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情何需花

張正

情人節這天，送心愛的人玫瑰，我有過兩次這樣的經歷。

第一次，我在電視臺做記者。根據新聞部主任的策劃，我去一家花店采訪玫瑰的熱銷情況。采訪快結束時，同行的一名出鏡女記者突然問我：“你要不要給夫人送一朵？”不等我反應過來，心領神會的花店女老板已為我們每人遞上一枝。雖然我有點不好意思，但想到平日也就幾毛錢一枝，即使情人節當天也不過十元錢，遂欣然接受。

另一次，我在一個大辦公室辦公，辦公室里有十幾人。情人節這天，一位女同事收到一捧紅玫瑰。送花的人不是她的丈夫。花送來時她恰巧出差在外，是其他女同事代收下的。大家平時相處得比較融洽，有好事者第一時間打電話聯系上她，向她報告了這個“喜訊”。我相信，她接到同事的電話一定羞紅了臉。因為她再三解釋她也不知道花是誰送來的——怎么可能，越描越黑！當打電話的同事開玩笑問她花怎么處理，是不是通知她丈夫帶回家時，她說隨你們怎么辦，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結果，一捧紅玫瑰被辦公室里的同事每人拔一枝，拔成了“瘌公雞”。我也得了一枝。

這兩次情人節，妻子有幸從我這里得到一枝免費的玫瑰。

妻子、心愛的人、狹義上的情人，對于男人來說這三種對象可以是一個人，也可以是不同的三個人。就我而言，能同時擔當起這三種角色的只有妻子。

我的妻子，情人節只從我這里得到過這兩次玫瑰。我大多時候什么也不送，難免要聽她說一些抱怨的話。我有兩句經典的答復：“早知道你想要，提前兩天買，趁還沒有漲價，插在水里養著，反正一時半刻也枯萎不掉。”“不要趕在今天買，明天我起早出門，在馬路邊為你撿一捧回來。”

妻子漸漸學“乖”了，每年情人節到來，會主動提醒我：“你什么時候去垃圾桶為我撿一枝玫瑰回來？”

情人節這天晚上，我們在馬路邊見過這樣一對情侶：不知為什么，兩人鬧翻了臉。女的坐在路牙上，雙手抱膝，頭埋在腿間，嚶嚶哭著；男的握著玫瑰，窘立在旁邊，一聲不吭。我相信，一定發生了比送玫瑰更重要的事情，或者，一定出現了玫瑰花擺不平的事情。

某一年，我手頭稍寬裕，和妻子從花店門口經過。妻子被花店展示在門前做造型的一束束玫瑰吸引，久久挪不開步子。在賣花女人花言巧語的攛掇下，我決定為妻子浪漫一回。我問過價格，還沒來得及掏錢包，妻子就拖上我，逃也似的離開。她一邊走一邊和我耳語：“還真買？幾朵花，一袋米的錢，有什么意思！”

是啊，彼此朝夕相處的人，綁在一起過日子的人，柴米油鹽這些實實在在的事情永遠比幾朵玫瑰花的浪漫更重要。就算真的獻上九百九十九朵，除了證明有點“土豪”，又能證明得了什么？當真若即若離、將走到盡頭的感情，又豈是幾朵玫瑰花能彌合得了的。如果能，天下的愛情便是最簡單不過的事情。

玫瑰，只是一種浪漫，一種溫馨的點綴。

縱然沒有情人節，沒有玫瑰，我們也不缺少浪漫的情感交流方式，哪怕是一次深情的回眸，一句關切的問候，一個溫暖的擁抱，一瞬專注的凝望……

我這個人比較現實，可我同樣不缺少浪漫的情愫。由那句許多人耳熟能詳的俗語“大恩不言謝”，我想到這幾個字：至情何需花！

編輯|郭緒書