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介可供性視域下新聞資訊類應用程序的適老化策略

馬正立 李紫茵

（作者單位：北京語言大學新聞傳播學院）

1 社會適老化現狀

隨著社會的數字化進程不斷加速和老年人口數量的不斷增加，媒介的適老化轉型的緊迫性日益凸顯。數字化時代，智能媒介成為一種新型的數字“霸權工具”，兼具更多的平臺屬性，實現了從單一媒介到多功能智能綜合平臺的轉型。但與此同時，數字鴻溝呈現出加深趨勢[1]，老年群體“數字貧困”狀況進一步惡化。

在此背景下，數字包容與適老化等議題被學者廣泛討論。為方便老年群體使用數字技術，工業和信息化部等部門自2020年底開始推動互聯網應用適老化改造。其中，新聞資訊類App作為老年群體獲取新聞資訊的主要途徑，也被納入改造計劃，老年群體在未來將獲得更豐富的新聞資訊，以便更好地感知環境動態和外部風險變化，更多參與到社會實踐中。

2 新聞資訊類App適老化進程中“老適化”現象嚴重

2.1 難以進入：App適老化版本使用門檻高

目前，許多新聞資訊類App的適老化版本在設計和使用上并不友好。許多老年用戶根本不知道應該如何激活或訪問此類App的適老化版本。這些適老化版本通常內嵌在應用的第二、三層級界面中，老年群體需要經過多次復雜的操作才能激活使用，故而適老化版本只是形式適老化，而沒有真正觸達老年群體。此外，多數新聞資訊類App缺乏對后臺用戶畫像的個性化服務，老年群體“是否使用適老化版本”的彈窗提醒在設計流程中被忽視，這也是導致其適老化版本使用率極低的原因之一。適老化版本看似降低了用戶的使用門檻，實則對老年群體提出了更高的數字素養需求。

適老化版本的設計并未考慮到老年群體生理實際狀況，他們面臨著視覺系統老化、眼球生理性衰老等一系列退行性疾病，如干眼癥、青光眼、老花眼、白內障等[2]。例如，一些新聞資訊類App的適老化版本考慮了老年群體視力弱化的問題設置了“聽新聞”的按鈕，但仍需點進二級頁面才可使用。同時，老年人在新聞資訊的信息檢索上存在困難，只能依賴文字來檢索內容，新聞資訊類App適老版往往忽略了這一點，沒有考慮到語音搜索和導航的重要性。

長期以來，青年群體在網絡社會中占據了主導地位，掌握了較大的話語權。而老年群體在話語表達上長期處于“缺位”狀態，只能被動地接受App為年輕群體設計推送的內容。新聞資訊類App在適老化的過程中并沒有很好地抓住老年群體的需求和偏好，真正凸顯對老年群體的關懷。例如，和老年群體相關的資訊具有高度的地緣性特點，但是在適老化改造中，不少新聞資訊類App會忽略本地新聞信息，將頁面層級放后或隱藏，難以被老年用戶發現。

2.2 難以認知：數字空間信息過載

1974年，卡茲曼提出了“信息溝”理論，他認為，新傳播技術的采用雖然會增加社會信息傳播量和接觸量，但這一利益并不會平均分配給所有社會成員[3]。

在適老化過程中，大多數新聞媒介App并沒有處理好數字空間海量的信息與老年人信息接觸量有限之間的矛盾。例如，今日頭條的“大字模式”中文字、圖片、視頻等不同類別的新聞交叉出現，“爆炸式”的信息流碎片使老年群體受到了嚴重的沖擊。不同形式的新聞所承載的信息量并不一致，在同一個信息流頁面隨意散落，容易導致老年群體產生認知偏差，無法消化數字空間中海量的信息。老年群體空間認知能力本就較低，在瀏覽新聞資訊的過程中容易迷失在繁雜的信息里，難以在腦海里搭建一個完整的空間系統模型[4]。例如，今日頭條的熱榜頁面、新聞頁面、相關內容、熱門討論、最新搜索等均設計在同一個信息流頁面中，復雜的信息分區使得老年群體無所適從，成為被技術隔離開來的“容器人”。

同時，在一些新聞資訊類App中，用戶在搜索關鍵詞時，僅能瀏覽“新聞閱讀”和“推薦內容”兩個模塊，缺乏“相關搜索”的功能，限制了老年群體對信息的延展性閱讀，使老年人無法逃離算法的繭房。很多老人無意點開的虛假信息，被后臺算法誤認為興趣愛好，導致持續推送，最終呈現出信源復雜、真假信息混雜的新聞頁面。這不僅增加了老年用戶的理解難度，還提高了老年群體被欺詐的風險。

3 新聞資訊類App適老化策略

美國生態心理學家詹姆斯·吉布森1979年提出“可供性”的概念，他認為“一個特定環境的可供性是它提供給動物的東西，無論它提供的是好是壞……代表著動物和環境之間的協調性”[5]。2003年，威爾曼等學者將此概念引入傳播學。2017年，萊斯等學者提出媒介可供性的概念，其含義是特定背景下行動者感知到的其能夠使用媒介展開行動的潛能與媒介潛在特性、能力、約束范圍的關系。例如，微信朋友圈的點贊、評論等技術功能提供了我們與他人互動交流的“可供性”。2017年，學者潘忠黨將媒介可供性分為信息生產可供性、社交可供性與移動可供性三個部分[6]，本文將從這三個部分探析新聞資訊類App適老化策略。全新適老化服務的推出促進新聞資訊類App市場更好地發展，提高服務質量，并為互聯網產業界帶來新藍海。

3.1 生產可供性：簡單操作下的靈活賦能

生產可供性指媒介靈活性與用戶間的賦能，主要包括可編輯、可審閱、可復制、可縮、可關聯等五方面[7]。智能手機已成為人們日常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新聞資訊類App作為一種重要的信息傳播工具，已經深入廣大老年人的生活中。隨著年齡的增長，老年群體面臨著身體機能衰退、行動能力下降、社交圈子縮小等問題。通過接觸和使用新聞資訊類App，他們能夠拓寬視野，增加對外部世界的認知，并了解世界的變化。然而，這類App大多缺乏生產可供性。復雜的操作界面為老年用戶設置了諸多使用障礙，使得許多老年人無法充分享受數字化生活帶來的便利。

要解決這一難題，首先應提升新聞資訊類App的資源靈活性，強化老年人使用媒介的能動性。應該通過智能化識別，將適老版第一時間呈現出來，簡化界面，突出核心功能，保障老年人能夠簡單操作使用App。通過提升生產可供性，重塑老年人與平臺的連接，推動老年人進一步融入社會，去掉“數字難民”的標簽。其次，解決老年人使用問題的關鍵是數字反哺。后喻時代，數字反哺應得到重視。例如，今日頭條可以在主頁面提供媒介功能使用的說明視頻或移動小助手，以多元化的渠道幫助老年人更好地掌握信息技術，從根本上解決老年人的困惑，提高老年人使用媒介的頻率，讓他們在學習的過程中逐漸獲得滿足感。同時，篩選老年人易理解的內容，有利于彌合數字鴻溝，展示內容，整合資源，推動老年人的嵌入使用，讓他們能夠進行編輯、審閱和復制，享受到數字紅利。最后，考慮到老年人的視力和聽力可能會有所下降，針對老年人更愿意聽的使用習慣，在App的主界面設計中可直接引入聽新聞的主要功能，呈現更口語化和聽覺化的內容，讓老年人更容易找到想聽的新聞。同時，在聽新聞的功能中，加入一些人性化的設計，比如語音控制、自動暫停、快進后退等功能，讓老年人可以更加方便地聽取新聞，增強平臺的可伸縮性，為平臺發展提供更多的可能。

3.2 社交可供性：情感互動中建構的精神家園

社交可供性指信息的社交標簽與用戶的情感屬性連接，包含可致意、可傳情、可協調和可連接四個方面[8]。液態社會中新聞資訊類App不再是單一的資訊閱讀軟件，同時承載了更多綜合性的媒介功能。在社交可供性模式下，老年人往往更注重個性化推薦和定制化服務帶來的情感互動。新聞資訊類App可以針對老年人的社交需求，增加評論、分享、點贊等社交功能，并優化這些功能的操作流程，以方便老年人使用；同時，可以設置一些社交規則，如限制惡意言論、審核評論等，以保證老年人的使用體驗，獲得社交和娛樂的空間中的情感支持。老年人往往更注重好友之間的聯系，新聞資訊類App可以增加一些好友功能，如添加好友、私信聊天等，實現多元化互動，方便老年人使用。例如，新聞資訊類App可基于老年人興趣和歷史行為，推薦一些具有相似畫像的用戶，使老年人也可以在賽博空間中找到有共同興趣的好友。

新聞資訊類App在適老化過程中應強化基于位置的服務（Location-Based Service, LBS）功能，基于地理位置主推同城化內容，適配老年人日常生活場景的需求，建立“新熟人社會”關系，將新聞信息與本地化內容結合起來。只有線上資訊和線下生活聯通起來，才能幫助老年人沖破圈層壁壘，了解更多當地信息，給老年人提供更多替代性的情感歸屬，建構起全新的老年人綜合網絡信息空間。

3.3 移動可供性：智能化技術連接老年群體

移動可供性是媒介場景轉向與智能驅動的雙向合力，具體包括可攜帶、可獲取、可定位和可兼容四個方面。技術依附于人的身體，改變著人們感知世界的方式和能力。人們身處“連接社會”之中，新媒體已經成為日常生活中必不可缺的一部分。然而，針對老年群體，新媒體平臺需要考慮以下幾點：

首先，老年人可能不經常打開新聞資訊類App，因此推送通知是傳遞信息的重要途徑。App可以定期向老年人推送重要新聞資訊，同時要注意推送內容的簡明扼要和易于理解。深度嵌入老年群體，關注他們生理與心理的雙重需求，減少他們的使用壁壘。

其次，老年人使用的移動設備可能多種多樣，因此App需要優化跨平臺體驗，確保在多種設備上都能順暢使用。同時，要關注老年人的需求，提供多元化的使用體驗，除新聞資訊外提供更多符合其日常生活需求的場景。通過提升新聞資訊類App的移動可供性，消除媒介與老年人之間的信息不確定性，搭建綜合性的新聞資訊傳播矩陣。一方面，幫助這些老人在信息化社會完成對自我身份的調試，重建一種數字化的生活方式；另一方面，借助平臺賬號提升公信力，實現資源整合與管理。

最后，考慮到老年人的網絡環境和流量使用情況，App應該支持離線閱讀，讓老年人在無網絡環境下也能閱讀新聞資訊。App要在虛擬社會網絡中建立更具包容性的“共同存在”，確保老年人在這個數字化時代中不被忽視或遺棄。移動可供性為老年群體提供了更多的便利性，幫助他們在新時代中找到一個自我認同的平臺。

4 結語

“萬物互聯”時代，人類衰老的速度早已無法跟上科技進步的速度，網生代（Z世代）年輕人與阿爾法世代（Generation Alpha）間也會出現代際數字鴻溝。“道雖邇，不行不至；事雖小，不為不成。”國內外學者都已經注意到了適老化的重要性，新媒體平臺也應讓適老化的“老”字落到實處，聚力布局“銀發經濟”，挖掘老年市場潛力，政府和企業同時合力實現“社會適老”。

正如麥克盧漢所言，媒介即人的延伸，任何一種媒介都會創造出一種全新的環境，而今“人成了技術的延伸”。新聞資訊類App通過文字、圖片、視頻等多種形式展現新聞，并為用戶提供了除新聞信息外的綜合功能，如線上購物、直播等。這些功能從視聽維度拓展了用戶的感官系統，卻忽略了老年群體的實際需求。技術迭代過快使得老年群體的學習成本增加，在虛擬場域他們的“數字身體”依舊難以形成，處于缺席的狀態。

本文為破解“銀發困境”，推進數字化時代積極老齡化、智慧養老提供了新的思路。當下，老年群體的“銀發困境”表現為App適老化版本使用門檻高難以進入、數字空間信息“過度充盈”難以認知等方面。在未來，新聞資訊類App可通過媒介可供性的塑造，從用戶需求出發，優化產品設計以滿足老年人的特殊需求，提高他們的閱讀體驗和生活質量。加速我國社會邁向信息化背景下的積極老齡化階段是當前面對的現實課題，適老化改造是一個長期的過程，這一領域仍需更多的關注與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