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從審美視角解讀《蜀道難》

何軍

《蜀道難》是李白古體詩的代表作，也一直是語文教材中的經(jīng)典篇目。唐代殷璠在《河岳英靈集》中評價此詩說：“奇之又奇，自騷人以還，鮮有此體調。”“奇”表現(xiàn)在奇特的語言美和奇特的想象美兩個方面。解讀這兩大審美特質，掌握李白詩歌創(chuàng)作的獨特言說方式和美學特質，可以提高學生的審美鑒賞能力。

一、語言表達之“奇”

（一）運用大量數(shù)量詞描寫蜀道的壯美

文中呈現(xiàn)的數(shù)量詞有“四萬八千”“百”“九”“萬”，這些數(shù)量詞極富夸張色彩和氣勢感。“四萬八千”極言蜀國開國之久遠，把讀者對蜀道開鑿時間和過程的聯(lián)想無限拉長，蜀道經(jīng)歷如此久的時間都沒有開鑿成功，反襯蜀道開鑿之艱難，這期間有多少人為開鑿蜀道而壯烈犧牲，在時間距離的拉長中就可想而知，數(shù)量詞搭配時間詞展現(xiàn)出的蜀道開鑿的悲壯感就淋漓盡致地展現(xiàn)在了讀者面前。“百”和“九”則極言山道曲折，凸顯了道路本身的陡峭和崎嶇。“一”和“萬”數(shù)量的極差對比不僅要說明劍門關易守難攻，更是要呈現(xiàn)山道的極度狹窄，突出空間的立體感和陡峭感。

（二）運用極富場景感和張力感的動詞呈現(xiàn)蜀道自然景象

詩人本意在描寫一條崎嶇險阻的山路，但不管是站在外圍寫蜀道，還是深入其內部寫蜀道，由于其所用詞語大氣磅礴，極富場景感和力量感，將蜀道的雄奇、壯闊之美呈現(xiàn)在了讀者眼前。從“西當太白有鳥道”到“以手撫膺坐長嘆”，這一部分詩人在描寫蜀道山川的外圍，以俯視的姿態(tài)和視角宏觀地、全方位地展示蜀道山川的形態(tài)，其目的是表現(xiàn)蜀道山川風貌的高聳，但詩人一連用“橫絕”“崩摧”“鉤連”幾個動詞，直將太白、峨眉兩座名山的雄偉美和延綿美淋漓盡致地呈現(xiàn)在了讀者的眼前，進而又用“捫”“歷”“仰”“脅”“撫”“嘆”等與人類緊張、驚嘆心理有關的動詞，把讀者拉入到蜀道山川之巔，讓讀者如身臨其境般感受蜀道山川的高聳，極富場景感和生命的張力感。

從“但見悲鳥號古木”到“砯崖轉石萬壑雷”，這一部分則是詩人深入蜀道山川內部描寫蜀道，意在突出蜀道的“驚險”。李白對“驚險”賦予了兩層審美內涵：一是深林荒涼感帶來的神秘美，用動詞“號”呈現(xiàn)鳥兒聲音的悲愴和嚇人，進而用“繞”寫悲愴之聲在山林里反復回蕩，增強了聲音的荒涼感，最后以動詞“凋”收尾，將外在環(huán)境給行人造成的荒涼心理轉變?yōu)樾腥俗晕业钠鄥栃睦恚M一步強化了蜀道的場景感和神秘美。二是地勢險要帶來的磅礴美，動詞“掛”立體地呈現(xiàn)了蜀道山峰的高聳和筆直，進一步用“爭”“喧”“轉”“雷”四個動詞寫水石撞擊產(chǎn)生的巨大轟隆聲，以此刺激讀者的心理去感受蜀道的驚險，進而將蜀道自然風貌那虎嘯龍騰、神工鬼力的本來面目以最具生命脈動的磅礴美呈現(xiàn)在讀者眼前，既讓人望而生畏，也讓人對大自然的神奇贊美不已。

（三）獨特的句式表達便于思想自由馳騁

開篇“噫吁嚱，危乎高哉”，兩句話七個字就有五個字是表示驚嘆的語氣，兩句話表面看不似詩歌語言的表達樣式，卻是李白生命體驗最真實的表達，一系列破天荒的心緒表白，一改傳統(tǒng)借景抒情的含蓄表情方式，將壓抑在內心的情感釋放在讀者面前，具有濃郁的抒情特質，足見其飄逸、自由的寫詩風格。詩歌接下來的句式字數(shù)的變化可謂風云莫測，“地崩山摧壯士死”是七言句，“然后天梯石棧相鉤連”是九言句，“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下有沖波逆折之回川”繼續(xù)用九言句。由七言變?yōu)榫叛圆粌H僅是字數(shù)的增加，更是為語氣、節(jié)奏、情感的變化服務，比如“然后天梯石棧相勾連”承接“地崩山摧壯士死”，增加了“然后”兩字，正是這兩個字的增加，讀者由讀前一句的緊迫感語氣，轉變?yōu)楦袊@不容易和艱難的語氣，“然后”一詞本身也表示時間的承接，說明蜀道開鑿歷時之久，開鑿過程之艱難。但是接下來的“黃鶴之飛尚不得過”一句又變成了八言句，和下一句“猿猱欲度愁攀援”又不相對。本句詩如果替換成“黃鶴之飛不得過”或“黃鶴欲飛不得過”等類似的七言句，則違背了詩人當時的情感意脈走向，因為不管是替換“之”或是刪掉“尚”都不足以表達連善于高飛的黃鶴面對如此高山也無法飛越的困難，“之”看似無意，實則起到增加“艱難”語氣的作用。

《蜀道難》的句式轉變總是給讀者帶來意外，讓讀者無法預知李白接下來所表達內容的語氣、節(jié)奏和情感走向，而詩句文法形式上的行云流水、變化莫測表現(xiàn)出飄逸美和自由美，更是其自身性格和精神氣質的充分展露。不同字數(shù)的句子參差交雜，不僅起到語意的多變和轉折作用，更是釋放壓抑情感的重要方式。詩人在不同的地方?jīng)Q定用何種字數(shù)的句子完全是基于自己思想和情感的脈絡走向自然而為，完全沒有刻意造句之嫌，真正做到了收放自如、一氣呵成的自由書寫境界。正是這種打破字數(shù)限定的句式寫法，讓李白能夠充分馳騁自己的想象和聯(lián)想，給讀者呈現(xiàn)一個“奇之又奇”的蜀道世界。

二、超時空的浪漫想象之“奇”

（一）引入神話傳說進行跨時空想象

詩人一來直抵蜀道開鑿的時間源頭，通過引入蠶叢、魚鳧和“五丁開山”兩個傳說，將讀者拉到遠古時代，去想象蜀道自蠶叢到五壯士以來蜀地人民開鑿蜀道的艱難歷程，去想象蜀地人民在高險的山道和懸崖上鑿石搭架的危險艱苦畫面，去想象通道建成時的喜悅場景，然后才回到當下多角度多層次描寫蜀道自然的風光和艱險。在回到現(xiàn)實蜀道之后，詩人先是以“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一句將讀者帶入云端去俯視整個蜀道自然的山川風貌，加之讓讀者去想象自己坐在山巔“捫參歷井”的驚險心理，讀者在空間想象中自然能夠感受到蜀道山川的高聳。然后詩人又通過“但見悲鳥號古木”一句，將讀者的空間想象由天上拉回到地上，去想象蜀道山林內部那空寂蒼涼、萬壑雷鳴的驚心動魄場景，實現(xiàn)了多角度地呈現(xiàn)蜀道高險的特點。這種引入神話傳說來貫穿古今、勾連天地式地跨時空敘述方式能夠充分馳騁想象，也能更好地激發(fā)讀者的想象。

（二）大量運用夸張手法營造浪漫場景

《蜀道難》中語言夸張表現(xiàn)出的浪漫想象力體現(xiàn)在兩個方面：一是數(shù)量的夸張，詩人特別喜歡用表示極大的數(shù)量詞來形容事物和表達情感，比如“四萬八千”形容蜀道開鑿歷時之久、開鑿之艱難，“百步九折”極言道路之曲折，“萬壑”寫出了蜀道重巒疊嶂的壯美；二是多用宏大的自然意象呈現(xiàn)壯觀的場景，比如太白山、峨眉山、連峰、絕壁、飛湍、砯崖、劍閣山，這些自然意象共同的特點是“大”，用在詩句中能夠營造宏偉、壯觀的浪漫想象之美。

總之，李白通過獨特的語言表達和想象，營造了一個“奇之又奇”的“蜀道”世界。教師要引導學生品味本詩的用詞和句式表達特點，進而品味《蜀道難》獨特的語言美和超時空的浪漫想象之美，從而提升學生鑒賞李白古體詩的能力和“審美鑒賞與創(chuàng)造”核心素養(yǎng)。

作者單位：四川省成都市成華區(qū)嘉祥外國語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