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創新，實用為先

王銳

創新不僅是國家經濟高質量可持續發展的第一動力，更是企業贏得市場的重要因素。支持中小企業成為創新發展源，健全創新型中小企業梯度培育體系，是“十四五”規劃提出的工作目標。專精特新企業以研發創新產品、提供創新性服務為主要創新活動，既具有中小企業創新活動的一般特點，又因具備科技含量而具有獨特性，且其產業主要集中于制造業、高技術服務業。

在專精特新企業創新模式的研究中，我們發現，作為發展中的中小企業，它們創新模式具有鮮明的悖論特點。比如，一方面，專精特新企業高度重視創新，其研發活動周期長，資金投入多，在企業的整個創新發展過程中都有著較高的投資需求；而另一方面，這些企業自身大都是中小企業，面臨著整體投入和資源不足。另外，一般認為相比其他同類企業而言，專精特新企業的創新應該更具突破性，事實上夠用和性價比卻是大多數專精特新企業創新的重要訴求，而非追求原創式或顛覆式創新。

基于“悖論整合”的視角，我們提煉出了專精特新企業創新發展的悖論，并在此基礎上歸納出了中國專精特新企業創新活動的特點及其對應的創新維度，如下圖所示。不同類型、規模的專精特新企業，在四個維度上的維度組合和表現程度不一樣，由此便形成相應的專精特新企業創新模式。

貼近客戶是創新動力

在選擇技術驅動的創新還是客戶或市場驅動的創新悖論上，專精特新企業往往選擇后者。專精特新企業的創新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獲取更多的客戶和訂單，大多數專精特新企業尤其是制造業企業，在發展早期多處于這種被動式創新中。達到一定階段后，企業仍然會保留客戶驅動式創新的特點，但也會更加重視主動式創新，與客戶價值共創，共同創新。

所以專精特新企業的研發能力有著這樣的創新特點——既貼近客戶，又持續不斷地創新。市場導向一直是專精特新企業的目標，技術研發也好，科技創新也好，都是圍繞這個目標去做的。由于創新推動力主要來自于市場需求，專精特新企業的創新特點也就偏向于產業化，產業化的創新需要研發人員真正懂得客戶，比如做醫療器械產品的北京天智航醫療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要求研發人員不能只靠“填鴨式”干巴巴輸入做研發，研發工程師、研發團隊要貼近醫生，從他們那里吸收營養，要跟臺服務，要看產品的反饋好不好。

在創新貼近客戶上，專精特新企業還體現在另一方面，即與客戶一起合作研發和創新。有些需求客戶一開始也不知該怎樣去滿足，但是專精特新企業愿意花時間貼近客戶、走近客戶，與客戶一起去琢磨，力爭把產品和服務做得更好。比如，冀凱裝備制造股份有限公司有很多的小企業客戶，其需求點與大企業有很大不同，冀凱股份就會與其共同探究如何改進現有產品，以滿足新的場景需求。

實用性是重要訴求

在突破性創新少和漸進性創新多的悖論情況下，大部分專精特新企業創新的理念是“實用性創新”，即通過不斷創新工藝流程、改進產品性能等漸進式創新活動，增強產品的實用性，在“夠用”（能夠滿足客戶需求）的基礎上實現優于競爭對手的性價比。

具體來看，在性價比創新方面，一些專精特新企業，尤其是制造業企業在創新上追求性價比和降低成本來獲得客戶的認可。比如廣東瑞德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主要從事控制器應用型研發，其中包含大量技術積累，特別側重性價比。

在精益流程化創新方面，大部分制造型企業一開始都是簡單化生產，發展到某個階段，通過技改項目提升效率后，再做一些創新。這其中，能夠脫穎而出的第一步，就是依靠技改實現精細化管理，提高產品質量，降低生產成本。同時，在這個過程中也培養了大量的技術人員，為后期科技創新儲備人才力量。

此外，還有一些專精特新企業尋求品質創新的差異化路線。比如浙江宇視科技有限公司確定了“品質為本，創新為魂”的發展理念，因此在研發和生產環節會有嚴格的端到端質量管理流程，每臺設備都可以追溯到原廠，追溯到其研發組織和制造小團隊，從制度和流程上確保每個人都很重視質量。

適應性創新因企制宜

在出現局部創新能力強和連貫創新能力較弱的悖論情境下，專精特新企業往往會基于有限的資源和當前的市場需求，在不同的市場條件下進行有針對性的靈活調整和“適應性創新”，進而找到最適合當前條件的創新研發方式。

一是快速響應和靈活性創新。這一特點在制造業企業身上體現得尤為突出，往往會把急用的創新放在前面。比如北京億華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剝洋蔥式”創新，其目的就是實現燃料電池核心技術突破和技術自主。其董事長張國強在采訪中說，必須因地制宜根據企業或者團隊的現實情況，來選擇實現目的的創新路徑。當然，專精特新企業的靈活適應性創新能基于有限的資源和條件，帶來比較好的投入產出比，也是因為其創新往往是基于客戶的需求進行轉化的，比較容易獲得客戶的認可。

二是借助外力和技術轉化。專精特新企業大都是中小企業，研發團隊和研發能力都比較弱，借用外力進行創新是不錯的選擇。比如，北京大清生物技術有限公司在初步階段研發預算較少的情況下，一方面從外部購買技術進行轉化，另一方面以小團隊的形式攻克技術難關，這種特別的創新方式大大縮短了研發時間。

三是合作創新。企業創新和研發不但需要內部不同部門間的合作與資源、信息、技術等要素的共享，還需要企業間、企業與科研機構間具備良好的合作關系，能夠以更節約、更高效的方式進行創新。和供應鏈的合作伙伴共同創新是比較常見的方式，因為專精特新企業在產業鏈中起到承上啟下的作用，這些企業和上下游伙伴的合作創新對整個產業鏈而言十分重要。其次是產學研合作創新，在一些高科技行業的專精特新企業中，產學研的合作非常常見，尤其是創始階段和企業早期，我們調研的多家企業中不少早期都與清華大學、北航等高校有過合作研發。

針尖式創新提高效率

在高研發高投資的創新活動和創新資源相對不充足的創新投入悖論情境下，專精特新企業的創新表現出“針尖式創新”的特點，也就是企業只將有限的人力和財力資源投入到重要的創新上，聚焦于實現某一個關鍵領域、某一個重點方向的創新，追求聚焦的、高效率的創新活動。這點和國外的隱形冠軍企業創新有相似的地方，其中只有少數創新屬于重大的技術突破，更多的是對現有技術的持續完善。這種創新具有創新效率高的特點，也是一種資源配置的方法和策略。

換句話說，專精特新企業在某些點上是非常鉆研的，比如說為了降低生產成本所做的各種微小創新，為了提高效率和產品品質在生產流程上做的創新等，所以其創新特點上體現出來的是，在某些細分技術上的深度應用挖掘。

大多數專精特新企業的研發是更多尋找產業和技術的結合點，某種新技術尋找一個場景，把它場景化、產品化，大部分沒有原創技術突破，但并不代表這些企業不會去布局。產業發展是不斷積累的過程，技術發展和需求發展相互之間需要匹配，進行迭代升級。當然一些高科技專精特新企業的研發也開始有兩條線，一條線立足當前，側重于技術的改進；一條線布局未來，關注前沿技術的研究。

總體而言，客戶為先、市場驅動一直是專精特新企業的創新推動力，因此這些企業在不同的行業領域中推行的是實用性創新原則和理念，無論是追求性價比還是品質的創新，跟隨式創新還是前沿式創新，都是以實用為先，而不是一味超前領先。在創新的過程中，也是不停根據客觀內外部環境情況和資源條件，來調整企業的研發投入和研發戰略，這種適應性或者靈活性的創新特點也和其市場客戶驅動的創新推動有著一定的關聯。因此，這種創新特點要使得專精特新企業的發展建立在一個認準的方向上，并在這樣的發展方向和領域里不停進行研發，類似于華為倡導的針尖式創新，也就是在成功的關鍵因素和選定的戰略點上，集中配置資源朝著一個方向前進，在聚焦的方向和領域里實現重點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