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款進了誰的“口袋”

蔡姝

2022 年初，按照工作計劃安排，J 縣審計局派出審計組對某二級單位2017 年至2021 年財務收支進行審計，審計人員通過內查外調，發現了該單位存在以虛構工程、重復報銷工程款等方式套取國家專項資金并私分給個人的問題。

一、疑云初顯

審計組進點后，審計人員通過查閱該單位的會計資料和會議紀錄，發現該單位資金管理十分不規范，不僅日常經費開支、部分零星工程款未按規定通過銀行轉賬而采用現金支付，而且白條報賬的情況非常普遍。通過進一步查看該單位提供的人員名單和工作分工，審計人員發現該單位報銷費用，大多是轉到單位報賬員小余私人賬戶，再由報賬員轉給商家或單位職工。審計人員詢問該單位財務負責人張巖，為何不直接與商家、職工結算費用，而要由報賬員經手，其解釋是：由于報銷金額較小、部分小商販要求現場結算，所以由報賬員取出現金支付比較方便。“是因為報賬金額小嗎？”審計人員認為這理由過于牽強，僅是一些餐費的開支就達到了數萬余元，部分工程款一次性支付金額更是達到了數十萬元。

由于該單位發生的零星工程較多且大部分與個人簽訂合同，審計人員決定將近幾年的合同按實際施工人名稱進行歸類整理，通過比較合同內容、施工人簽字等方式，看看會不會有什么新的發現。在查看該單位2018 年某地面平整與清理工程合同時，審計人員發現其施工人員某芳的簽名與其在另一份合同上的簽名筆跡明顯不是出自同一人，且該項工程在已支付清理工人勞務費13 萬的同時又支付給某芳工程款12 . 9 萬元。通過進一步調查，審計人員發現這兩筆費用的施工內容高度相似，且支付給某芳的工程款并未支付給其本人，而是用來沖抵之前報賬員的借款，審計人員找到報賬員小余讓其提供支付給某芳工程款的轉賬記錄、收條等憑據，其回答含糊無法提供任何佐證材料。審計人員認為支付給某芳的工程款存在套取資金的嫌疑，但又難以找到證據坐實，審計調查陷入了僵局。

二、柳暗花明

鑒于該單位的日常開支都是轉入報賬員小余的私人賬戶，審計組討論后決定從她入手開展下一步的調查，在請示局領導后，審計人員調取了小余的個人銀行賬戶流水，在查看賬戶明細時，一個叫袁某的人名引起了審計人員的注意。在之前整理工程合同時，袁某做為A 公司的法人，其名字多次出現在合同中。通過比較袁某轉賬給小余的時間，審計人員發現，每次轉賬時間都發生在該單位支付A 公司工程款后的七個工作日內，且其中有一筆工程款A 公司在保留了稅款后將余款全部轉給了小余。該單位雖然是一個二級單位，但涉及的專項資金較多、金額較大，其除了必須要公開招投標的項目外，其余零星的小型維修工程基本上是給A 公司承建。

另外，審計人員還發現該單位報賬員小余多次從賬戶轉款給財務負責人張巖，在2018 年9 月將銀行余款全部轉入張巖賬戶后，該賬號就未再發生任何業務。據張巖解釋，該單位之前一直是她兼任報賬員，后在2017 年其休產假后將該項工作暫時移交給小余，審計人員從銀行打印了張巖的賬號流水，發現其賬戶也多次收到商戶轉款。

三、剝繭抽絲

在掌握以上情況后，審計人員分別與該單位主要負責人李某、報賬員小余、財務負責人張巖進行了談話，在經過短暫的交鋒之后，他們在證據面前，承認了套取工程款、私設“小金庫”的事實，張巖和小余的賬戶就是專門用來核算這些賬外資金的。但當審計人員進一步詢問套取的具體金額、資金的去向時，他們只是含糊的回答用于一些不能入賬的費用開支。

為了進一步查清資金去向，審計組提出要盤點該單位剩余現金及票據，但張巖以保險柜鑰匙被相關管理員帶到外地為由拖延時間，被審計人員識破后，他打開保險柜，里面僅有5 萬元現金，張巖稱已開支的費用票據不在保險柜里，而在相關經辦人手中，要第二天收集后才能提供。審計組討論后，決定靜觀其變，看他們能提供些什么。第二天，張巖帶來一疊票據，票據的金額加起來9 萬余元，開支范圍主要是用于餐費、日常生活用品等，這些費用大部分沒有人簽字，真實性難以判斷，且即使加上這些票據也遠達不到其套取的資金。被套出的工程款去了哪里？審計組討論后一致認為資金被私分的可能性較大，通過外圍調查，有人反映該單位職工曾經以現金的形式領過大額獎金，審計人員找到該單位數名職工詢問，他們承認近幾年會不定時的收到張巖或小余發放的“現金福利”，部分職工透露“就在審計組盤點現金的前一日，在領導的授意下，大家還在集體湊錢放進單位保險柜”。

自此，審計組已坐實該單位以虛假工程款套取國家專項資金而私設“小金庫”、私分國家專項資金等問題，在請示局領導后，審計組將該案件線索移送給縣紀委。2022 年底，縣紀委監委給予該單位主要負責人李某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處分，并于2023 年初將其涉嫌犯罪問題移送檢察機關依法審查起訴。

四、案件啟示

一是要拓寬審計思路。高度關注賬目之外的材料，對被審計單位的會議紀要、會議記錄、工程檔案、有關合同協議進行查看，特別是對一些專項資金較大、現金管理不規范的單位要重點關注。本案例中，審計人員通過比對合同內容及字跡，獲取了該單位偽造工程合同套取專項資金的線索。

二是對可疑支出要內查外調。對被審計單位的每一筆可疑支出要認真核對、深查細究，找到真實著落。本案例中，審計人員在發現某疑似重復報銷的工程款用以沖抵報賬員借款后，調取了報賬員的賬戶流水，從而獲取了該單位將套取的工程款轉入報賬員賬戶再進行私分的線索。

三是要有嚴格的審計執法精神。審計干部作為執法人員，掌握法律賦予的利器，是國家利益的“捍衛者”、公共資金的“守門人”，更應該秉持著無私無畏的精神，堅守審計人的工作原則，面對強權不屈不撓，敢于碰硬，敢于并善于揭示問題，有效發揮審計在促進全面深化改革、權力規范運行和反腐倡廉等方面的重要作用。

（本文中使用的人名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