,若貸款發生損失,保險公司、資金融出方、政府擔保基金等按照合同約定比例分攤損失。風險擔保基金介入可以分擔出險賠付,提高保險公司、銀行等金融機構的業務積極性,從而為涉農金融提供足夠的資金供給。
銀行授信業務無論金額大小,都遵循基本相同的授信和管理流程,因而具有平均成本隨規模遞減,平均收益隨規模遞增的屬性。但是,我國農業經營主體規模比較小,資金需求小額分散,導致授信業務成本無法攤薄,平均交易費用較高,凈收益較低,金融機構涉農展業意愿、產品開發及制度創新的積極性都較低。因此,農業農村資金盤活融通,還必須創新和培育與農村分散小額融資需求相適應的特色農村金融制度、組織和業態。農村資金互助和合作社內部信用合作,是當前農村合作金融的重要形式,但是發展程度還比較低。合作金融在實現農地抵押、農房抵押融資,盤活農村財產和權能方面有優勢[16]。合作金融具有信息優勢和監督約束便利,能降低交易費用,提高資金供需各方的參與頻度和效率。政府下鄉資源可通過適當的形式,引導建立農村合作金融組織制度。應重視和利用合作金融的運行效率及制度優勢,加快合作金融立法進程[17],引導和規范合作金融活動,更好的促進農村經濟發展。此外產業鏈金融、政策性產業基金等都是值得探索的農村金融模式。
總之,必須應加強農村金融制度、組織和業態建設,發展加快建成適應農村農業農村實際發展的特色農村金融制度、機制和組織、機制和業態,激活擺脫農村正規農村金融市場效能,育成有生命力和韌性的農村對城特色市金融市場,充分滿足不同規模、層次和頻度的農業農村金融需求,助力農村多產業融合發展和農民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