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時光留下行走的聲響（組詩）

賴微　

由艾草想起及其他

那些艾草，葉背灰白

將整個季節(jié)的植株翻遍之后

藏于葉片后面的腳步

向你走來

漫過根莖的水聲

越過你的想象

四月的河流，一退再退

春風壓不住流水的

驚慌。你把體溫計藏在腋下

讀數(shù)，一群水鳥飛過

額前

一朵一朵的白云枕著濤聲睡去了

四月的日子就要走到盡頭

一想起金鐘般垂掛的曼陀羅花

藏于胸中的虎嘯

便一陣陣，從隱匿的水中

醒來

岸邊的鬼針草，擋不住

流水的逝去。竊衣、酢漿草還在開花

你固執(zhí)地相信，時光的翻揀

終會讓一株本草

從你的體內(nèi)穿過

并讓曾經(jīng)的呼吸，在救贖中

回到從前

雨，或一條河泅過的水聲

從內(nèi)河泅來的水，帶著渾身的

泥濘，它一進入大河

一眼，便被雨水認出

雷聲在雨云的反光中轟響

遠處那些在水中浮沉的人

還沒有上岸

倚在風中聽雨的人

聽到的都是這個夏天

拼命的呼喊

內(nèi)河，六點一刻的早晨

那只鷸鳥從水湄上飛起

你目送它飛向初升的太陽

這是早晨六點一刻，在內(nèi)河

在一尾魚丟失的地方

遠遠近近，都是晨起的鳥兒

兩只白鷺貼著水面飛過，還有

八哥、黃鸝。它們的翅膀

吹過潮濕的河泥

一只晚起的青蛙，在退潮的河灘邊

閑閑地叫著

岸邊的蘆花開了

五月的陽光照在它們的頭上

夏 日 書

田野黃到無邊無際了

你說的遠方，輕易就到了跟前

季風之手輕輕一撫

滿眼洶涌的都是顆粒飽滿的麥浪

干旱的熱風低低地吹過隴上。蛙鳴

早已止歇，土地已經(jīng)安眠

黃雀初飛的日子

知了在高高低低的枝間鳴唱：我

不是歌者。我是

夏日的新王

天地玄黃。夏天浩蕩

一串串的汗水滴落下來

一群烏鴉，靜靜地飛過麥田

鋪展開的河流

被你的陽光照亮

讓時光之水穿過雨聲

這些擠擠挨挨的喧嘩

洶涌著，擊打著

如雨中的春天

哦，你們的愉悅，或者哀傷

都已從雨聲中劃過

離奇的想象，以及

上下翻飛的聲音，由高處滴落

由淺入深。如一衾衣被

等待再次被機緣之手翻開

你說著往事的柔軟

說唯有雨聲，可以擊碎

話語的空殼

當盛夏的陽光

將那些隱藏的舊事照亮

你胸中游動的懷想

便會讓一些語詞，由內(nèi)而外

重新散發(fā)光芒

你相信，那些大海是洶涌的

就像相信，那片白云是流動的

其實，我知道，你深信的那些波浪已經(jīng)涌起

它們正擁著俯伏在那里的民謠上向前推進

我常常也有沒注意到的事物

可能因為它們周身布滿了灰塵

如同一些落葉，如同一些書籍

擠擠挨挨地待在一起

直覺很難感受它們艱難的喘息

冷空氣開始南下了。我看見一雙戴手套的手

輕易便藏起了消炎藥的氣息

你看見的那片云朵，依然在天空飄動

我的耳邊，仿佛也有被波浪拍打的聲音

當醒來的民謠，從并不沉重的帷幕走出

雨水已斜斜地從窗外探身進來。你終于看見

那些大海是掛在墻上的

它上面的天空很藍

責任編輯李錦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