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世新
茄子是夏季里一道不錯的美味蔬菜。
提及蔬菜,大都是綠色的。茄子是為數不多的紫色蔬菜之一,也是餐桌上十分常見的家常菜。它的紫皮中含有豐富的維生素E和維生素P,這是其他蔬菜所不及的。
小時候,父親在庭前院里種了好多茄子。成熟了吃不完,媽媽就會把它們放在水缸里。我和小弟跑到水缸邊,把一只只茄子按下去,再看它浮上來。
第一次吃涼拌茄子印象尤其深。那年放暑假,當教師的姐姐不知在哪里學了一道菜,晚上把茄子切幾刀放在鍋中煮了,撈出來用冷水激一下,然后調好了蒜泥、醬油、醋,澆在上面。哇,真的是難得的美味。
茄子能做出好多種口味,油燜茄子一直是我的拿手好菜。像什么魚香茄子、青椒茄子、紅燒茄子都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平常炒菜,茄子切成塊或片后,由于氧化作用會很快由白變褐。如果將切成塊的茄子立即放入水中浸泡,待做菜時再撈起濾干,就可避免茄子變色。
有一天,我和幾個朋友去一家餐館小聚。服務員端上一盤菜,白白的,上面澆了一些蒜泥和辣椒。大家都說是豆腐,可當夾到嘴里的時候,才發現比豆腐硬多了。因為被辣椒和蒜泥“掩蓋”,一時品不出味道來。朋友說,這盤菜是這家餐館的招牌菜——涼拌茄子。其間有個朋友大為不解,茄子不是紫色的嗎?他問完自己也樂了——對了,茄子是可以去皮的。
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說:“茄性寒利,多食必腹痛下利。”世間美味甚多,不說茄子,什么美食也不可貪吃。
以前開會合影照相,攝影師會對大家交代:一起說“茄子”!后來好像改了,變成了攝影師問:銀行里有什么?大家異口同聲:錢。少了一個字,不過好像俗氣多了。
下酒的涼菜中,我一直以為蘿卜皮與白菜心極佳。看了幾本營養方面的書,才懂得飲食是要七分素一分葷的。這樣的搭配,才能吃出健康。調兩個小菜,飯前小酌一盅,爽口又養生。
新上市的蘿卜尤佳。尤其是那種小水蘿卜,個頭似山楂樣大小,洗凈后用刀拍碎,放上糖醋腌制十來分鐘即可食用。那種大青蘿卜,把皮削下來,放在醬油里嗆著。余下的蘿卜瓤別丟掉,撒上點蝦皮用來煲湯風味獨佳。蘿卜皮經醬油嗆過后,殺下不少水,濾掉水分,再少滴點醋,是下酒絕品。蘿卜自身的脆,大約是它受人們歡迎的原因。
故鄉還有一種近似蘿卜樣的苤藍。苤藍形狀如球,是甘藍的一種,學名叫球莖甘藍。苤藍是介于大頭菜和包心菜之間的蔬菜,可以拿來清蒸當作小菜,或切絲做成涼拌沙拉。它宜用鹽長時間腌制,冬天用它佐糊涂下飯,也是上品。近來,由于人們對生活質量要求的提高,腌制的食物因為對身體有害,已漸漸退出人們的餐桌了。
再說白菜心。
吃白菜心一定要選黃芽菜。把菜幫子層層剝開,留下菜心。切成菜絲,切的時候要橫刀,順著菜的脈絡,這樣切出的菜入味更快捷。再配上干紅椒絲及蔥絲,調少許醬油、醋,撒上雞精,也有少放一點糖的。白菜心給人的感覺:甜,鮮,辣。大白菜的菜心不可做此冷拌,做出的味道不那么正宗,而且吃到嘴里發“騷”,騷是方言,就是味不正的意思。
白菜心熟拌味道也佳。將白菜心清洗干凈濾干水,坐鍋燒一大勺豬油,下豆豉煸出香味,然后用鍋鏟鏟出丟棄,轉大火,下白菜心快速翻炒幾下,撒鹽、雞精拌勻即可。光那色澤也夠誘人的。“秀”色可餐,可能就是指白菜心之類的美食而言的吧?
鰣魚價格便宜,口味正,因為不貴,成為普通百姓餐桌上的一道美食。它同黃鱭子、青鱭子屬同一魚科,都長不大,每條一兩左右。由于我們家鄉臨近黃海,每到吃鰣魚的季節,家家戶戶都會買上一些,清蒸或紅燒。多余的,洗凈,碼上鹽,攤曬干了,留在冬日里油炸了下酒。
家鄉有句話叫:“清明前后打雜魚”,雜魚里就包含鰣魚。鰣魚刺多,但肉極為細嫩、鮮美。后來我發現了一個現象,但凡海里刺多的魚,味道一定非同尋常。
燒鰣魚忌去魚鱗,由于鰣魚鱗片富含脂肪,故烹調加工時不用去鱗,以此來增加魚體的香味。鰣魚鱗有清熱解毒之功效,小時候曾被熱水燙過,鄰居家張大爺是上船的,剛好出海回來,見狀隨即取來兩條鰣魚,把魚鱗涂在傷處,沒想到過了幾天就好了,也沒有起水泡。
鰣魚是很嬌嫩的,張大爺說,鰣魚一旦被觸及鱗片,就立即不動了。后來查資料得知,蘇東坡曾稱它為“惜鱗魚”。鰣魚不能離開水面,出水即亡。活鰣魚是很不易吃到的,除非是在漁船上捕魚的漁民,他們口福不淺,也算是干一行賺一行吧。
說到鰣魚,還有個笑話。西鄉老家有個大姐夫來我家走親戚。他們地處山區,沒見過鰣魚。臨走爸爸把家里攤曬好的鰣魚當作貴重禮物讓他帶走。不想大約一年后爸爸到他家,看到那鰣魚還在。問他支吾半天說不會燒制,而且嫌那魚有魚腥味,扔了又覺得可惜,就一直留著。最后爸爸寶貝樣又捎帶了回來。從爸爸唏噓不止的言語里,好像感覺大姐夫在暴殄天物呢。
燒制鰣魚方法有很多種,我的做法是:熱油,放蔥花、姜片、紅椒絲,炒出香味后加水和醬油,燒開后放魚。燒至二十多分鐘,開鍋放少許香醋和香菜即可。這樣燒制的鰣魚:香,辣。越香越辣,越辣越香。不過吃鰣魚需要心細,小時候媽媽一直告誡吃魚時不能回頭,以防魚刺卡喉,因為鰣魚細刺較多,這也許就是它味美的原因之一。
從小至今,一直被愛包容著。鰣魚的味道,不僅來自于它的本身,也來自母愛的味道。想到母親已過世數年,心里陡生痛楚。
不過,鰣魚真的好吃得要命。
偶翻閑書,發現張愛玲曾經提到過人生的三件憾事:一恨鰣魚多刺,二恨海棠無香,三恨《紅樓夢》未完。足見鰣魚的美味程度,堪比花中海棠,書中紅樓。
家鄉有一條河,叫龍王河,繞過我們村后,直通大海。龍王河是一條曲折的河,退潮的時候,河兩岸的淤泥里,爬滿了小河蟹。小河蟹分兩種,,一種叫“騷趴子”,身材扁扁,渾身黑乎乎的。盡管滿河沿都是,可也沒有人無聊到去捉這類小河蟹,因為沒有吃頭。還有一種叫“黃眼蟹”,比起“騷趴子”,它飽滿豐胰。黃眼蟹的色澤有點像淡了又淡的淡墨,看上去卻分明又有些光澤。尤其那一雙大鉗,里面的肉肥得要命。雖說小,但它的味道倒足以與大螃蟹抗衡。
捉黃眼蟹是我兒時夏季里每天的課題。來到河灘,兩岸的泥灘上布滿了黑壓壓一片小河蟹。可當臨近,那一片小河蟹瞬間無影無蹤,紛紛鉆到洞里去了,仿佛在和你捉迷藏。我們自有辦法。捉黃眼蟹,首先需要準備好了泥巴,團成團。瞅準一只,擊打過去,打中了,黃眼蟹就被泥巴裹住,脫身不得,乖乖束手就擒。從泥巴里取黃眼蟹也有技巧,不要心急,用手慢慢在泥巴里試著,小細鉗亂伸的,一定是帶大鉗的那一面,把它翻個個兒,這樣才不會被黃眼蟹大鉗鉗住手。雖然黃眼蟹的大鉗不那么鋒利,可被鉗一次,也會讓你齜牙咧嘴的。
一個人捉黃眼蟹,遠沒有眾人一起捉來的有意趣。可眾人一起捉也有個壞處,怕就怕瞅別人捉多了,最后捉紅了眼,大家互不服輸。這最終結局,注定了是個“悲劇”。因為雖然帶著戰利品回家,但渾身弄得像泥猴一樣,雖說不至于挨頓打,一頓訓斥是躲不掉的。
不管怎么說,畢竟把黃眼蟹帶回了家。媽媽看著我挨訓,總會過來打圓場,止住紛爭,說話間就把黃眼蟹洗凈了。媽媽做黃眼蟹有兩種做法,一是油炸,二是生嗆。油炸其實很簡單,由于黃眼蟹長不大,體積小,炸起來很容易。鍋里放些油,待油熱后放入黃眼蟹,炸至紅褐色即可。吃起來清脆可口,香味清幽。生嗆黃眼蟹就不同了,因為是活物,必放姜末、醋,用來殺菌,最好澆上一點老酒。有一次吃多了,有些醉意。不知道是被黃眼蟹里的酒熏醉了,還是黃眼蟹本身讓我陶醉了……
好多年過去,我搬到城里也三十余年了。有次回家鄉去辦事,去小時候的河灘看了一眼,如今河道已改,過去的所有景象都不存在了,可捉黃眼蟹的情景卻一直浮現在我的腦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