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饗春晚，共赴春天之約

張萌杰

中國人喜歡熱鬧，喜歡祥和團圓的氣氛。毫無疑問的，春節這個中國人心目中最重要的傳統節日，就是這種氣氛的最佳載體。每逢春節，大家聚在一起，紅火熱鬧就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一種“剛需”。所以廠礦工地、田間地頭、單位機關等地，早些時候大抵都有自己歡慶春節的方式，有自己的“春晚”。而自1983年第一屆央視春晚以來，“春晚”在很大程度上變成了一個專有詞匯，是通過電視等可視媒體，在春節前后廣泛傳播的大型文藝晚會。

從1983年至今，春晚逐漸成為了中國人春節“年夜飯”中必不可少的一道“主菜”。而隨著時代的發展，這桌“年夜飯”也日益豐盛，各地方衛視發掘地域特色，“煎炒烹炸”出有明顯地方風味的春節“菜式”，讓“年夜飯”愈加豐盛。這一方面滿足了群眾日益增長的精神文化需求，另一方面也把大家的“胃口”養了起來。哪怕是央視春晚，也往往會面臨眾口難調的問題。有幸參加了2023年北京衛視春晚（以下簡稱北京春晚）語言類節目的相關工作后，也讓我對如何“烹飪”這道菜有了更深的感觸。

眾所周知，如今春晚的語言類節目需要滿足不少條件，不僅僅要考慮包袱笑料的問題，還要考慮主題升華、宣傳的導向作用。我的一位朋友甚至打趣，說這其實是語言類作品的“另一股勁”，是作品的核心命題。而創演者要做的，就是把這篇命題作文寫好，正如聞一多先生曾經提到的，“文學創作應該像是戴著鐐銬跳舞，鐐銬是格律，我們要跟著格律走，卻不受其拘束，要戴著鐐銬舞出自己的舞步”。而我認為，要跳出自己的“舞步”，關鍵要做到以下幾個方面。

形式千變、內容為王，這是我認為的，包括曲藝在內所有文藝作品必須堅守的第一原則?！断蚯耙徊街用褡h事廳》《反詐銀行》《父母的旅行》《誰不說俺家鄉好》等小品盡管表現形式多樣，內容指向不同，但在擇選素材時的偏好卻是非常一致的，就是老百姓日常的生活和可能遇到的大事小情。還是以烹飪作比，春節要突出一個團圓熱鬧，“餐桌”上的“飯食”要多樣、可口，但更重要的是暖胃暖心，那冒著生活熱氣的家鄉風味就是不二選擇。生活如此，藝術也如此。

北京衛視早在2022年6月、7月時就逐步開始了語言類節目題材的篩選，創演團隊邁開腿走進四九城的大街小巷，細心觀察生活，用心提煉屬于老百姓自己的故事。就以我創作的《向前一步之居民議事廳》為例，我隨著北京曲協去東城區的胡同采風，漫步其中、聽著講解時突然發現，旁邊有處建筑，掛著“胡同議事廳”的牌子。詢問之下我才了解，原來這是胡同居民商討議事的地方，誰家有個大事小情不用麻煩政府，自己商量著辦。這引起了我的濃厚興趣。從藝術表現層面上講，居民議事過程中就不會是“一馬平川”，矛盾自然而然，經過藝術加工，就會形成一個比較好的故事。從主題層面上來說，鄰里相親、守望互助的和諧場景，也具有較強的藝術感染和主題升華潛力。所以我選定了這個題材，并在眾多同儕的幫助下打造出了一個作品。

我們關注到了老百姓對詐騙的嫌惡和警覺，所以有了《反詐銀行》；我們敬重退伍軍人“退伍不褪色”的高風亮節，所以有了《老兵新傳》；我們謳歌美麗的鄉村，致敬國家矢志不渝振興鄉村的努力與成果，所以有了《誰不說俺家鄉好》。在深度參與這些作品的創作、排演，并得到受眾的積極反饋后，我更深入地體會到了，情感共鳴的基礎是生活的共情，沒有廣泛的生活基準而只是在自我的小世界中對月傷懷、迎風流淚的自我感動，創作不出能夠打動受眾的好作品。

珍惜素材、因材打造，這是我認為的，包括曲藝在內所有文藝作品必須堅守的第二要點。仍以《向前一步之居民議事廳》為例。文本確定以后，在排演的時候導演組發現，劇情密集、人物較多，按正常的流程走下去紛亂嘈雜，不像個小品，更像一個調解類的談話節目。在集思廣益后，我們嘗試著將不同的戲劇曲藝元素，如京劇、豫劇、黃梅戲、二人轉等融入其中，“稀釋”比較密集的純語言臺詞，讓表現方式更活潑、立體。而在表演同時，演員在現場用樂隊抓哏，也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第四堵墻”，讓節目有更為濃厚的曲藝特色。

再比如從《一年一度喜劇大賽》中脫穎而出的《反詐銀行》，制作排演更是需要辦法。隨著網絡的發展，受眾生活節奏快，對于快節奏的、包袱密集的作品也有一定的需求。而兩季《一年一度喜劇大賽》之所以受到熱捧，原因就在于推出的作品多數呈現出包袱密集、情節推進快和故事性“弱”等特點。特別是就第三點而言，相對于傳統的小品，《一年一度喜劇大賽》的作品沒有刻意經營起承轉合完整的故事線，而是以片段化情景展現作為主要的表現形式，這與短視頻有一定的相似之處，比較符合網民的觀看習慣，但不能將之原封不動搬上晚會的舞臺。我個人認為，今年央視春晚的脫口秀節目之所以沒有收到預期的效果，可能就是片面壓縮時長而導致的“水土不服”。所以在排演《反詐銀行》時，導演組在原有的基礎上進行了改編，讓它更符合廣大受眾共同的欣賞習慣。所以在很多時候我們需要思考，要為平臺遴選作品，也要讓作品適應平臺。我們要懂語言藝術的基本方式，要懂受眾的欣賞習慣，也要明了舞臺的呈現規律，這樣我們才能根據受眾日益增長的精神文化需求，進行有針對性的供給側結構性調整。

作品要好、演員是寶，這是我認為的，包括曲藝在內所有文藝作品必須堅守的第三守則。沒聲音，再好的戲也出不來，而好演員就是“發聲”的關鍵。借用相聲術語來說，每塊活該讓什么人怎么使，在翻出包袱的同時又不影響作品整體的效果，這是編導的事情，更考驗演員的功夫。比如在《向前一步之居民議事廳》中，黃梅戲表演藝術家吳瓊老師和京劇演員李小培老師，以及相聲演員李菁老師與何沄偉老師，都憑借自身的藝術優長和出色的表現，讓作品板塊出彩，整體也出彩。而《誰不說俺家鄉好》中聯袂出演的宋小寶和王濛，更是上了熱搜，引起了大家的熱烈討論。因此，選擇適合的演員支撐節目非常重要，這也是需要創作者不斷調動智慧進行探索的。

除了以上三點，舞臺效果也是非常重要的。整體而言，2023年北京衛視春晚的舞臺非常漂亮。主色調紅黃的飽和度很高，讓舞臺暖洋洋的，更有歡樂祥和的節日氛圍。而小品的場景設計也越來越細致，客觀上能給受眾帶來更立體的觀感。例如《反詐銀行》的場景就是盡量參考現實中的銀行營業大廳而布置的，取款機、柜臺、宣傳易拉寶等應有盡有。而《向前一步之居民議事廳》的場景中更是有兩扇三米多高的大門，仿佛只要推門進去，就能置身于原汁原味的北京胡同中。

從這些實踐生發思考，我個人認為，曲藝作為一種舞臺的藝術，創演者和研究者在打磨、鉆研文學、美學、表現手法等相關領域時，也應該重視它的舞臺效果，特別是在舞臺定義廣泛，舞臺空間日益立體、擴大的當下，這個問題更應該得到重視。這應該是探索曲藝現代化發展的一個比較重要的思維路徑。

總的來說，2023年北京衛視春晚的語言類節目，真正做到了有情、有趣、有人、有味，如《向前一步之居民議事廳》著力彰顯了北京的胡同特色和胡同生活，相聲《我愛北京》更是以北京的地名出謎，在包袱的翻抖間緩緩鋪開了一張簡明扼要的北京旅游地圖，讓大家在歡樂之余了解了更多的北京文化。

從地方、單位自發性的春晚到覆蓋全國的央視春晚再到如今依托發達的傳播網絡而呈現出的春晚體系，這不僅僅體現出一種技術的進步，還折射出廣大文藝從業者為滿足不同受眾的不同文化需求而進行的探索。如果說央視春晚的是一桌匯集水陸之珍、廣納南北風味的“滿漢全席”，力求滿足全國受眾的“口味”，那各地方的春晚就應該是反映地方特色、滿足鄉親口味的“家宴”。比如遼寧衛視春晚就有滿滿的東北特色，而安徽衛視春晚中主持人表演的安徽方言節目也成為固定模式，這都是大家為做好“家宴”而進行的努力，作出的嘗試。盡管隨著娛樂樣態的多樣化和短視頻的興起，春晚不再是大年三十一家人唯一的選擇，但正如小品《主角與配角》中那句臺詞所說的，“你管得了我，還管得了觀眾愛看誰？”我們所要做的，就是挑選好內容、打造好形式、推出好演員、豐富好舞臺，給大家制作暖心又暖胃的“年夜飯”，借助圍桌共饗的美好時刻，與大家來一場奔赴春天的“約定”。

（責任編輯/馬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