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美國學者威廉·麥克尼爾是享譽全球的世界史學家,他提出的“生存圈”概念是理解其早期世界史思想的關鍵。生存圈是一個動態演變的地域空間,從人類文明興起至今,麥克尼爾認為生存圈經歷了從歐亞生存圈到全球生存圈的擴張和發展。生存圈擴張的動力來自長途貿易、技術交流和文化擴散。生存圈形成后推動了物種交流和疾病圈的形成,造成文化多樣性減少以及文化認同和國家認同的危機。麥克尼爾的生存圈理論忽視了邊緣地區對中心文明的影響,不足以闡釋人與自然、環境和其他人形成的諸多復雜關系網,也不能解釋城市文明之間的關系。
【關鍵詞】麥克尼爾;生存圈;世界史
【中圖分類號】K097?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3)16-0080-04
【DOI】10.20024/j.cnki.CN42-1911/I.2023.16.025
基金項目:2020年湖北省教育廳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青年項目“書籍史視域下的19世紀英國通俗史學研究”(20Q150);湖北第二師范學院校級教研項目“‘三維史料在《中國近現代史綱要》課程教學中的運用研究”(X2020017)。
美國著名歷史學家威廉·麥克尼爾(William H· McNeil)是世界史和全球史研究的開創者,在國內外學術界享有崇高的聲譽。他在其成名作《西方的興起》中提出一個重要概念“生存圈”(ecumene也有學者譯為共生圈),這個概念并不是當時學術界通用的概念,所以不為其他學者重視,但它是理解麥克尼爾世界史思想的一把關鍵鑰匙。國內學者當中,郭方較早向學術界引介麥克尼爾及其生存圈理論。黃紅霞則考證了麥克尼爾的生存圈概念的來源,闡述了生存圈由分散到連接的過程。國內已有的研究成果沒有詳細闡明生存圈擴張的動力及其結果,也沒有考察生存圈這一概念在麥克尼爾世界史研究中的發展演變。本文試圖在這方面做進一步的探討。
一、生存圈的形成、聯結與閉合
麥克尼爾世界史研究的主要對象是各大文明之間的相互交往以及文明交往帶給人類的影響,他發明了生存圈這一概念描述跨越不同地區或大洲的文明交流互動。生存圈有兩重含義。它主要指人類居住活動的地理區域。根據黃紅霞的考證,“生存圈”一詞源于希臘語,指的是人類居住的陸地范圍,這一概念在發展過程中被賦予更多的宗教含義,主要與泛基督教主義和世界大同主義相聯系。從其地域特征來看,生存圈主要建立在歐亞大陸東西方文明交流互動的基礎之上,是亞歐不同地區跨越民族、國家的自然地理疆界所形成的相互聯系的范圍廣闊的地域空間。生存圈不僅包括陸地空間,事實上也囊括廣闊的海洋。隨著地理大發現和新航路開辟,西歐人開始征服全球大洋,其活動空間大為擴展。西歐文明的海外擴張使得世界上的所有大陸連為一體,形成全球生存圈。麥克尼爾所說的生存圈還有另一層含義,它是一種研究文明交往的分析單位和框架。生存圈是個比文明更大的單位,是文明之間以及文明和半文明、蠻族之間互動的框架。從內在結構來看,生存圈由中心文明區、蠻族邊緣地區和處于二者之間的半文明地帶聯結而成。根據其內在文明相互聯結的緊密程度,麥克尼爾認為生存圈經歷了三次閉合。他的《西方的興起》一書即是要闡明西歐由蠻荒邊緣地區崛起成為世界文明中心,并推動全球生存圈形成的歷史演進過程。
公元前4000年到公元600年是生存期初步形成期。最早的人類文明發軔于公元前4000年的兩河流域,這里興起了以灌溉農業為基礎的美索不達米亞文明。公元前3000年出現埃及文明和印度文明。早期農耕文明面臨蠻族或游牧民族的入侵和掠奪,蠻族在與早期文明國家交往的過程中逐漸開化。公元前1500年,中東地區由歷經數代已經文明開化的蠻族后裔統治?!皬陌<敖洶屠账固购蛿⒗麃喼钡矫浪鞑贿_米亞,整個這一片新月形農業地帶成了文明的核心地區?!雹冫溈四釥栒J為這個文明核心區將埃及與美索不達米亞聯系為一個整體,人類的發展打破地理和文化界限,由地域文明發展成為第一個世界性文明,即“中東世界性文明”。從公元前1700年到前500年,在中東文明這個核心區的周邊形成印度、希臘和中國三個外圍文明。公元前500年到公元200年是歐亞共生圈聯為一體的時期,至公元300年歐亞生存圈第一次閉合,這意味著歐亞大陸東西兩端的主要文明聯結得較為緊密,古代絲綢之路即出現于這一歷史時期。由于各文明國家內部政權的更替,蠻族的入侵,文明之間的交往被迫中斷,公元200年到600年歐亞生存圈逐漸走向解體。
從公元600年到1500年,是歐亞生存圈的擴張階段,歐亞文明的中心發生了數次轉移,從地中海轉移到西亞,最后又轉移到中國。興起于阿拉伯半島上的伊斯蘭文明是一個宗教政治聯合體,穆斯林不斷向外開疆拓土,逐漸統一整個阿拉伯半島。公元1000年后,伊斯蘭教及其科技、文化傳播到印度、東南亞、東南歐和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區,從而大大擴展了歐亞生存圈的范圍。“歐亞生存圈在7—8 世紀之間的擴張,把從大西洋到太平洋,從印度洋到北方森林地帶這片遼闊而近乎連續的地域,帶進了舊世界文明的范圍之內?!雹邴溈四釥栐凇段鞣降呐d起》中并沒有認識到公元11世紀中國文明的重要性,宋朝取得的經濟文化成就被他低估了。在25年之后,麥克尼爾修正了此前的看法。他指出,1000年以后,世界體系的中心由中東地區轉移到中國,同時中世紀歐洲文明開始興起。③擴張的世界體系幾乎包括全部歐亞大陸和非洲大部地區。13世紀,亞歐大陸北部草原地帶興起的蒙古帝國四面征伐,滅亡了南宋,也通過向西的征服引發亞歐大陸中間地帶游牧民族的大遷徙,原先生活在文明邊緣地區的蠻族、游牧部落紛紛遷往更西的地區,對俄羅斯、拜占庭帝國和歐洲基督教世界形成強大沖擊。公元1200—1400年,歐亞大草原的民族大遷徙帶來生存圈的第二次閉合,形成中華文明、伊斯蘭文明、西方文明和印度文明四大文明。除了四大主要文明,一些原先處于歐亞文明邊緣的地區文明也發展成為文明國家。
1500年至今是全球生存圈形成時期。西歐通過大航海、科學革命和海外貿易確立起在近代的領先地位,實現了西方的興起。大西洋沿岸西歐國家的海外探險將歐洲與美洲、非洲南部和亞洲聯系起來,新航路的開辟削弱了奧斯曼土耳其帝國東西方貿易樞紐的重要地位,“當海路取代了陸路運輸時,穆斯林各民族失去了他們在生存圈中的中心地位”③,亞歐大陸作為一個整體通過海洋探險活動與世界上其他大洲發生聯系,“因此1500—1700年可以看作人類生存圈關系由舊的以陸地為中心向新的以海洋為中心的模式轉變的時期”④。1500年以來歐洲在積累力量超越中國、西亞的薩菲帝國、奧斯曼帝國和印度的莫臥兒帝國。麥克尼爾指出,1700—1850年,世界文明的均勢偏向歐洲。原先屬于文明邊緣的北美和俄國進入到西方文明國家的行列。1850年之后,西方已經表現出對世界其他地區壓倒性的優勢。一直沒有被其他文明撼動的中國文明也被迫在鴉片戰爭后向世界市場開放,放棄閉關鎖國的政策。至此,西歐文明利用他們在近代的技術優勢,主動將世界上各大文明國家連接起來,構成全球性市場體系,標志著以西歐為中心的全球生存圈的形成。
二、生存圈擴張的動力
麥克尼爾認為,一個文明與陌生文明接觸之后的反應是推動世界歷史前進的動力。他明確指出,“與陌生者的遭遇是社會變化的主要動力。” ⑤麥克尼爾的這一觀點受到湯因比的挑戰—反應學說的啟發。文明的接觸—反應理論能夠解釋生存圈形成、擴張的動力,但這種宏觀理論框架不能解釋世界歷史的細節。麥克尼爾概括出推動文明交往的三個具體因素:長距離貿易、技術交流和宗教、文化傳播。
亞歐大陸各文明的長距離貿易,尤其是中國與歐洲的長途貿易推動了歐亞生存圈內部聯系的加強,互通有無的貿易活動促進各國經濟、技術和文化的交流發展。“所有歐亞地區的偉大文明通過船運和動物拉動的車輛正常地相互聯系,貿易網絡的范圍從文明中心擴大到野蠻人地區?!雹瞢@得珍稀商品、追逐財富是驅動長距離貿易的主要動機。歐洲對東方遍地黃金的財富想象促使他們跨過大洋來到東方的印度、中國尋求金銀寶藏。東西方早期交換的商品以奢侈品為主,并沒有帶來跨地區的民間商品貿易的發展。與日常生活消費品不同,奢侈品不是一種生活必需品,只有掌握特權的貴族、官僚階層才可以使用。中國通過絲綢之路將瓷器、茶葉、絲綢這些歐洲貴族視為身份象征的奢侈品輸往西方,換回珠寶、金銀。明末中國實行海禁,關閉與世界的官方貿易交流渠道。工業革命之后的西歐則利用技術革新帶來的成本優勢,通過蒸汽船將其生產的物美價廉的日用品銷往全球。麥克尼爾指出,“歐洲的大宗商品,比如谷物和鯡魚、羊毛和粗布、金屬和木材,都必然有非常廣泛的消費者階層?!雹邼M足普通人而非僅僅社會統治階級的需求這便是歐洲與中國長途貿易的本質差別。
在麥克尼爾看來,歐亞和全球生存圈內農耕文明與游牧文明、中心文明與邊緣區的技術交流是促進生存圈發展的重要動力。這種技術交流主要是在交通、通訊和軍事領域。陸路、海上航運交通技術的不斷改進推動了各大洲的文明交流。眾所周知,早期溝通歐亞大陸東西方的陸上商路是絲綢之路。公元300年,駱駝作為一種重要的運輸工具,使得長途商隊可以穿越沙漠或半干旱地帶,將歐亞內陸地區納入擴展的商業和交通網。在海上,早期中國也有商船通過南海開往印度洋。后來中國建成排水量更大、能抗擊風暴的帆船,這是鄭和遠洋航行的技術保障。只是明朝中后期放棄了官方的遠洋貿易活動,造船航海技術慢慢荒廢。15世紀歐洲大航海時代,航海圖的繪制、經緯度的測算和多桅帆船的建造為葡萄牙、西班牙的探險家發現美洲和開辟通往亞洲的新航路提供技術支持。19世紀以來,蒸汽船只的發明使得跨越大洋的洲際旅行、貿易時間大為縮短,成本也降低不少。鐵路向內陸的延伸加強了國家對于基層的政治控制,電報方便了各地區的信息交流,人們獲得信息的速度更快。⑧歐亞各文明另一項重要的技術交流是軍事技術的交流。麥克尼爾提到,青銅武器、鎧甲和戰車的出現導致人類武器的一次革命。亞述人發明的騎兵戰術擴展到歐亞大陸其他地區,給戰馬穿上鎧甲能夠抵御敵方的沖擊,安裝馬鐙方便騎手駕馭馬匹。草原地帶的游牧民族掌握騎術、射箭和其他兵器后,擁有強大的騎兵,對毗鄰的文明地區進攻的機動性增強。文明地區也逐漸學會游牧民族的騎兵戰術,并能夠抵御游牧者的入侵。西方綜合學習來自中國、拜占庭和穆斯林的科學技術,融會貫通?!白顬橹旅慕梃b和運用是歐洲航海者對堅固的遠洋船舶與最初用來粉碎城墻的火炮的結合?!雹釟W洲憑借其軍事優勢迫使頑固守舊的日本、清朝打開國門,從而將東亞卷入資本主義世界體系,歐亞生存圈形成閉環。
麥克尼爾認為“宗教、藝術和科學在描述歐亞和世界其他地區歷史時也起到與經濟、技術同等的作用?!雹饣浇獭⒎鸾毯鸵了固m教這些世界性的宗教自其產生就開始向外傳播,其信眾遍布全球?;浇虖闹袞|擴展到西歐,再到東南歐,并逐漸擴展到美洲等世界其他地區。公元6世紀伊斯蘭教興起后,走出阿拉伯半島,其宗教影響范圍遍及西亞、中東、東南亞等地。伊斯蘭教在崛起的過程中與基督教發生激烈的沖突,中世紀伊斯蘭教和基督教反復爭奪西班牙、北非等地區。佛教則主要影響了中國、日本在內的東亞及東南亞國家。世界宗教在連接不同大洲的文明交流時發揮了顯著的作用。宗教傳播只是不同文明相互學習的一個方面,語言、思想、政治、法律、倫理和藝術也是文明交流的重要內容。
西方的興起和西方成為世界的中心只是歷史發展過程的階段性現象。從人類文明演進的進程來看,沒有哪一個文明能夠長期處于絕對的中心地位,文明中心絕非永恒不變。中心與邊緣的關系也處于變動之中,在一個時代保持相對穩定的狀態,在另一個時代也許會互換位置。就當前來看,中國的經濟體量已經居于世界第二,發展勢頭良好,西方發達國家在科技、流行音樂和文化方面依然保留一定優勢,發展中國家還需要努力追趕。
三、生存圈聯結的結果
生存圈的聯結帶來各個地區文明的物種交流、疫病傳播、文化擴散、社會心理結構的沖擊。
首先,生存圈的聯結促使物種、疾病在各大洲的傳播以及疾病圈的形成。在《瘟疫與人》中,麥克尼爾詳細地探討了疾病圈和生存圈的關系,他推斷說;“在舊大路文明圈內,一個更接近統一的疾病圈,在公元1世紀作為經常性貿易往來的副產品正在形成。” ?公元紀年開始,人類的四大文明核心區產生了四個不同的疾病圈——中國、印度、中東和歐洲。根據麥克尼爾的研究,歐亞生存圈聯結、向全球生存圈擴展的過程中,歐亞大陸及美洲爆發了三次大規模的瘟疫。第一次瘟疫大爆發是在公元6世紀。此前地中海世界在公元2—3世紀已經經歷了兩次瘟疫的肆虐。6世紀爆發的鼠疫對查士丁尼統治的拜占庭帝國給予沉重的打擊。麥克尼爾估計,天花、麻疹可能在公元1世紀—7世紀隨商旅從中國西北陸路傳入中國內地,而鼠疫或許在公元7世紀早期由海陸傳到中國。?歐亞大陸第二次瘟疫即是14世紀席卷歐洲的黑死病。鼠疫于1331年再次侵入中國,蒙古軍隊在向西部擴張的行軍途中暴發瘟疫,將疫病帶到東歐、南歐。此后沿海路傳到地中海,進入到北歐和西歐。14世紀黑死病席卷整個歐洲,奪走兩千多萬人的生命。第三次瘟疫爆發發生在近代的殖民擴張時期,16世紀歐洲人將西方的天花、麻疹和瘧疾等傳染病傳入美洲,使得對歐洲傳染病毫無抵抗力的美洲印第安人大量死亡。傳染病造成了新舊大陸人口此消彼長,有過患病經歷、已經產生一定免疫力的歐洲人口穩步增長,而美洲在西方殖民者的屠殺和疫病的肆虐下人口銳減。
其次,文明的同質化增強和文化多樣性的減少。麥克尼爾是一位文化多元論者,主張尊重地方文化,保護文化的多樣性。他指出,美國推行的價值觀和制度不是一種全球都能遵循和推行的普遍模式,各國文明雖然存在差異,但應該“和平共處”。?每一種文化都有自己獨特的無可取代的價值,為人類的發展提供可以借鑒的思想資源。全球生存圈的形成使得各地的經濟文化聯系日趨緊密,西方的殖民擴張和商業活動伴隨著文化同化和文化霸權,造成文明多樣性的減少。麥克尼爾指出:“隨著幸存者融入日益擴大的文明社會圈的進程在全球各地的加快,人類的文化多樣性和生物多樣性也相應減少了?!??
17世紀歐洲文明的擴張成功地實現了對早期歐洲外圍地區北美和俄國的文化同化,北美和俄國成為西方文明版圖中的重要組合部分。西方對世界其他地區的殖民征服戰爭伴隨著文化侵略,西方文明摧毀美洲的秘魯和瑪雅文明,沖擊亞洲的中華文明、印度文明,建立起對其他地區文明的強大優勢。落后地區由被動學習西方的科學技術到主動接受西方的政治制度、語言和文化,在文化上逐漸與西方趨同親近。
最后,帶來文化認同與國家認同的危機。一個文明與陌生文明的接觸會激起本國民眾的不同反應,科技創新和新思想的傳播引起的社會變遷沖擊了傳統的社會心態,引發懷疑甚至否定本國傳統文化價值的認同危機,這一危機在文化上表現為新舊古今之爭,本土化與西化之爭。麥克尼爾指出,文化借鑒者“所付出的代價中,以不確定感與焦慮感屬最著。這兩者都是因為無力預測某些特殊行為的后果而起?!??一些文化保守主義者不能適應新技術、新思想和新變化,他們留戀原來的社會制度和文化,對新事物能否推動社會進步和發展持懷疑態度。為了解決個人思想中新舊沖突帶來的不確定性和精神焦慮,麥克尼爾提出,通過尋求凝聚個人認同的更高層次的團體認同來化解個人認同危機?!爸灰獋€人能認同某個團體,個人的焦慮感就可以解脫,因為他可以將自己的焦慮視同團體的焦慮,個人的焦慮也就逐漸減輕或消失。” ?個人集體化和組織化使其獲得了抵御外來文化滲透的安全感,但也要防范國家至上主義的危險。
四、麥克尼爾生存圈理論的局限性
生存圈理論是麥克尼爾早期世界史研究的核心理論,解釋了世界各地區各民族從分散走向聯合的過程。但生存圈理論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麥克尼爾在自己的史學實踐中,也對其進行了反思。
第一,麥克尼爾的生存圈理論建立在中心文明單向度的文明傳播的基礎之上,忽視了邊緣文明對中心文明的影響和回應。在文化傳播理論中,文明的傳播與接受本是一種相互影響,雙向互動的關系,但麥克尼爾強調的是從文明權力中心向其他地區單向的擴散和影響。學者哈勒茲指出,世界文明中心并不等同于政治和經濟中心,第三世界對歐美國家也有文化影響,比如,雷鬼音樂、拉美小說就是邊緣地區對文明核心地區文化輸出的代表,印度和中國香港的電影也受到第三世界很多國家的歡迎,尼日利亞的流行音樂吸收了國外傳入的流行音樂元素,發展了本土的音樂傳統,是跨國文化與土著文化結合的較為成熟的代表。
第二,生存圈理論主要解釋的是不同地區的不同民族跨越自然疆界的地域聯系,還不足以闡釋人類所處的諸多復雜關系網,沒有注意到到人與自然環境、生態系統的關聯。麥克尼爾后來做了擴展研究,在《人類之網》中,他將人類歷史置于地球的生態系統中,關注人類與其他生命體共同進化的標志性歷史事件。
第三,生存圈理論主要涉及的是洲際、國家之間的貿易文化交流,較少研究城市文明之間的關系。在麥克尼爾后來的世界史研究中,網絡取代了早年的生存圈,成為又一個核心概念。各大洲互聯互通的生存圈發展為世界范圍的普遍主義網絡,這一網絡的主要連接點是作為文明的中心節點——城市。在他看來,在包含不同職業群體的城市中,每個城市都有自己的不同網絡;直到1500年后,由各大城市群整合的文明融合而成的歐亞大陸和美國大都會的松散網絡,才轉變為一個單一的、更加緊密的全球大都會網絡。
注釋:
①(美)威廉·麥克尼爾著,孫岳、郭方等譯:《西方的興起:人類共同體史》,中信出版社2015年版,第151頁。
②(美)威廉·麥克尼爾著,孫岳、郭方等譯:《西方的興起:人類共同體史》,中信出版社2015年版,第512頁。
③(美)威廉·麥克尼爾著,孫岳、郭方等譯:《西方的興起:人類共同體史》,中信出版社2015年版,第30頁。
④(美)威廉·麥克尼爾著,孫岳、郭方等譯:《西方的興起:人類共同體史》,中信出版社2015年版,第595頁。
⑤William H.McNeill,The Changing Shape of World History,History and Theory,Vol.34,No.2,(May, 1995), p.18.
⑥William H.McNeill,The Human Condition: An Ecological and Historical View,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80,p.30.
⑦(美)威廉·麥克尼爾著,孫岳、郭方等譯:《西方的興起:人類共同體史》,中信出版社2015年版,第586頁。
⑧(美)約翰·R·麥克尼爾、威廉·H·麥克尼爾著,王晉新等譯:《人類之網:鳥瞰世界歷史》,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261-262頁。
⑨William H.McNeill,The Changing Shape of World History,History and Theory,Vol.34,No.2,(May, 1995), p.22-23.
⑩William H. McNeill, The Changing Shape of World History, History and Theory, Vol.34, No.2,(May, 1995),p.14.
?(美)威廉·麥克尼爾著,余新忠、畢會成譯:《瘟疫與人》,中國環境科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87頁。
?(美)威廉·麥克尼爾著,余新忠、畢會成譯:《瘟疫與人》,中國環境科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80頁。
?William H.McNeil1,“Multiculturalism in History:An Imperative of Civilization,”Orbis,1999, pp.548-549.
?(美)威廉·麥克尼爾著,余新忠、畢會成譯:《瘟疫與人》,中國環境科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130頁。
?(美)威廉·麥克尼爾著,劉景輝譯:《歐洲歷史的塑造》,時報文化出版公司2007年版,第92頁。
?(美)威廉·麥克尼爾著,劉景輝譯:《歐洲歷史的塑造》,時報文化出版公司2007年版,第9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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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William H.McNeil1,Leaving Western Civ Behind, Liberal? Education,Summer/Fall,2011.
作者簡介:
劉志來,男,漢族,湖北鄂州人,湖北第二師范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講師,博士,研究方向:西方史學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