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手里的兔兒爺

侯淑荷

虎躍前程去，兔攜好運來。兔年到了，看著朋友圈里各種萌兔拜年的圖片，我的思緒不禁回到了兒時的歲月。奶奶的剪紙，特別是一幅幅靈動好看的兔兒爺，讓我念念不忘。

我的童年是奶奶陪我度過的。父母工作忙，奶奶的小炕成了我兒時的樂園。奶奶的小炕很溫暖，她盤腿坐在小炕上，我依偎在她的身邊，看著她為家人縫衣物、剪紙。她把手里的紙折折疊疊，然后一手拿剪刀一手拿紙，剪刀張張合合，紙在她手里旋轉，落下點點紙屑，不一會兒，一朵美麗的花就出現了。奶奶什么都會剪：活靈活現的小鳥、翩翩起舞的蝴蝶、衣帶飄飄的仙女……奶奶特別喜歡剪一種造型別致的兔子，她稱為兔兒爺。它們有著兔子長長的耳朵，人的身形，身披鎧甲，后背插著小旗，或坐或立，或騎在野獸身上，十分惹人喜愛。

看著奶奶的剪紙。我好奇地問：“奶奶，你剪的這是什么呀？”奶奶說：“這是兔兒爺，是月宮里玉兔的化身。”我不解地問：“玉兔為什么要變成這樣啊？”奶奶慈愛地撫著我的頭說：“很早以前，北京城發生了一次嚴重的瘟疫，得病的人都無藥可救，一時間死了很多人。嫦娥在月宮上看到民間受難，她非常難過，就派身邊搗藥的玉兔下凡為百姓看病。玉兔變成一位白衣郎中來到民間。可是百姓忌諱玉兔身上的白衣，感覺不吉利，都不愿意給玉兔開門。玉兔就到廟里借了神像的衣服和盔甲穿在身上。這回人們看到玉兔感覺像下凡的神仙，都開門迎接他。為了能更快治好百姓的病，玉兔騎著鹿、老虎等坐騎，跑遍了京城內外，終于消除了京城的疫情，這就是兔兒爺的來歷。從此，兔兒爺就成了人們心中的吉祥物，逢年過節請一尊兔兒爺回家，可以為咱們消災避難保平安的。”奶奶講的兔兒爺的故事十分令人著迷，也讓我對兔兒爺多了深深的敬意。

在奶奶的小炕上，我不只著迷奶奶講的故事，也垂涎奶奶掛在小炕上方的小竹籃。小竹籃里面是親屬看望她時帶來的禮物，她卻從來都舍不得吃，總是從里面取出一塊糖或者一塊蛋糕放在我的小手上。我會迫不及待地吃起來，覺得這是天底下最美味的東西，而奶奶是我最親的人。

奶奶在她八十八歲那年離開了我們。那年，我上小學二年級。奶奶身體一向很好，沒生過什么大病。但在那個冬夜，奶奶睡著后就再也沒有醒來。

我一直覺得奶奶是影響我一生的人。我是看著奶奶做手工衣物和剪紙長大的，耳濡目染，我對手工也十分感興趣。我在上學的時候就穿自己做的衣裙。結婚以后，我也一直喜歡為自己、為家人做好看的衣服。這是我人生的一種別樣樂趣和幸福。

又到春節，奶奶在的時候會剪許多窗花貼在窗上。奶奶剪的窗花之中，永遠少不了五彩祥云環繞的身穿盔甲、兔首人身的兔兒爺。紅紅的窗花讓簡陋的家瞬間多了喜慶與祥和。

歲月漫漫，五十年的光陰彈指一揮間。如今，我已經記不清奶奶的相貌了，只記得奶奶和她同齡的老人不一樣：她不裹小腳，梳著滿族人的發式，用一根簪子把滿頭白發高高地挽起。但奶奶對我的愛和她手里的兔兒爺，一直住在我記憶的長廊里，鮮活如昨！

編輯|郭緒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