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現階段,我國采用以司法救濟為主,行政救濟為輔的知識產權保護模式,非訴糾紛解決機制的有限適用未能將法院從訴訟壓力中解脫出來以減輕當事人訴累。通過分析知識產權糾紛多元化解決機制實踐,結合湖北省知識產權糾紛解決實例,從立法規制、技術革新與部門聯動的角度提出完善對策,以期形成協調統一、功能互補的知識產權糾紛多元解決機制。
關鍵詞:知識產權;多元解決機制;訴調對接
中圖分類號:D 923.4
文獻標識碼:A
doi:10.3969/j.issn.1672-2272.202207020
Research on the Improvement Path of Diversified Resolution Mechanism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Disputes in Hubei Province
Dong Yuxiao1,Cheng Yi2,Meng Qixun1
(1.School of Law and Humanities and Society, Wuhan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Wuhan 430070, China;
2.Hubei Intellectual Property Development Center, Wuhan 430070,China)
Abstract:China adopts the intellectual property protection model with judicial remedies as the mainstay and administrative remedies as the supplement, and the limited application of the non-litigation dispute resolution mechanism has not rescued the court from the litigation pressure to reduce the litigation burden of the parties. Through analyzing the policy practice of diversified resolution mechanisms for intellectual property disputes, combined with the actual needs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dispute resolution in Hubei Province, we put forward and improved countermeasures from the perspectives of legislative regulations,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nd departmental linkage, with a view to forming a coordinated, unified, and complementary diversified resolution mechanism for intellectual property disputes.
Key Words:Intellectual Property; Multiple Solution Mechanisms; Litigation Docking
0 引言
湖北省知識產權“十四五”規劃明確提出要“構建多元共治知識產權保護格局”,發揮湖北省知識產權糾紛人民調解委員會和其他商事調解機構、仲裁機構的作用。在知識經濟時代,知識產權的新穎獨創性、權利保護期限等時間因素會直接影響爭議解決的運籌決策,當事人必須在經濟環境變化前達成非零和博弈的雙贏局面。完善知識產權糾紛多元解決機制,是實現知識產權全鏈條保護的突破,也是營造良好營商環境、經濟環境和競爭環境,推動經濟社會快速發展的關鍵環節。
1 知識產權糾紛多元化解決機制政策指引與實踐
自2004年最高人民法院提出“多元化糾紛解決機制改革”以來,各省市區在嘗試搭建跨界合作的知識產權糾紛解決機制和在線平臺,推動矛盾糾紛前端化解的調解前置,充分發揮訴非銜接的聚能優勢。
1.1 知識產權糾紛多元化解決機制的政策指引
為深入貫徹落實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把非訴訟糾紛解決機制挺在前面”的重要指示,推動更多法治力量向前端發力,形成糾紛化解的多渠道,湖北省不斷強化知識產權創造、運用、保護、管理全流程管理機制,逐步推進營商環境、創新環境的區域優化,發揮湖北在長江中游城市群高質量發展中的聚力作用,確保湖北省知識產權發展與“十四五”發展大局同頻共振、深度融合。在知識產權強省建設過程中,將糾紛多元解決機制作為知識產權全鏈條保護的重要抓手,強調行業調解、專業調解作用來緩解法院辦案壓力,形成“社會調解在先,法院訴訟在后”的線上知識產權多元糾紛化解新格局。
最高人民法院辦公廳與國家知識產權局辦公室聯合發布《關于建立知識產權糾紛在線訴調對接機制的通知》明確指出,必須充分發揮調解在化解知識產權糾紛中的關鍵核心作用,將非訴解決機制前置,建立一站式知識產權糾紛在線訴調對接工作機制。此外,國家知識產權局發布《專利糾紛行政調解辦案指南》《專利侵權糾紛行政裁決辦案指南》《關于進一步加強知識產權維權援助工作的指導意見》《藥品專利糾紛早期解決機制行政裁決辦法》系列政策,都在嘗試建立長效知識產權爭議協調機制,形成糾紛化解合力。但相較于傳統民事糾紛訴訟,知識產權爭議化解更加復雜,還面臨著司法行政標準不一、訴調對接機制不流暢、在線調解平臺無法整合多方資源等問題,總體上仍然處于探索階段,亟待深化與拓展。近年來知識產權糾紛解決系列政策如
表1所示。
1.2 知識產權糾紛多元化解決機制實踐
各省市區知識產權糾紛多元解決機制實踐主要包括建立知識產權糾紛調解云平臺、成立實體知識產權第三方平臺、統籌行業協調委員會等,如表2所示。知識產權多元糾紛解決機制的實踐主要包括法院附設ADR(法院附設仲裁或調解)、行政機構ADR(行政部門調解)、民間調解機構ADR(行業調解、專業調解委員會)、國際組織ADR(WIPO仲裁)始終類型。以國家為主導、以司法為核心的中國知識產權保護機制背景下,實踐中最切合實際的也是以社會力量為依托、以基層法院為主軸向社會延伸多種形態的知識產權糾紛解決機制[1],從而克服單一爭議解決機制的局限性,發揮多元協調機制聯動高效性,提高非訴解決方式的社會信任基礎。
從實踐效果來看,各地知識產權糾紛調解中心能夠立足于區域經濟發展和戰略新型企業,充分運用互聯網和大數據技術匯整產業資源與創新要素,面向知識產權糾紛提供全方位、一站服務。特別是在數字經濟背景下,為了滿足行業化、專業化的知識產權糾紛需求,當事人要求知識產權糾紛解決平臺提供更加精準、豐富的個性化解決方案。作為知識產權糾紛解決和訴訟服務體系建設的新型主體,在線平臺在實現知識產權糾紛化解的精準化解、優質化解、多舉創新調解模式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
2 湖北省知識產權糾紛多元化解決的發展態勢
湖北省多部門建立知識產權糾紛多元化解工作機制,由各級法院牽頭推動改革已取得一定成效,但存在知識產權衍生案件較多、專業調解人才較為缺乏、訴調對接機制有待進一步完善等問題。
2.1 湖北省知識產權糾紛訴訟解決態勢
通過在Alpha案例庫中檢索湖北相關知識產權司法訴訟和司法調解的案件,以“知識產權與競爭糾紛”為案由、以“湖北省”為地域限制,時間切片截至2022年6月27日。訴訟與司法調解數據如圖1所示。可以看出,2019年湖北省知識產權糾紛類訴訟達到了峰值,此后案件數量不斷下降,說明多元糾紛化解機制的全面鋪開對省內知識產權案件訴訟起到了分流作用。這是自2019年后國家深化“放管服”改革進一步推動知識產權領域職能的轉變,湖北省構建多元知識產權糾紛解決機制,引導當事人選擇更符合自己利益需求的糾紛解決方式,緩解法院工作壓力。
從知識產權糾紛的審理程序和裁判結果來看,訴訟一審上訴率為16.08%,司法調解一審上訴率21.51%,湖北省知識產權訴訟與調節的“衍生案件”相對較多。此外,知識產權民事訴訟和調解的難度呈兩極分布[2],在圖片、音樂著作權或商標權侵權糾紛中法院可以對同類案件快速處理,但對于案情復雜、技術含量較高的疑難案件則需要花費更多時間。近年來知識產權糾紛案件不斷增多,加之司法員額制改革等導致司法系統負荷較大。因此,加強訴前調解分流、強化訴內衍生案件治理,是妥善解決人少案子多的重要舉措。
2.2 湖北省知識產權糾紛非訴化解成效
湖北省大力推進知識產權糾紛多元化解機制的建立,省委首次將地方知識產權保護績效考核納入重要工作考核內容。根據《2021年湖北省知識產權發展報告》數據,湖北省專利侵權糾紛行政裁決立案數量為1 631件,結案率99.51%;湖北省商標行政執法案件數量為946件,涉案金額為6 147.5萬元;版權行政處罰46件,罰款金額1 885 248.286元。此外,湖北省目前有4家國家級知識產權維權援助中心,14家省級分中心,13家知識產權保護工作站,僅武漢市就有26家基層知識產權保護工作站。如中國武漢(汽車及零部件)知識產權快速維權中心于2021年3月正式開展業務,通過與中國(武漢)知識產權保護中心通力合作已辦結專利侵權判定咨詢案件及知識產權維權援助案件24起,處理并轉辦區市場監督管理局移交的知識產權侵權投訴舉報10起。可以看出,構建案件繁簡分流和糾紛多元化解機制已經取得成效,但如何讓糾紛多元化解決機制兼具經濟與效率價值、兼顧市場利益與消費者權益、減輕法院工作壓力,是湖北省知識產權保護亟待解決的問題。
3 湖北省知識產權糾紛多元化解決機制分析
3.1 知識產權糾紛解決相關制度尚未成體系
在我國現有立法框架中,對法院定紛止爭抱有過多的期待,尚未發揮出其他爭議化解方式應有的效用。構成知識產權維權援助體系的法律、法規和規章是由不同知識產權管理部門在不同時間基于“便于執行”原則制定,立法層次高低不等、糾紛解決主體多元分散、行政調解前提各不相同、行政處罰寬嚴有別、執法程序繁簡不同,造成知識產權糾紛解決的法律依據條塊分割、瑣碎無序。在知識產權糾紛解決機制形成司法救濟、行政救濟、民間自治并存局面中,現有社會組織、基層組織、行政機關、仲裁機構等在多元糾紛解決機制中的定位與作用亟待進一步厘清,如何提升知識產權爭議解決的效率,也是營造良好市場環境、經濟環境和競爭環境的關鍵。
3.2 知識產權新技術利用率相對較低
隨著數字經濟快速發展,越來越多智力成果產生、應用、運營和保護都是通過互聯網完成,短視頻、網絡游戲、電商領域的知識產權侵權案件越來越多,知識產權侵權行為呈現出鏈條化、網格化等特點[3]。Alpha數據庫檢索得出,湖北省知識產權案件主要集中在文化、體育和娛樂業等依托網絡傳播的行業,占比35.4%。這類案件的侵權行為、調查取證都是在網絡進行,與傳統民商事糾紛有著較大差別。但實踐中知識產權糾紛多元解決機制按照傳統模式進行,而缺乏對網絡技術的有效利用,仍采用人工案件分流而非大數據精準化篩選,在線調解平臺中法官、當事人、調解組織的信息交換具有滯后性,固定電子證據的技術工具和技術人才較為缺乏,這都會影響知識產權多元糾紛解決平臺的信息化進程。
3.3 知識產權糾紛解決機制溝通銜接不暢
知識產權糾紛多元解決機制的核心在于各糾紛機制相互銜接,但我國沒有形成流暢統一的銜接模式。首先,我國是世界上少數實行知識產權分散管理模式的國家;其次,訴與非訴的銜接程序尚不明晰,各糾紛解決組織的案件流轉也僅限于某種案件類型,多元聯動主體機制并未形成常態化、系統化、規范化運行;第三是多元糾紛解決機制主要依靠各級政府的統一領導,通過協調各部門綜合治理實現。
4 湖北省知識產權糾紛多元化解決機制完善對策
知識產權多元糾紛解決機制構建,既需要強化自身糾紛解決機制的完善,通過制度優勢吸引當事人的選擇,同時也需要加強引導和保障機制建設,從而保障當事人有達成非零和博弈糾紛機制的選擇能力[4]。
4.1 加強多元化解決機制體系化建設
在地方層面,以湖北省以及其他省市區的實踐經驗為依托,著手啟動省級知識產權糾紛多元解決機制的立法進程。一方面,在總體架構上對多元機制進行頂層設計,整合零散的糾紛解決法律規范,厘定行業調解、專業調解、行政仲裁、行政裁定在糾紛化解中的功能定位、制度層級、目標導向,讓糾紛銜接機制更加流暢,將知識產權矛盾糾紛化解機制納入以社會力量為依托的良性發展軌道;另一方面,明晰湖北省知識產權地域特色,發揮湖北在全國科技創新領域的教育資源、產業資源優勢,為發展知識產權市場提供豐富的法學資源和智力支撐,提升非訴機制的群眾社會基礎,將成熟的多元糾紛改革經驗成果法律化、規范化、體系化。
4.2 技術賦能助力平臺信息化水平提升
以中國(杭州)知識產權·國際商事調解云平臺和深圳市“鴻蒙協同云平臺”為代表的知識產權在線糾紛解決機制(ODR),以線上化、跨地域、高效便捷高度契合知識產權糾紛特征。平臺根據行業需求搭建不同糾紛類型的接入口,通過個性化定制,可以為矛盾訴源化解、糾紛預防控制、數據積累分析和資源互聯提供技術支撐。平臺可通過區塊鏈存證技術等有效解決知識產權電子證據存證難、驗證難、取證難、公證難等問題。而對于糾紛化解全流程線上化的預期目標而言,線上談判、存證技術、線上庭審、線上調解、在線簽署調解協議需要根據調解需求來進行模塊化組合,以區塊鏈存證技術、即時通訊技術、圖像識別技術、人臉識別技術等應用技術為依托,在糾紛化解基礎上,對平臺延伸的數據資源進行整合利用,為知識產權糾紛多元化解提供有力保障與數據參考。
4.3 強化部門聯動,創新訴調對接模式
推開全省知識產權糾紛解決調解端口前置,調動調解組織、仲裁組織、公證知識產權服務中心等各類資源,提升群眾對非訴機制的社會信任基礎,充分發揮訴前調解高效便民的優勢,必須做到以下幾點:①發揮法院的樞紐作用。做好知識產權糾紛調解工作,協同政府主管部門、仲裁機構、公證機構等,減少調解-反悔-訴訟-執行難-上訪等訴訟“衍生案件”。②認真把好知識產權糾紛的“入口關”。拓寬與政府職能部門資源的對接,深化平臺與各級法院訴調對接工作,建立分類分級的知識產權糾紛預防機制。③落實調解平臺責任制。將訴與非訴銜接機制中的人員財物均納入綜合考評,由各級政府進行表彰獎勵,對于態度不積極的單位予以責任追究,以剛性措施將訴調對接機制落到實處。
5 結語
知識產權糾紛多元解決機制是知識產權協同治理的重要環節。在鞏固現有訴調對接、在線調解平臺的實踐基礎上多措并舉,從立法引領、技術革新、資源聯通加強多元化體制機制建設,從司法保護、行政執法、市場調節、行業自律和公民自覺等環節搭建分層分類的知識產權保護體系,從而形成知識產權維權援助和糾紛解決的全鏈條保護。
參考文獻:
[1]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聯合課題組,徐建新.知識產權糾紛多元化解機制問題研究[J].中國應用法學,2019(2):127-146.
[2] 姚志堅,柯胥寧.知識產權民事訴訟程序繁簡分流改革的實踐檢視及完善路徑——以南京法院知識產權審判實踐為樣本[J].人民司法,2021(19):54-59.
[3] 張平.互聯網開放創新的專利困境及制度應對[J].知識產權,2016(4):83-88.
[4]梁平,陳燾.論我國知識產權糾紛解決機制的多元構建[J].知識產權,2013(2):54-58.
(責任編輯:要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