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敏
喀什大學中國語言學院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喀什地區 844000)
對于重動句的研究已然有了大量的研究成果,自從王力(1944)最早提出“ 敘述詞復說” 開始,對于這一語法現象有很多的稱謂,包括“ 動詞復說”、“ 動詞照抄現象”、“ 動詞重復結構”、“動詞拷貝結構”“重動結構”“動詞拷貝句”“重動句”等等,其中“重動句”這一稱謂為大多數學者認可使用,本文擬采用“ 重動句” 這一名稱。重動句指在一個句子中,同一個動詞重復出現兩次的結構形式,前動詞帶賓語,后動帶補語。重動句是一種較為特殊的句式,從被提及開始就在學界受到較大的關注。經查閱,重動句作為一種特殊句式,在漢維對應表達方面的研究幾乎沒有,筆者認為有較高的的研究價值,本文著重分析重動句的句法表現以及在維吾爾語語中的翻譯情況,梳理出重動句在維吾爾語中的表現形式,以期為重動句的相關研究提供新的思路方法。
重動句(SV1OV2C;SVP1VP2)受到關注以來,在其名稱、分類、構成成分特點、來源、動因機制、功能、句式轉換等方面產生眾多的研究成果。我們只從以下幾個方面介紹:
結構形式角度分類,李訥、石毓智(1997)[1]將重動句分為1.補語是時間詞。2.補語為單純的形容詞或不及物動詞。3.補語為“ 得” 字結構。4.動補之后另有賓語四種類別。
語義關系角度分類,其中產生影響較大的為唐翠菊(2001),根據變換“ 把字句” 的標準將重動句分為致使性和非致使性重動句。張旺熹(2004)[2]認為漢語重動結構是一種動賓結構和動補結構必須同現的特殊動補結構,把重動結構分為致使性重動結構和描述性重動結構兩類。這兩個學者的分類對本文具有較大的借鑒意義。
動詞的特點:重動句的構成也不是隨意生成的,其最大的特點就是動詞的重復,動詞的重復有何種限制。在學界上有關于及物動詞、延續性的動詞才能重復;單音節的動詞出現比雙音節動詞出現多以及動詞都能重復的觀點。筆者也認為重動句對動詞的要求并不是十分固定的死板的。不管是以上的哪一種詞,只要在語義搭配上能夠協調一致,都能進入重動句。只是在進入重動句時,有的詞會受到不同程度的限制。漢語存在大量的離合詞,離合詞的使用較為活躍,其可被分離成一個語素進入重動句。朱文清,張延成(2021)[3]解釋了重動句動詞同一性悖論,認為V1 和V2 是同一個源詞V 的復制,且V1 已經去動詞化,V2 卻具有典型的動詞特征。
重復能夠加強語氣(何融1958),在語用中表現為突出強調事物和動作行為的超常量(項開喜1997);并且這種結構經常出現出現在具有遠距離因果關系(張旺熹2001) 的語段或語篇中交待背景信息,具有強大的解釋原因的功能,以此來表達一種偏離心理預期的因果關系。戴耀晶(1998) 三個平面系統考察了其功能。
劉維群(1986)[4]認為兩種句式互換后語意上有細微差別:“ 把” 字句對受事賓語具有處置意義,而重動句的語義重心主要在補語上面。周海峰(1998)[5]探討重動句變換為“把”字句的語義制約條件: 補語語義指向主語的重動句不能轉換為“ 把” 字句;重動句補語語義指向賓語或其它成分時,只有部分重動句可以變換為“ 把” 字句。王紅旗(2001)[6]也認為補語的語義指向為施事或輔體的動結式大部分既可構成把字句,又可構成重動句;補語的語義指向為客體的動結式則只可構成把字句。關于重動句的句式變換問題可以為漢維翻譯提供指導。
(1)“ 難看死啦,這兩個畜生打架打得難看死啦。”(余華:《活著》)
“nemideg?n k?rymsiz,bu ikki hajwanni? mu?tli?i?i b?k k?rymsiz ik?n.” deginini a?liduq.
(2)“我聽爹的話聽慣了,不照他的意思是不行的。”(巴金:《秋》)
dadamni? s?zi ma?a qanun bolup qal?a?qa,uni? siz?an siziqi boji???? ma?maj amalim joq.
(3)“ 你等著吧,不出一個小時,買肉的排隊會排到那邊。”(余華:《活著》)
" qarap tur,-bir sa?tk? qalmaj g?? alidi?anlar a?u j?rgi?? tizilip ketidu." dedi.
(4)嚴志和說:“ 年頭呀!革命革得開通了,大地方時興男女自由。”(梁斌:《紅旗譜》)
h?j,zaman! inqilab ki?il?rni? e?ini a?ti,?o? ??h?rl?rd? qiz-jigitl?rni? mundaq jyry?i moda bolup k?tti,dedi j?n ?iχe .
語篇是由句子構成,每一個句法結構相互關聯形成段落篇章,因此重動句也具有語篇功能的。而重動句通過對動詞的重復使得上下語義產生聯動。學者已經闡明有關于重動句所表現出的因果關系。例(1)在語篇的前段隱含了原因解釋,所以在原文中強調“聽”話是指順從父親的意愿和言語,譯文中將兩個動詞“ 聽” 省譯,只譯出結果補語,且運用“qal?a?qa ” 翻譯出了隱含的因果關系邏輯。此類重動句可以通過補充出因果關聯詞,語義不變,具有話題延續功能。例(2)表現出主體對客觀事物的主觀評價態度,“ 得” 后的補語“ 難看死了” 增強其語氣表達,語義指向為“ 打架” 這個行為。譯文對應為“ 主語+領屬格+狀語+中心語” 的結構。
例(3)重動句中“ 排隊” 為離合詞,離合詞的后一個語素賓語化,離合詞的前一個語素加上補語組成動補結構。前文“ 你等著吧” 在語用上提前說明了排隊人將會很多,原文將動詞“ 排” 重復,從而構成重動句,強化了語氣表示超量,程度上超常性。原文“ 排隊”,為動詞,去掉“ 排隊”一詞對整個句子結構沒有影響。在維吾爾語中直接對應譯文“tizilip”,采取直譯動詞的方式,翻譯為狀述結構。但是譯文無法表達出原文中對于排隊賣肉人多的超量語義。
例(4)重動句中“ 革命” 為離合詞,離合詞的后一個語素賓語化,離合詞的前一個語素加上補語組成動補結構。將語素“ 革” 重復,從而構成重動句。語素“ 革” 無意義,重復以表達偏離預期義和強調義。譯文將動詞“ 革命” 譯為名詞,將變化形容詞“ 開通” 譯為動詞“a?ti”,原文表達意思為因為革命,人們的思想開通了。具有正向的因果關系,譯為狀述結構。
(5)心也讓看閑書看亂了。(巴金《春》)
kitabni tola k?ryp kallammu eli?ip k?tti .
(6)因此在外躲了幾日,回來告訴鳳姐,只說張華是有了幾兩銀子在身上,逃去第三日在京口地界五更天已被截路人打悶棍打死了。《紅樓夢》
tala—tyzd? bir n???? kyn da?ip jyrdi,andin qajtip kelip fe??jg?: —?a?χuani? jenida bir qan?? k?my? bar ik?n,u qe?ip ketip y?ini?i kyni pajt?χtik? kirdi?an e?izi?a bar?anda,jol tusu?u?i bula??ilar b??in?i ?es?k waqtida uni tujuqsiz urup ?ltyrwetiptu.
(7)他等覺民回家等得不耐煩了,看見覺民進來,他又喜又惱,便坐起來。(巴金:《春》)
pw,??minni tola kytyp s?l bitaq?t bol?anidi .??minni k?ry? bil?nla u h?m χu?al,h?m χapa bol?an halda ornidin turdi .
以上的重動句都是具有致使義,致使性重動句對應著形成的結果(結果或狀態補語),這是由于動作行為或者事物持續作用造成的,是量累計變化的過程。重動句中的賓語在隨著動作行為或事物的持續和增加,程度量開始發生變化,最后使量變達到超常量時,形成質變。例(5)“ 看閑書” 這個行為持續導致“心亂”的結果。譯文采取賓狀述結構。例(6)的“ 打悶棍打死了” 強調了“ 打悶棍” 導致“ 死”,“ 打悶棍”雖然是動賓結構,“ 打” 是及物動詞,其的語義指向是人而不是“ 悶棍”。在譯文中說明只其動作“ 打” 和結果“ 死”,沒有強調其工具,對應為賓狀述結構。例(7)中“等覺明回家”這個行為導致他“ 不耐煩”,補語語義指向主語,對主語情狀的描寫,譯文直接處理為“ 賓語+副動詞+情狀”。
上述的例句中的動賓結構中的動作行為直接導致了動補結構中語義內容的產生,具有明顯的致使語義,是致使性重動結構突出的語義特點。致使性的重動句中動詞與賓語黏合性高,不能被隨意刪除。致使性語義,他的補語語義指向一般是指向主語,對主語施加直接影響,造成結果或者狀態,所以致使性重動句的“ 得” 后面的補語為結果補語和狀態補語。在維吾爾語中沒有補語的語法成分,且動詞不能拆分,直接對應賓狀述結構。
(8)沈氏等著打牌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屋子里人多,又很悶,談話也很單調。她巴不得誰來提起打牌,這時聽說覺新已經把牌桌子擺好了,不覺高興地贊了一句:“ 大少爺辦事情真周到。”(巴金:《春》)
ma?a? ojna?qa t?q?zza bolup turalmaj ketiwatqan,uni? ystig? ?jd? ad?m k?p h?m dimiq,para?larmu m?nisiz bol?a?qa,?u tapta bir?ri kelip ma?a? ojnajli deg?n g?pni ?iqirip qalsik?n d?p b?kmu intizar bolup tur?an ?en?i ???innilima?a? ojnajdi?an ?ir?ni t?jjarlitip qoj?anliqini a?lap,iχtijarsiz χu? bolup uni maχtap k?tti .
(9)好幾次我都想參加解放軍,替他們搖船搖過長江去。(余華:《活著》)
m?n azadliq armij?g? qatni?ip,ularni qolwaq bil?n ?a??ja? d?rjasidin ?tkyzyp qoju?ni n???? qetim ojlidim .
例(8)中“V1”所指為事件,譯文將“V1”轉譯為“期待”義的一詞,將“V2” 對應翻譯出來,靈活處理得當。例(9)中“ 替他們搖船搖過長江” 可以變換為“ 把” 字句,“ 用船把他們帶過長江”。譯文轉譯為“qolwaq bil?n”,用“bil?n” 直接表達用船這個工具過長江。省略動詞,采取轉譯法,簡潔明了,處理得當。
通過對重動句的翻譯表達研究,我們發現其采取了幾種翻譯的方法。
1.v2 動詞省略法。維吾爾語為綜合型語言,詞不能被拆分,因此在翻譯中大部分情況將其中一個V2 動詞省譯,用一個動詞即可表達原文意義。即對應為狀述結構或者賓狀述結構。
2.動詞轉換法。動詞可以根據動詞和賓語的關系以及句子的語義靈活調整、轉換結構,將前一個動詞轉換為意義相近的動詞,將v2 對應翻譯出來。
3.直譯法。漢語的離合詞可以之間拆分為兩個部分,如公式所示:
離合詞=語素1+賓語語素2
第一個語素可以提取出來再次組合為一個動補結構。這也是典型的一類重動結構。然而在維吾爾語作為音素文字無法靈活拆分,因此直接對應一個動詞,將不及物的離合動詞直接翻譯,形成狀述結構。
通過漢語分析漢語重動句發現,重動句在語用中作為一種話題結構,其中補語是語義重心所在,是句子的“ 焦點”。而重動句中的動詞重復機制在于人類作為有“意識”的存在。在大腦接收到某一個動作信息后,對這一動作的某一屬性進行加工,輸出結果。這個動作作為主體接受的目標對象,作為補語陳述的目標,它是理解補語的背景信息。而“焦點屬性”是未知信息,是句子描述的重點,由此可以知道,重動句中動詞的重復具有明顯的強調義以及解釋原因的效能。而重動句通過對動詞的重復聯動上下文,原因解釋功能使得句子的“話題”和“述題”在語義的角度反復,強調和延續篇章話題。
通過翻譯發現,漢語語素拆分靈活,維吾爾語作為音素文字,其不能拆分表達,因此在對漢語重動句進行翻譯時,需要分析其內部的語義關系,根據語義關系靈活調整翻譯方法,以完整表現出來重動句的功能。二語習得者在學習漢語是會受到源語言的負遷移影響,對于漢語動詞重復出現的問題不夠敏感,在學習時會存在很大的問題。翻譯有助于發現習得重動句的規律,幫助二語學習者更好的學習漢語,這也可以為二語教學提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