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殘忍的方式證明愛

卡萊娜·弗拉加

嬰兒對母親的依戀僅僅是出于對食物的需求嗎？心理學家哈利·哈洛用毀譽參半的“小恒河猴實驗”探尋母愛的本質。

20世紀中期，哈利·哈洛對小恒河猴進行了殘酷的實驗，以證明嬰兒對母親的依戀絕不僅僅是出于對食物的需求。哈洛十分著迷于愛的概念，尤其對嬰兒如何與家人建立愛的關系具有濃厚興趣，他做了一系列有爭議的實驗，最著名的就是“小恒河猴實驗”。

當時，大多數科學家認為，嬰兒是可以獨立的，嬰兒主動與母親建立聯系僅僅是出于對食物的需求。一些心理學家甚至建議，父母不應該抱嬰兒，也不應該在嬰兒哭鬧時及時安撫，因為這樣會養成孩子依賴他人的壞習慣。但是，哈洛的實驗卻揭示了相反的情況：從小缺愛的孩子，長大后不但難以發展社交技能，而且會出現各種心理問題。

哈洛的小恒河猴實驗從倫理上來說是殘酷的，也一直飽受批評，但它證明了一個影響人類關系的重要事實：觸摸、運動、玩耍是愛的三個變量，如果能提供這三個變量，就能滿足一個靈長類動物的全部需要。

| 從“哈利·伊斯雷爾”到“哈利·哈洛”|

哈利·哈洛出生于1905年10月31日，原名哈利·伊斯雷爾，從小與三個兄弟一起隨父母生活在美國艾奧瓦州費爾菲爾德。據傳記作者黛博拉·布盧姆的說法，童年時的哈洛非常聰明，但性格孤僻，這多少與他弟弟德爾默的疾病有關。布盧姆在《古恩公園之愛：哈利·哈洛和情感科學》中記錄了哈洛的一段話：“由于要照顧生病的德爾默，有很長一段時間，母親對我不聞不問。應該說，我的童年是缺少母愛的……我從小到大都有很強的孤獨感，這或許與缺少母愛有關。”

不過，哈洛的學習能力很強，在艾奧瓦大學設計的能力測試中，他的分數超過了大部分同學，在71名學生中排第13位。據他少年時留下的文字，他對“成名”之外的事情毫無興趣，但他又認為自己是癡心妄想，覺得自己總有一天會“精神失常”。

后來，哈洛于1924年考上了斯坦福大學的英語專業，不久又改讀心理學，在斯坦福比奈智商測試開發者劉易斯·特曼等著名教授的指導下完成了六年本科和研究生課程的學習。他把名字從“伊斯雷爾”改為“哈洛”，就是接受了特曼教授的建議。“伊斯雷爾”是一個典型的猶太名，當時，猶太人在世界上許多地方都受到歧視和迫害。哈洛后來說：“據我所知，我是唯一一個被導師改名的學生。”

畢業后，哈洛在威斯康星大學找到了一份教職，也是在那里，他完成了著名的小恒河猴實驗。這項實驗給他帶來了聲望與榮譽，也帶來了攻擊與責難。

|“布媽媽”和“鐵絲媽媽”|

在威斯康星大學工作的最初20多年里，哈洛相對默默無聞，但在1957年開始進行小恒河猴實驗之后，他聲名鵲起，也聲名狼藉。

當時，大多數科學家都認為嬰兒與母親的聯系是基于食物的。因此，許多著名的心理學家建議父母不要一聽到孩子哭鬧就去撫慰、擁抱，認為這樣做會使孩子變得過度依賴。行為學家約翰·沃森甚至說：“當你想撫摸你的孩子時，母愛就已經變成了一種危險的工具。”

但是，哈洛對這一邏輯提出了質疑。為了進一步探索這個問題，哈洛在威斯康星州的實驗室里開始了一系列的實驗。

首先，哈洛在完全隔離的條件下飼養了一些小猴子。當這些猴子回到猴群后，它們沒有正常社交的能力，表現出抑郁、自閉等行為狀態，有些甚至會絕食而亡。

在實驗中，哈洛注意到，這些小猴子在緊張的時候都會抱住鋪在籠子底部的絨布，于是，哈洛開始了下一階段的研究。他給每只被單獨隔離的小猴子兩個“媽媽替代物”，一個是用布料做的“布媽媽”，一個是用鐵絲做的“鐵絲媽媽”。鐵絲媽媽胸前掛著奶瓶，布媽媽則沒有。實驗顯示，只有在需要進食的時候，小猴子才會去找鐵絲媽媽，其余大部分時間則依偎在布媽媽身上。哈洛由此得出結論：相比于食物，小猴子更依戀舒適的身體接觸。更重要的發現是，任何時候，僅僅有布媽媽在場，小猴子就能表現得更有自信。當布媽媽與小猴子一起被放入一個新環境中時，小猴子愿意進行一些探索，但如果沒有布媽媽，小猴子往往顯得很害怕，不是畏縮躲閃，就是尖叫哭泣。

哈洛還測試了同齡群體對幼猴的影響。他發現，在成長過程中有母親相伴并能接觸到同齡群體的猴子很容易與其他猴子建立互動聯系；能接觸到同齡群體但以布媽媽作母親的猴子，長大后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獲得同樣的交際能力；有母親相伴但接觸不到同齡群體的猴子，長大后往往好斗和神經質；而那些既無母親相伴，又無布媽媽相伴，并且接觸不到同齡群體的猴子，長大后則再也無法獲得交際能力。

| 哈洛留下的遺產 |

在哈洛的實驗結果出來之前，科學家們認為嬰兒對母親的依戀是出于對食物的需求而不是對身體接觸的需要。哈洛用實驗推翻了他那個時代的主流觀點，提出了“接觸舒適度”概念，并認為小恒河猴實驗的結論同樣適用于人類嬰兒。獲得足夠接觸舒適度的人類嬰兒，長大后更能融入社會，展現出良好的交際能力。相反，如果從小接觸舒適度不足，他們長大后往往會出現社交障礙，可能會變得膽小、好斗或不善交際。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哈洛在自己的生活中常常處理不好人際關系。他有過兩次失敗的婚姻，而且，據部分文獻的說法，他可能“刻薄、厭世、殘忍，并具有強烈的沙文主義傾向”。此外，哈洛在實驗中對小恒河猴所做的一切無疑是殘酷的，他也因此一直備受爭議。他將小恒河猴從母親身邊帶走隔離起來，給它們帶來了可能伴隨一生的心理創傷。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哈洛的實驗給了我們很多啟示，對改變傳統育兒觀產生了積極的影響，讓我們認識到，愛是生命中最強大的情感，是心理健康發展的基礎，也是在每個人心里種下的友善、堅強、自信等良好個性品質的種子。正如哈洛在1958年美國心理學會年會上介紹自己的實驗時所言：“愛是一種奇妙的狀態，深沉、溫柔、能獲得回報……是愛支撐著我們活下去……由于愛具有私密性和個人化的特質，有些人認為愛是一個不適合進行實驗研究的課題。但是，作為心理學家，無論我們的個人感受如何，研究人類和動物行為的各個方面及其變量都是必須要完成的任務。”

[編譯自美國“趣聞”網站]

編輯：馬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