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祥濤 許明欣 管 彤
新時代“楓橋經驗”是中國基層社會治理現代化的重要經驗。黨中央對堅持和發展新時代“楓橋經驗”高度重視,提出明確要求。當前,我國已經邁上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總的看,戰略機遇和風險挑戰并存,不確定難預料因素增多,改革發展穩定面臨不少深層次矛盾風險。防范化解各領域風險,維護國家安全,保持社會穩定,是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戰略性問題。為有效防范化解重大社會風險,必須全面貫徹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充分發揮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優勢,運用好黨領導人民創造的社會治理經驗,提高我國社會風險治理效能。要堅持和發展新時代“楓橋經驗”,以新時代“楓橋經驗”引領社會風險治理,以新安全格局保障新發展格局,建設更高水平的平安中國。
20世紀80年代以來,隨著現代科技應用、工業化發展、經濟全球化、社會制度轉型、人與自然之間關系惡化等方面問題的暴露,烏爾里希·貝克(Ulrich Beck)(1)參見[德]烏爾里希·貝克:《風險社會》,何博聞譯,譯林出版社2004年版,第17頁。、安東尼·吉登斯(Anthony Giddens)(2)參見[英]安東尼·吉登斯:《現代性與自我認同》,趙旭東、方文譯,三聯書店1998年版,第4頁。、尼克拉斯·盧曼(Niklas Lumann)(3)See Niklas Lumann. Risk: A Sociological Theory. New York: A.de Gruyter,1993(9).等西方學者敏銳地嗅出現代化或現代社會蘊藏的巨大風險,提出“風險社會”系列理論,為人類應對風險提供指南。美國學者塞繆爾·菲利普斯·亨廷頓(Samuel Phillips Huntington)進一步指出,“事實上,現代性孕育著穩定,而現代化過程卻滋生著動亂”。(4)參見[美]塞繆爾·P·亨廷頓:《變化社會中的政治秩序》,王冠華等譯,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89年版,第31頁。隨著貝克等學者所言的風險社會的到來,風險管理、風險治理成為國家、社會以及國際上重要的事務,涉及和平、發展、安全等重大領域。學術界普遍認為,隨著現代化的進展,至遲從20世紀80年代起,各國就已陸續進入風險社會,我國亦在其中。
1.“風險社會”是風險成為常態的現代社會。“風險”是現代社會的一個醒目“標簽”。國際標準化組織發布的《ISO 31000:2018風險管理指南》將風險定義為“不確定性對目標的影響”,“影響是與預期結果的偏差。它可能是積極的、消極的或可能兩者兼有,同時將帶來或伴隨著機遇與威脅。”亦即風險并不全是或總是“壞的”(“消極的”),而且其產生或伴隨的“危”(危險)與“機”(機遇)、“威”(威脅)與“機”(機遇)并存;人們不僅要高度重視風險,而且要在科學認識風險的前提下,發揮主觀能動性加以應對,保護和擴大積極因素,預防化解消極因素,努力化“威”(威脅)為“機”(機遇),轉“危”(危險)為“安”(安全),實現預期的目標。
2.“風險社會”是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必須面對的社會狀態。現代化本身的“基因”決定了人類社會發展到現代化階段,必然具有“風險社會”這一常態特性。中國式現代化進程從總體上可分為資本主義“近代化”與社會主義“現代化”兩大歷史階段。(5)參見馬敏:《現代化的“中國道路”——中國現代化歷史進程的若干思考》,《中國社會科學》2016年第9期。1954年,黨和國家將“建設起強大的現代化的工業、現代化的農業、現代化的交通運輸業和現代化的國防”作為國民經濟發展目標和任務,由此開啟了中國式現代化的歷史進程。此后,黨和國家與時俱進提出了中國式現代化的新內涵與新目標。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開創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確立了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指導地位。黨的十九大對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作出分兩個階段推進的戰略安排,即從2020年到2035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從2035年到本世紀中葉,把我國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黨的二十大以兩處加不同定語的“現代化”(“社會主義現代化”“中國式現代化”)、兩個“全面”(“全面建成”“全面推進”)準確、系統地闡述了我國現代化的獨特內涵及其在使命任務中的重要地位。
3.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劇了“風險社會”帶來的挑戰。進入21世紀以來,風險社會深度發展、深刻變化。第一,科技風險。21世紀以來,以互聯網為基礎的新科技迅猛發展。互聯網不僅深化和擴展了社會風險,而且使網絡社會風險與現實社會風險高度融合、相互賦能。特別是以互聯網為基礎的大數據、人工智能、區塊鏈等新科技,將風險的警戒線高高“拔”起,形成高于人類安全堤壩的“風險懸河”。人們更加深刻地認識到,科技雖是發展的利器,但也可能成為風險的源頭。第二,金融風險。肇始于美國次貸危機的全球金融危機,按下了世界經濟持續繁榮的“剎車鍵”,使得全球經濟持續低迷。金融風險、經濟風險猶如在風險海洋中漂移的“水雷”,觸發多個國家和地區的社會風險、政治風險,并引發地緣政治危機。第三,國際政治風險。國際格局發生深刻演變,大國競爭激烈,逆全球化、單邊主義、保護主義“明”流涌動,主要大國之間的對立沖突上升,世界進入新的動蕩變革期,引發國際政治風險。第四,網絡輿情風險。網絡輿情作為現實社會問題的線上延伸,若處置不當很容易演變成網絡突發事件,甚至衍生“群體極化效應”和“蝴蝶效應”,導致風險放大。第五,跨界性社會風險。如新冠疫情導致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全球產業鏈供應鏈面臨重塑,加劇了許多國家的經濟社會風險,風險應對引起各國國內國際發展與安全戰略調整。
總之,進入21世紀的第三個十年,人類社會的不穩定性、不確定性明顯增加,人類再次面臨何去何從的歷史選擇。全球風險因素與每個國家的內部風險因素之間的關聯性、傳導性、交融性增強。任何一個國家,不管發達國家還是正在致力于成為現代化強國的國家,都必須把科學認識風險社會的規律、系統應對國內國際各方面風險納入國家治理全過程。
改革開放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們黨成功推進和拓展了中國式現代化。在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的過程中,伴隨快速工業化、深度參與經濟全球化以及經濟改革、社會轉型、科技發展,各領域的風險相繼出現,成為黨和國家在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中高度重視的戰略性問題。
1.中國共產黨對風險治理的認識不斷深化。進入新時代,我國面臨嚴峻的國家安全形勢,外部壓力前所未有,傳統安全威脅和非傳統安全威脅相互交織,各類風險事件時有發生。黨中央對風險社會規律和國內國際風險趨勢特點的認識進一步深化。2012年,黨的十八大報告出現“風險”7次,如“發展機遇和風險挑戰”“各種困難和風險考驗”“外部經濟風險”“重大決策社會穩定風險評估機制”“廉政風險”等。2017年,黨的十九大報告出現“風險”9次,如“各種風險”“防范化解重大風險”“系統性金融風險”“安全風險”“各方面風險”等。2019年,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 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出現“風險”10次。2020年,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出現“風險”10次。2021年,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出現“風險”20次。2022年,黨的二十大報告出現“風險”16次,涵蓋國內國際風險,包括政治、經濟、意識形態、環境、自然界等各方面,涉及黨和國家工作各方面、全過程。
2.習近平總書記關于風險治理的重要論述為風險治理提供了根本遵循。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對防范化解風險作出系統的科學論述。2013年,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國共產黨第十八屆中央委員會第二次全體會議上,提出全黨同志要增強憂患意識和風險意識,這可以視為中國共產黨新時代風險治理理論的開端。此后,習近平總書記就風險治理作出一系列重要論述,要求全黨必須高度重視和切實防范化解各種重大風險。2022年,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強調,“國家安全是民族復興的根基,社會穩定是國家強盛的前提”“主動識變應變求變,主動防范化解風險”“完善國家安全法治體系、戰略體系、政策體系、風險監測預警體系、國家應急管理體系”“提高防范化解重大風險能力,嚴密防范系統性安全風險”。(6)參見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人民日報》2022年10月26日,第1版。習近平總書記關于防范化解風險的一系列新理念、新判斷、新觀點,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和風險治理提供了重要指引。(7)參見孔祥濤:《一以貫之增強憂患意識、防范風險挑戰》,《大眾日報》2020年4月7日,第7版。
3.實現黨的中心任務必須加強風險治理。黨的二十大宣布,“從現在起,中國共產黨的中心任務就是團結帶領全國各族人民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8)參見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人民日報》2022年10月26日,第1版。對于今后現代化進程中可能遭遇的風險,黨中央作出清醒判斷,“新的征程上,我們面臨的風險考驗只會越來越復雜,甚至會遇到難以想象的驚濤駭浪。我們面臨的各種斗爭不是短期的而是長期的,將伴隨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全過程。”(9)參見習近平:《以史為鑒、開創未來 埋頭苦干、勇毅前行》,《求知》2022年第1期。為此,必須增強憂患意識,堅持底線思維,做到居安思危、未雨綢繆,準備經受風高浪急甚至驚濤駭浪的重大考驗;必須統籌發展和安全,統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戰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深刻認識我國社會主要矛盾變化帶來的新特征新要求,深刻認識錯綜復雜的國際環境帶來的新矛盾新挑戰。全黨必須堅持發揚斗爭精神,堅定信心、銳意進取,主動防范化解風險。
世界各國盡管都處于風險社會,但風險治理各有其獨特性。這種獨特性主要取決于該國獨特的現代化道路,以及該國社會制度、歷史文化、發展階段等國情。具體制度和國情不同,風險治理所走的道路也不完全相同。
《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指出:“黨領導人民成功走出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創造了人類文明新形態,拓展了發展中國家走向現代化的途徑。”(10)參見《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人民日報》2021年11月17日,第7版。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現代化,既有各國現代化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自己國情的中國特色”。(11)參見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人民日報》2022年10月26日,第1版。在改革開放過程中,人們逐漸認識到,“中國式的現代化”是符合中國國情、從中國的實際出發的現代化;中國式的現代化只能是社會主義的現代化;中國式的現代化是社會全面進步、協調發展的現代化;中國式的現代化是和平與發展時代的現代化。(12)參見馬敏:《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的歷史演進及前瞻》,《歷史研究》2021年第6期。
進入新時代,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基于對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的深刻認識和對我國特殊國情的科學把握,深化了對中國式現代化特征的認識。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要求是:堅持中國共產黨領導,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實現高質量發展,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豐富人民精神世界,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促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13)參見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人民日報》2022年10月26日,第1版。總之,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究其實質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道路。(14)參見顏曉峰:《黨的百年奮斗成功走出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思想理論教育》2022年第4期。
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是新時代國家治理的必然選擇。國家治理過程中既要尊重現代國家治理的普遍規律,也要立足中國國情。2019年,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對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作出戰略部署,提出到新中國成立一百年時,全面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使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更加鞏固、優越性充分展現。這個戰略部署之所以重要且必須,在于相互關聯的四個方面重大需求:順應時代潮流,適應我國社會主要矛盾變化;統攬偉大斗爭、偉大工程、偉大事業、偉大夢想;不斷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新期待;戰勝前進道路上的各種風險挑戰。黨中央特別強調,我國國家治理一切工作和活動都依照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展開,我國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及其執行能力的集中體現。(15)參見《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 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人民日報》2019年11月5日,第1版。
就我國的風險治理而言,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上強調,“我們面臨的風險挑戰之嚴峻前所未有”“我們要打贏防范化解重大風險攻堅戰,必須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運用制度威力應對風險挑戰的沖擊。”(16)參見習近平:《關于〈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 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的說明》,《人民日報》2019年11月6日,第4版。這表明,運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根本制度、基本制度、重要制度的威力進行風險治理,是新時代中國風險治理的重要遵循。風險治理制度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體系特別是國家治理制度子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原則,同樣是推進風險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原則。
開展社會風險治理,必須緊緊圍繞黨的中心任務,深度融入中國式現代化進程,高質量服務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堅持和加強黨的全面領導,發揮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優勢。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保障人民當家作主。堅持全面依法治國,推進法治中國建設,運用法治思維和法治方式應對風險。堅定不移貫徹總體國家安全觀,統籌發展和安全,確保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健全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制度,建設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社會治理共同體。
以上方面,涵蓋了政治領導力量、治理主體、法治保障、治理制度等重要方面,體現了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中國特色國家治理制度的內在要求和根本特點,是我國國家制度和國家治理體系的顯著優勢,同時也是確保我們在推進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有效應對各類風險挑戰的重要保障。誕生于中國式現代化過程中的新時代“楓橋經驗”,天然具有上述“基因”。
社會風險治理是社會治理、風險治理的重要方面,是社會安全工作的重心,亦是國家治理的重要議題。社會風險治理的基本目標是維護正常社會秩序,保持社會大局穩定,保障人民生活安寧。社會風險治理的具體任務是評估、預防、消除、控制、減緩影響社會公共秩序和公民生命財產安全的社會因素以及其他領域和方面的因素,防止形成社會危機、發生社會安全事件,為公眾的生命財產、身心健康、自由民主和自我發展提供安全保障。中國特色社會風險治理必須堅持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充分發揮中國特色的各種資源優勢。
新時代“楓橋經驗”是中國特色的社會治理資源。黨中央高度重視“楓橋經驗”,把它作為新時代基層社會治理的寶貴經驗。黨的二十大強調,“完善社會治理體系。健全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制度,提升社會治理效能”“在社會基層堅持和發展新時代‘楓橋經驗’”“及時把矛盾糾紛化解在基層、化解在萌芽狀態”。(17)參見習近平:《關于〈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 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的說明》,《人民日報》2019年11月6日,第4版。以新時代“楓橋經驗”引領基層社會風險治理,不僅是黨中央的重要要求,也是歷史邏輯、理論邏輯、實踐邏輯的有機統一。
“楓橋經驗”是人民的創造、歷史的選擇、時代的需要。縱觀其發展脈絡,可概括為三個歷史階段。(18)參見金伯中:《“楓橋經驗”的歷史性貢獻與重要啟示》,《公安學刊(浙江警察學院學報)》2021年第5期。這三個歷史階段充分說明,從“楓橋經驗”到新時代“楓橋經驗”的歷史必然性。
1.“楓橋經驗”的產生源于社會主義建設時期國家治理的需要。新中國成立后,我國進入社會主義建設時期,主要目標是充分調動一切力量進行社會主義建設。1963年,浙江省諸暨縣楓橋區干部群眾響應國家對地、富、反、壞“四類分子”教育運動,創造了“依靠群眾,通過說理斗爭,就地教育改造‘四類分子’”的經驗。毛澤東同志高瞻遠矚,敏銳地發現了“楓橋經驗”的寶貴價值,稱其精華為“矛盾不上交,就地解決”,并親筆批示“要各地仿效,經過試點,推廣去做”。這個時期的“楓橋經驗”是階級斗爭背景下教育人、改造人的經驗,聚焦的是微觀的“基層矛盾”。其基本的內在邏輯包括兩個層次:首先是做到“矛盾不上交”,確保矛盾不在層層上移中擴大和演變;其次是“就地解決”,矛盾不上交不是為了掩蓋矛盾,而是現場解決矛盾,防止矛盾的發酵與激化。“楓橋經驗”的產生和推廣,對鞏固人民民主專政的國家政權,調動一切積極因素建設社會主義新中國發揮了重要作用。
2.“楓橋經驗”的發展是改革開放新時期基層維護社會治安和社會穩定的需要。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后,我國進入改革開放和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期,各類社會矛盾糾紛凸顯。楓橋干部群眾把“楓橋經驗”的應用視角進行拓展,聚焦到了維護社會治安、社會穩定方面,提出了“綜合治理”的社會治安理念,創造了“四前”和“四先四早”(19)“四前”是指組織建設走在工作前,預測工作走在預防前,預防工作走在調解前,調解工作走在激化前;“四先四早”是指預警在先、苗頭問題早消化,教育在先、重點對象早轉化,控制在先、敏感時期早防范,調解在先、矛盾糾紛早處理。工作機制,并在全國首創“綜治辦”,實行政府主導和群眾主體相結合,充分依靠群眾維護社會治安,形成了“黨政動手、依靠群眾、立足預防、化解矛盾、維護穩定”,做到“小事不出村、大事不出鎮、矛盾不上交”的新時期“楓橋經驗”。這個時期的“楓橋經驗”內涵延伸至中觀層面的基層社會治理場域,基本內涵包括三個維度:一是黨政動手,體現黨在基層社會治理中的引領作用;二是依靠群眾,體現基層社會治理中充分發揮群眾作用;三是防微杜漸,立足預防矛盾,而非坐等矛盾和問題發生再去解決。新時期“楓橋經驗”的形成和推廣,對我國改革開放歷史進程中社會和諧穩定起到了積極作用。
3.“楓橋經驗”的創新發展是新時代國家治理的需要。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中國式現代化進程全面加速推進。習近平總書記從治國理政的戰略高度,多次指出要不斷創新發展“楓橋經驗”,做好基層社會治理工作。“楓橋經驗”從“發動和依靠群眾,堅持矛盾不上交,就地解決,實現捕人少,治安好”,發展為“堅持和貫徹黨的群眾路線,在黨的領導下,充分發動群眾、組織群眾、依靠群眾解決群眾自己的事情”,做到“小事不出村、大事不出鎮、矛盾不上交”,在實踐中形成了“群眾唱主角、干部來引導、德法加智治、有事當地了”的新時代特征。(20)《浙江省人大常委會作出決定堅持和發展新時代“楓橋經驗”》,2023年9月28日,載新華社媒體,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778289806198101147&wfr=spider&for=pc。2023年9月19日訪問。2021年,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將“堅持和發展新時代‘楓橋經驗’”寫入《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2022年,黨的二十大對在社會基層堅持和發展新時代“楓橋經驗”提出新要求,將其作為完善社會治理體系、健全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制度、提升社會治理效能的重要內容。
隨著時代的變遷,“楓橋經驗”的理念不斷創新,內涵不斷豐富,重點不斷調整,領域不斷擴展,在中國式現代化的不同階段發揮了重要作用,顯示出極強的生命力和適應性。它從教育改造人的基層矛盾化解經驗、維護社會穩定的基層社會治安經驗上升為社會治理和國家治理的經驗,體現了我國不同歷史發展階段的社會治理思想,彰顯了中國特色社會治理的獨特優勢,充分表明我黨對共產黨執政規律、社會主義建設規律、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的認識不斷深化,黨的執政方式和治國理政能力不斷走向成熟。(21)參見金伯中、蔣國長、毛華棟:《堅持發展新時代“楓橋經驗”為推進社會治理現代化提供制度保障》,《公安學刊(浙江警察學院學報)》2020年第1期。總之,新時代“楓橋經驗”由社會矛盾預防化解走入社會風險治理,是歷史發展的結果。以新時代“楓橋經驗”引領社會風險治理是歷史的必然選擇。
黨的創新理論是社會風險治理的理論指南。習近平總書記關于風險治理的重要論述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可以概括為六個方面:堅持黨對風險治理的集中統一領導,堅持底線思維、增強憂患意識,堅持重點領域風險和重大風險治理不放松,堅持源頭治理、抓早抓小,堅持整體治理,防范系統性風險,堅持法治思維,不斷健全風險治理的法治保障。這六個方面構成完整的邏輯體系,為開展社會風險治理提供了根本遵循。
學術界關于創新發展社會風險治理,提出了許多理論觀點,主要有風險治理理論(22)參見楊雪冬:《全球化、風險社會與復合治理》,《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04年第4期。、沖突轉化理論(23)參見常健、張曉燕:《沖突轉化理論及其對公共領域沖突的適用性》,《上海行政學院學報》2013年第4期。、多元治理理論(24)參見熊光清:《多中心協同治理何以重要——回歸治理的本義》,《黨政研究》2018年第5期。、自組織理論(25)參見魏道江、康承業、李慧民:《自組織與他組織的關系及其對管理學的啟示》,《系統科學學報》2014年第2期。、共生理論(26)參見袁純清:《共生理論及其對小型經濟的應用研究》(上),《改革》1998年第2期。等。這些理論基于當今人類社會的變化特別是現代化進程的推進,提出了極有價值的創新觀點和非常可行的方法,為我國開展社會風險治理提供了理論參考。
國內專家學者對新時代“楓橋經驗”的精神內涵、基本要素、價值邏輯、發展路徑以及對我國社會治理實踐的啟迪作了深入理論研究,為以新時代“楓橋經驗”引領社會風險治理奠定了理論基礎。蔣建森認為,新時代“楓橋經驗”具有軟法治理、柔性執法、調解優先、共同治理等獨特優勢,充分發揮新時代“楓橋經驗”推進中國基層社會呈現良法善治的獨特作用,在立法、執法、司法、守法全鏈條中發揮法治文明的引領作用。(27)參見蔣建森:《充分發揮新時代”楓橋經驗”推進良法善治的獨特作用》,2022年11月17日,載光明網,https://theory.gmw.cn/2022-11/17/content_36167330.htm。2023年9月29日訪問。錢弘道將黨的領導、人民主體、多元協同、“四治融合”、矛盾化解、平安和諧作為新時代“楓橋經驗”指數指標體系的6個一級指標。該指標體系概括了新時代“楓橋經驗”的基本元素:黨的領導是根本保證,人民主體是價值核心,多元協同是基本格局,“四治”融合是方法模式,矛盾化解是主要特征,平安和諧是最終目標。(28)《新時代“楓橋經驗”指數指標體系正式發布》,2022年1月14日,載中國新聞網,https://www.163.com/dy/article/GTN00OIV0514R9KD.html。2023年9月29日訪問。葉阿萍從法治視角提出新時代“楓橋經驗”所蘊含的法治理念、思想與價值,將其歸納為“軟法治理、柔性化解、源頭預防、人民主體”四個維度,認為新時代“楓橋經驗”推動創造了基層社會的法治范式,創新了自下而上的法治制度供給模式,豐富了當代中國社會基層的法治文化。(29)參見葉阿萍:《論新時代“楓橋經驗”的法治化進路》,《法治研究》2023年第5期。王斌通則認為,新時代“楓橋經驗”是對中國傳統善治文化以及鄉賢治理經驗的繼承與革新,并將其特征概括為“三個結合”:傳統的繼承性與時代的創新性相結合、主體的內生性與基礎的群眾性相結合、意識的自覺性與行為的公益性相結合,認為其實現了特殊性與普適性、繼承性與創新性的統一,可稱之為新時代基層善治的典范。(30)參見王斌通:《新時代“楓橋經驗”與基層善治體系創新——以新鄉賢參與治理為視角》,《國家行政學院學報》2018年第4期。王世卿等學者認為“楓橋經驗”的發展歷程體現了“黨的領導、民意導向、預警預防、三治融和、夯實基層”的價值內涵。(31)參見王世卿、楊葉鋒:《楓橋經驗:歷史、價值與警務模式創新實踐》,《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6期。趙蕾稱“楓橋經驗”不僅是東方經驗的代表,也是全球替代性糾紛解決方式興起的縮影,衍生出了涵蓋“多元基層治理理論、糾紛預防與解決理論以及接近正義理論”三個理論的楓橋理論體系。(32)參見趙蕾:《“楓橋經驗”的理論提升》,《法律適用》2018年第17期。
學術研究表明,新時代“楓橋經驗”凝聚了黨的創新理論中有關社會治理和風險治理的科學理念,吸收了學術界有關社會治理和風險治理的理論創新,延展和深化了風險治理理論的內在邏輯。新時代“楓橋經驗”不僅符合習近平總書記關于風險治理重要論述的核心要義,而且蘊藏著深厚的學術理論內涵,經過實踐檢驗證明具有可行性、有效性、普適性。
當前,人類已經深度進入“世界風險社會”。國內外社會風險、社會安全事件表明,社會矛盾演進是有規律可循的。周海銀、向濤等學者把這個規律歸納為“CRCE矛盾風險演進框架”,即“矛盾(Contradictions)—風險(Risks)—危機(Crisis)—事件(Events)”。(33)參見周海銀、向濤:《以新時代“楓橋經驗”引領風險治理》,《法治日報》2022年11月23日,第5版。該理論框架在國家重點研發計劃“社會治理與智慧社會科技支撐”重點專項“多元矛盾糾紛成因分析及疏導技術研究與應用示范”(2021YFC3300500)得到應用。社會風險的源頭是多元的,其中包括社會矛盾。部分社會矛盾在一定條件下會醞釀產生社會風險;社會風險如果管理不好,會演化為社會危機;社會危機一旦被一定因素觸發,會導致影響社會安全穩定的事件發生。因此,預防化解社會矛盾是進行社會風險治理的邏輯起點,更是社會安全事件應急管理的邏輯起點。而矛盾預防化解是新時代“楓橋經驗”的主要特征,或者說是其基本的“看家本領”。在風險社會背景下,以新時代“楓橋經驗”引領社會風險治理,從理論上講是必然的邏輯。
“楓橋經驗”是黨領導人民在實踐中創造的一套行之有效的社會治理方案。就一般意義而言,“經驗”是由實踐得來的知識或技能。中國共產黨在推進革命、建設、改革的長期實踐中,創造性地創設了一條有效的制度路徑,即批轉地方經驗,以點帶面,推動全局工作。經過中央批轉,地方經驗得以進入國家制度體系,以獨特的方式發揮其制度功能,保障了中央與地方兩個積極性的發揮,賦予了國家制度體系以靈活性和適應性。(34)參見俞可平:《國家治理的中國特色和普遍趨勢》,《公共管理評論》2019年第1期。
新時代“楓橋經驗”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指引下中國式現代化的實踐經驗,是浙江諸暨關于社會治理的最新經驗總結,是群眾和基層首創精神與黨和國家頂層設計的結合。它是地方性的,同時又具有普遍價值;它是歷史的,同時又是開放的、與時俱進的;它是具體的做法,同時也是一種精神、導向和原則,與國家治理方向相一致。“楓橋經驗”從誕生起,就是黨的領導與人民當家作主的有機結合、黨的領袖的指引培育與基層群眾實踐創造的有機結合。“楓橋經驗”固有的這些特質,是它由最初黨領導下基層依靠群眾化解敵我矛盾的經驗,經60年創新發展,升華為中國特色社會治理經驗的重要原因。
從實踐上看,總結“楓橋經驗”產生發展的各個歷史階段,可以發現“楓橋經驗”有四個基本要素,即黨的領導是“楓橋經驗”的靈魂,群眾路線是“楓橋經驗”的本色,促進社會和諧是“楓橋經驗”的初衷,矛盾風險管控是“楓橋經驗”的底線。(35)參見孔祥濤:《堅持和發展新時代“楓橋經驗”的三個向度》,《中國黨政干部論壇》2019年第12期。這四個核心要素不僅與社會風險治理的基本遵循高度一致,而且與“建設更高水平的平安中國”“防范和化解影響我國現代化進程的各種風險”的目標要求邏輯融洽。以新時代“楓橋經驗”引領社會風險治理是實踐發展的必然邏輯。
新時代十年,黨領導人民有效應對嚴峻復雜的國際形勢和接踵而至的巨大風險挑戰,書寫了經濟快速發展和社會長期穩定兩大奇跡新篇章。當前,世界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世界之變、時代之變、歷史之變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開,我國發展進入戰略機遇和風險挑戰并存、不確定難預料因素增多的時期。各領域風險因素容易在社會領域交織疊加、共振轉化,甚至形成復合型風險、重大風險,社會風險治理面臨新挑戰。在風險治理的考驗中堅持和發展新時代“楓橋經驗”,不僅有助于解決基層社會風險治理、應急管理中的若干現實“痛點”,而且有助于推動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理論創新和實踐創新,在主動識變應變求變、主動防范化解風險中不斷取得新勝利。同時,“風險—危機”環境既是對國家和地方治理能力的嚴峻考驗,也是堅持和發展新時代“楓橋經驗”的重要機遇。在防范化解風險過程中創新運用新時代“楓橋經驗”精神,必將對新時代“楓橋經驗”的發展起到推動作用。
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是繼工業、農業、國防和科技“四個現代化”之后的“第五個現代化”,是深刻的社會進步。中國進入風險社會的客觀形勢,使加強風險治理成為全面推進中國式現代化進程的必然要求。加強風險治理必須走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總結地方治理改革創新經驗,及時將優秀的地方治理創新做法上升為國家制度。誕生于浙江的“楓橋經驗”是優秀的地方治理經驗,是爭創社會主義現代化先行省的浙江對國家治理制度的重大貢獻,亦是國家基層治理實踐的經驗結晶,是黨領導人民進行社會治理的智慧法寶。以新時代“楓橋經驗”引領社會風險治理,既是歷史的必然、實踐的需要,也是理論發展的必然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