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哩嗶哩網絡自制劇發展策略
——以《古相思曲》為例

楊 悅

（作者單位：青島科技大學傳媒學院）

1 網絡自制劇概念及興起

網絡自制影視劇指由網站參與投資拍攝、適合視頻網站播放的影視作品[1]。2008年，網絡自制影視劇在國內各大視頻平臺嶄露頭角。但是此時的網絡自制影視劇還處于起步階段，整體上簡單粗糙，以娛樂為主導[2]。2014年，國內多家視頻網站宣布，大幅度增加對網絡自制劇的投入，并提出2014年是“網絡自制劇元年”概念[3]。自此，網絡自制劇快速成長，逐漸走向優質化、精品化發展之路。《2023中國視聽新媒體發展報告》顯示，截至2022年年底，我國網絡視聽用戶規模達10.4億，網民使用率為97.4%，網絡視聽用戶數量是10年前的近3倍，網絡視聽產業規模是10年前的20多倍，網絡視聽成為第一大互聯網應用[4]。由此可見，網絡視聽用戶數量巨大，產業規模也不斷增長，為各大視頻平臺網絡自制劇的發展提供了有力的支撐。本文以基于B站網絡自制劇《古相思曲》的成功經驗及不足之處，探析B站自制劇的特色和未來發展策略。

2 《古相思曲》走紅原因

《古相思曲》是B站獨立出品，知竹執導，張雅欽、郭迦南領銜主演的古裝奇幻愛情劇，于2023年6月在B站播出。該劇改編自UP主（網絡用語，指在視頻網站上傳視頻的人）三千魚的原創視頻，講述了現代作家、歷史區UP主沈不言穿越到南晟時期（架空朝代），結識了歷史上的“一代妖后”陸鳶，在逆向的時間線上引發的一系列故事。該劇共14集，截至2023年10月，B站有127萬人追劇，站內播放量1.6億，B站站內評分高達9.9，斬獲豆瓣近10年古裝偶像劇的最高評分——8.6分，位列一周華語口碑劇集榜榜首。《古相思曲》不僅是低成本網絡自制劇的優秀范例，同時也是視頻平臺內容自制進程中的一次有效嘗試，是B站網絡自制劇的一次突破和革新。作為一部低成本網絡自制劇，《古相思曲》能獲得如此成績，與其精良的制作息息相關。

2.1 逆向時空穿越，男女雙視角設定

《古相思曲》與以往古裝劇的不同之處在于采用了“逆向時空”的穿越設定。所謂“逆向時空”，指主要人物在同一時空中按照相逆的時間線發展，即一人按正常時間線發展，一人違背時間順序逆向發展。這種設定在《神秘博士》《明日的我與昨日的你約會》《信條》中都有被應用，但在國內古裝劇中較少出現。以往國內古裝劇的穿越題材多以正向時空為主，主人公的靈魂通過某種方式來到另一時空，在另一時空中按照時間線向前發展，如《神話》《步步驚心》等。“逆向時空”的穿越設定在國內古裝劇中十分新穎。本劇中，男主沈不言共進行了4次穿越，先后遇見了36歲、26歲、21歲、18歲的女主陸鳶。逆時空穿越的設定使得男女主的每一次相遇都存在著時間差和信息差，強烈的情感錯位帶來了極強的戲劇張力，邏輯環環相扣，形成悲劇性、宿命性結局。

在排播層面上，《古相思曲》采取了倒序排播的方式。第一集的標題是“第14集 這就是第一集”，開始與結尾互為結局，從前往后看是男主沈不言的視角，從后往前則是以女主陸鳶的視角展開敘事。倒序排播強調了“逆向穿越”的設定，加深了觀眾的印象。

2.2 人物形象塑造豐滿，契合時代取向

女性題材一直是各類影視劇的熱門選題。《風吹半夏》《安家》等大女主劇層出不窮，《流金歲月》《三十而已》《歡樂頌》這種女性群像劇也十分熱門。《古相思曲》對女性形象的塑造十分成功，其中最為典型的是女主陸鳶。陸鳶不同于傳統定義里三從四德的古代女性，其人物形象契合當下熱門話題，突出了“她力量”。

陸鳶與以往愛情劇中依附男性的、被弱化的女性形象不同，她有著超越兒女情長的雄心壯志。身處九國紛亂的歷史時期，她博覽群書，能文能武，家國情懷濃厚，既有女性細膩溫柔的情感性質，也有英姿颯爽、殺伐果斷的上位者氣質：亦師亦父的李擁叛國時，她不拘泥個人情感，從大局出發，毅然著手對抗李擁；面對愛人隱居南夢湖的請求，她心軟動搖但仍堅守初心，選擇與叛臣斗智斗勇。正如她的臺詞“可我若是為了一己私欲，與你隱居南夢湖，那牽制李擁，昭雪沉冤之事就沒有人會去做了”“這便是一個生活在元啟元年，晟國平凡女子的答案”，體現了陸鳶一心為國為民的博愛胸懷。

陸鳶是近些年來影視作品中難得一見的個性鮮明、敢愛敢恨的女性角色，契合了當今時代女性題材影視劇的思想，傳達了女性價值和力量，展現了女性解決問題的能力，表現出女性的價值觀和克服困難的潛力，以及拼搏奮斗的經歷，彰顯了女性文化的內涵[5]。《古相思曲》彰顯了女性對歷史的貢獻，表現了戰爭帶來的苦難和時代的悲歌，體現了渴望和平、反戰的大格局，展現出真實感與厚重感。

2.3 基于站內資源，切合用戶喜好

《古相思曲》的創意來源于B站的短視頻。2019年，UP主三千魚從席慕蓉的同名詩中汲取了靈感，使用影視素材二次創作了演員劉亦菲和朱一龍的混剪視頻。該視頻在網站爆火，被制片人蔡雨潮買下創意，落實改編。2020年，蔡雨潮聯系到導演知竹，《古相思曲》的制作正式提上日程。

劇集的主創人員都與B站有著密切的關系。導演知竹是漢服攝影師，從2016年開始拍攝視頻作品并在B站發布，陸續創作了《東欄雪》《長公主在上》等在網絡平臺上小有名氣的作品。編劇兼剪輯指導鶴唳云端是一名擁有40多萬粉絲的影視區剪輯UP主，曾制作出站內播放量超2 000萬的《中國歷史年表》。編劇戴超超則是B站的策劃，也是一位專業編劇。

在劇集的制作和宣傳過程中也有眾多UP主參與其中：拉宏桑、泡芙喵-PuFF、蒲熠星等B站知名UP主客串了劇中的角色，并在自己的賬號上發布參演體驗，為劇集作宣傳；原作者三千魚為《古相思曲》剪輯預告，形成聯動。B站舉辦了“我在B站拍短劇·《古相思曲》合伙人”的官方征稿活動，鼓勵用戶進行二次創作。導演、編劇和制片還就劇集拍攝與觀眾進行探討，實現了實時有效的觀眾互動。

2.4 畫面制作精良，細節誠意滿滿

該劇在視聽語言方面有很多獨具匠心的表達。在展現將軍陸時遭人暗算的情節中，陸時孤身一人在院落內廝殺，倚華抱著未來將統一九國的幼年楚同裳在屋內，陸時身中數箭依然阻止倚華把門打開，這時導演使用了對稱式構圖：畫面以門為界線，門內是抱著孩子掩面哭泣的倚華，門外是身中數箭卻依然抵著門的陸時，一個畫面將兩種境遇巧妙地結合在一起，既表現了陸時保護愛人的迫切之心，也側面表達了他誓死守護家國的赤誠之心，家國情感在此刻交融在一起。

劇集在細節方面也很有考究，物件細節都環環相扣。劇中男主沈不言穿越的關鍵信物——雙魚玉佩，不僅貼合古代人用雙魚玉佩作為定情信物的史實，而且契合了劇中反復出現的臺詞“魚在水中游，是尾也是頭”，暗示了本劇的因果循環；劇中女主陸鳶的服裝顏色從最初的鮮艷的大紅逐漸演化成素白色，而男主沈不言的服裝則從素白色漸漸變成了墨黑色，暗示二人年齡、感情深淺的變化。每集片頭出現破碎玉佩和人物的動畫效果，破碎的玉佩隨著一次次穿越變得逐漸完整；片尾的字幕也設計了兩條相反方向滾動的字幕，對應了男女主逆向時空的設定。

劇中的選景和命名也十分巧妙：陸鳶生活的地點叫作“鏡花樓”，劇中的戰役發生在“琉璃谷”，琉璃谷、鏡花樓、水月亭也蘊含琉璃易碎、鏡花水月、南柯一夢的深意，暗示了最終的結局。同時，劇中也有中國傳統文化的展現：男女主數次相遇的關鍵日期是上巳節，上巳節俗稱“三月三”或“女兒節”，是漢族招魂辟邪的傳統節日。劇中多次出現的吃薺菜煮雞蛋、“柳枝沾露，祓禊去災”等都是上巳節的古老習俗。并且，《詩經》也作為細節物件在劇中起到關鍵作用，“昔我往矣，楊柳依依”等片段也多次作為臺詞或歌詞出現。這些頗具文化氣息的表達使得全劇具有一種濃厚的古典氛圍，表現出該劇集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繼承與發揚。

3 不足之處與發展策略

3.1 不足之處

3.1.1 產出能力不足

從2020年至2023年上半年，B站共上線8部網絡自制劇，包括青春劇《風犬少年的天空》，職場劇《正義的算法》《三悅有了新工作》，女性劇《突如其來的假期》，民國懸疑劇《雙鏡》，古裝美食劇《珍饈記》等。這樣的產出能力顯然不能滿足觀眾的觀劇需求，不利于培養觀眾在B站追劇觀影的習慣，極易造成觀眾流失，無法提高用戶黏性。

3.1.2 制作能力較弱

從2020年開始，B站正式布局自制劇，大多采用和影視公司合作的方式進行網絡劇的制作和播出。B站在2020年和歡喜傳媒、上海拾谷影業共同出品了《風犬少年的天空》，2021年與萬年影業、完美世界合作出品了《突如其來的假期》。B站也嘗試獨立制作劇集，如《三悅有了新工作》和《古相思曲》。但從整體來看，平臺的獨立制作能力較弱，過分依賴于專業的影視制作公司。這一問題在獨立制作的劇集中表現明顯：缺乏宏大場面支撐、男女主的情感鋪墊不足、權謀戲份一筆帶過等都是觀眾普遍反映《古相思曲》存在的問題。此外，《古相思曲》對于反派人物的臉譜化塑造也暴露了其編劇能力的不足。早期的李擁是一腔熱忱為百姓的好官，中后期卻勾結敵國，陷害皇帝并企圖奪權自立為帝，劇中對這一巨大的心態轉變刻畫過少，直接導致李擁的個人行為動機不明，人設扁平化，人物形象單薄，成為推動劇情發展的工具人物。

3.1.3 宣發局限性

B站對于網絡自制劇的宣傳和發行主要集中在站內：發布開屏海報、首頁輪播、官方二次創作等活動內容。但B站局限在站內宣傳，其他平臺的宣傳投入較少，導致平臺網絡自制劇知名度不高，無法吸引全平臺受眾。

3.2 未來發展策略

縱觀B站網絡自制劇的發展之路，其自制劇的產量顯然無法滿足觀眾的觀劇需求；去流量化的選角和冷門選題必然帶來關注度低下的問題。如何破除圈層、吸引全平臺多年齡段觀眾也是一個不小的挑戰，這也是B站網絡自制劇發展道路上必須解決的問題。

3.2.1 開辟影視板塊，增強產出能力

從2020年至2023上半年，B站網絡自制劇產出數量較低，顯然無法滿足觀眾的觀劇需求。因此，B站需要加大資金和人員的投入，集中資源，開辟定位清晰的影視板塊，如愛奇藝的迷霧劇場系列。應結合平臺特性制作劇集，提升自制劇產能，增強產出能力，滿足用戶需求，增強用戶黏性，培養用戶在B站追劇的習慣，將平臺用戶轉化為劇集觀眾。

3.2.2 緊跟社會熱點，打造熱門IP

在選題方面，不能只局限于站內平臺用戶的喜好，要破除圈層，面向全平臺、全社會進行調研，了解觀眾需求，在立足平臺特點的基礎上緊跟社會熱點，進一步吸引全平臺用戶。B站可以購入有一定粉絲基礎的熱門IP作品，吸引關注度，利用平臺版權優勢，進行網絡劇周邊衍生產品開發，形成良性循環。在播放形式方面，除了針對互聯網平臺推出的“云視聽小電視”，B站可以與傳統電視臺進行合作，進行網臺聯動，吸引更多年齡段的觀眾。

3.2.3 建立制播一體化機制

B站布局影視劇領域以來，大多采用和影視公司合作的方式制作劇集，二者強強聯手。但是從長遠發展的角度來看，B站需要轉變思路，正視自身的不足，學習其他視頻平臺的發展策略，如愛奇藝成立了平臺的制作團隊和各個相關部門，在此之后出品了多部精品網絡自制劇。B站要堅持可持續發展戰略，加大資金投入，建立平臺自身的網絡劇制作團隊，提升平臺自制能力，提高制作水平與創新能力，整合平臺資源打造精品劇集，積累創作經驗，朝著制播一體化的方向發展，彌補在影視領域的不足。

3.2.4 嚴把內容關，增強競爭力

對于網絡自制劇來說，內容是決定其吸引力和成功的關鍵因素之一。在競爭激烈的當下，B站需要嚴把內容關，在劇本創作階段為劇集夯實基礎。在人物形象塑造方面，認真創作主要人物故事線的同時，也不能忽視次要人物的塑造，要堅持真實的創作原則，塑造豐富、立體的人物形象，制作有溫度、有口碑的優質劇集。

3.2.5 全媒體多平臺、多渠道宣發造勢

在宣傳發行方面，以往B站主要將宣傳重心放在站內，整合內部生態資源。現階段，B站還需要充分利用微博、微信等社交網絡媒體平臺以及抖音、快手等短視頻平臺，在不同平臺開設官方新媒體賬號與粉絲實時互動，進行宣傳造勢，擴大傳播范圍，增強影響力。除了線上發行，還可以進行線下宣發，投放戶外廣告大屏、室外海報，舉辦線下主創見面會、網絡劇發布會等，做到多平臺同步宣傳、線上線下聯動宣傳。

4 結語

《古相思曲》作為B站自制劇發展進程中的重要嘗試，是一部貼合平臺特性的高質量黑馬劇。該劇打破了古裝愛情劇同質化的現狀，體現了B站網絡自制劇以精品意識為主導、以質量贏口碑的特點，為B站網絡自制劇未來的發展指明了方向，也為網絡自制劇提供了一個發展的新路徑。縱觀B站網絡自制劇的發展之路，我們也可以窺見獨屬于其自身的特色。一方面，B站的網絡自制劇在題材和內容上具有針對性，滿足站內用戶喜好，切合用戶興趣點，以質量贏得口碑。另一方面，B站將作品植根于平臺生態之中，讓用戶參與到作品生產的過程中，進行資源整合，《古相思曲》就是這一創作方式的最佳實踐。從《古相思曲》這部劇透視B站自制劇的發展，建立制作團隊、發展制播一體、全平臺多渠道宣發也將是B站在影視領域前進的必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